第二章 中越陸地邊界爭議始末
第一節 中越陸地邊界與領土爭議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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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中越陸地邊界與領土爭議歷史
一、 中共建政前中越陸地邊界與領土爭議歷史
越南位於中國的南方，在陸地上與中國的雲南、廣西相接壤，海域部分北部 灣、南海與中國相鄰，由於中國與越南在地理上相近，因此兩國有著悠久以及密 切的歷史。在過去歷史交往互動中，中國將其生產技術、工具和政治制度，以及 以儒家思想為核心的封建文化傳入越南，例如鐵器牛耕技術、漢字書寫、科舉制 度等。53
在歷史上越南曾為中國封建政權的一部分，稱之為郡縣時代或北屬時期。中 國秦朝時期在越南北部和中部地區設置郡縣，可視為中國封建王朝在越南施行郡 縣統治的開始。但隨著越南人口增長、經濟迅速發展，社會結構進一步發生變化，
當地封建主勢力逐漸強大，使得越南人民的民族意識升高，產生暴亂事件，例如 公元 40 年東漢時期交阯郡麋泠縣將士之女所領導的二征起義54、公元六世紀南 朝梁時期的李贲起義55等事件，都是越南人民試圖擺脫中國的控制並想要獨立建 國的事跡，但最終都被中國給平定。56
直至唐代安史之亂後，中國國內出現了藩鎮割據，唐朝的國力迅速衰弱，對 越南的控制也逐漸削減，使得越南擺脫中國控制的機會獨立建國。公元960 年越 南處於封建割據狀態，而在布海口（今越南太平）一帶封建主陳賢的大將丁部領 先後消滅其他割據勢力，並於公元970 年建立「大瞿越國」，使越南從中國封建 政權的一部分轉變成獨立的封建國家57；隨後經歷了前黎、李、陳、後黎等朝代，
最後在1802 年阮福映以南越為國號，建立了阮朝，是越南歷史上最後封建王朝。
53 于向東、譚志詞，越南：革新進程中日漸崛起（香港：香港城市大學，2005 年），頁 40。
54 因東漢交趾太守殺了朱鳶雒將兒子，其妻子與兩個女兒征側、征貳兩姊妹領導起義，率九真、
日南等郡響應，並自立為王，影響數個郡縣，公元 42 年東漢王朝派馬援為伏波將軍，率兵兩萬 多人討伐，最終恢復東漢於越南的統治。
55 6 世紀初因梁朝交州刺史貪婪苛虐，魚肉人民，壓制交州上層人士，爆發李賁起義。參加者大
多是農民和要求擺脫梁朝統治的地方貴族、地主，李賁自稱南帝，以龍編（今河內附近）為都，
公元589 年隋朝軍隊占領龍編，交州再次被置於隋朝的統治之下。
56 文庄，中越關係兩千年（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3 年），頁 9-10。
57 同上，頁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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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William J. Duike, China and Vietnam: The roots of conflict (California: Institute of East Asian Studies, 1986), pp. 2-4.
60 孫宏年，清代中越宗藩關係研究 （哈爾濱：黑龍江教育出版社，2006 年），頁 239。
62 Vũ Đường Luân, “Contested Sovereignty: Local Politics and State Power in Territorial Conflicts on the Vietnam-China Border, 1650s–1880s”, East Asian History and Culture Review Vol.5, No.2 (2016) , p.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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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天下共主」自居，只要藩屬「恭順」，則會透過賜地給予獎勵。例如清代雍 正皇帝得知大賭咒河以北領土被安南侵占後，對其內容批示如下：63
「治天下之道，以分疆與柔遠較，則柔遠尤為重。……安南國我朝累世恭順，
深為可嘉，方當獎勵，何必與爭明季久失之區區彈丸之地乎?且其地如果有利，
則天朝豈予小邦爭利?如無利，則何必爭矣。……」
從這一批示中可以看出雍正帝以「天下共主」自居，強調柔遠重於分疆，並主張
「天朝」不與「小邦」爭利，將以德「懷柔」遠人，視大賭咒河以北領土為區區 彈丸之地，可以放棄，用以表示獎勵安南封建君主。
另外在1887 年 1 月 14 日「中法勘界委員會法國代表團」所整理的會談紀錄，
中法雙方對過去地圖所畫的界線有所爭論時，中方代表鄧承修說：「我們並未說 我們無確定中越邊界，只是說我們把越人看作是附庸和朋友，所以從未費心要明 確地確定雙方邊界。」64 可以看出在簽署《中法界務專條》之前，中國對於越 南邊界的問題及確立沒有太多重視，雙方的邊界問題是處於一種彈性、模糊狀態，
並且也沒有簽訂任何條約去規範、劃分邊界領土。
隨著資本主義的擴張，西歐國家與東亞國家的接觸交往越來越甚，而西方列 強也逐漸向東方擴張勢力。1858 年法國以保護傳教士之名，與西班牙組成聯合 軍隊，對越南發起戰爭，並於1862 年與越南簽訂《西貢條約》。內容包括准許法 國和西班牙人士在越南傳教，並且讓越南人民擁有信教自由，在領土議題上則是 割讓南部三省（即邊和、嘉定、定祥）給法國，同時要求越南在未得到法國同意 前，不可割讓領土給他國。雖然當時越南與中國關係被西貢條約所約束，但是越 南國王仍事事稟報清廷。65 隨後越南逐漸成為法國的殖民地，1884 年越南阮朝 與法國簽訂《順化條約》，使法國成為越南的保護國，另一方面中國則在 1885 年與法國簽訂《天津條約》，承認法國是為越南的保護國，同時結束了中國封建
63 高其倬，「奏報交趾舊界詳細情形折」。〈http://www.iqh.net.cn/info.asp?column_id=6161〉
64 黃錚、蕭德浩，中越邊界歷史資料選編 （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3 年），頁 534。
65 劉伯奎，中法越南交涉史（台北市：學生書局，1980 年），頁 1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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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朝與越南封建王朝長期存在的宗藩關係，越南完全成為法國的殖民地。66 法國與中國簽訂《天津條約》之後，首先需處理的是中國與越南雙方邊界問 題，中法雙方規定六個月內需各派官員赴中國與越南北圻交界處勘定界線。清朝 派出周德潤、岑毓英和張凱嵩等人與法國會勘中越邊界雲南段；另外中越邊界在 廣東與廣西段則是由鄧承修與法使會勘，雙方各按照地圖談判，最後在 1887 年 締結《中法界務專條》。67 直至 1895 年《中法界務專條》又重新加以修正，由 於當時法國使臣在豎立邊界界碑時，發現多處地方與原線有所不符，訴請中國更 正；同時提出法國今已控制範圍延伸至湄江東岸一帶，需要與中國畫清界線。另 外，因為法國參加干涉日本退還遼東半島有功勞，所以法國要求中國修改中越界 務與商務條約。1895 年中法簽訂《續議界務專條附章》，將猛烏、烏得兩地讓予 法國。68 從 1886 年至 1897 年中法兩國歷經十一年的談判，簽訂十四款界約，
最後才畫定中越陸地邊界，是為中國第一次與越南在陸地邊界的官方定位與正式 條約紀錄，同時也結束了中越雙方的宗藩關係。
二、 ㄧ九五○至ㄧ九六○年代初期的中越邊界與領土爭議歷史
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後，日本於1940 年入侵越南，並得到法國的同意在越 南駐紮，試圖將越南變成與法國共同統治的殖民地，進一步成為日本對外擴張的 軍事基地。直至1945 年 3 月 9 日，日本發動「三九政變」將法國的勢力驅逐在 外，並在越南成立親日政權，將越南變成自己的殖民地。隨著日本在第二次世界 大戰戰敗，由胡志明所領導的「越盟」接收了越南的統治權。同年9 月胡志明宣 布《越南獨立宣言》，越南民主共和國成立。69 但在 1946 年法國從南越進軍北 越後，越南至此爆發長達八年多的「第一次印度支那戰爭」（或稱「抗法戰爭」）。 在1945 年剛宣告成立的越南民主共和國，一開始沒有和任何國家建立外交
66 Brantly Womack , China and Vietnam: The Politics of Asymmetry (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6), p. 145.
67 劉伯奎，中法越南交涉史，頁 89-94。
68 同上，頁 99-102。
69 于向東、譚志詞，越南：革新進程中日漸崛起，頁 4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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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係，沒有一個國家願意承認以及援助越南民主共和國，直到 1949 年中華人民 共和國建立，並與越南民主共和國建交，讓北越受到很大的鼓舞。1950 年越南 民主共和國外交部長黃明鑒照會中國外交部長周恩來，要求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建 立外交關係並互派大使，周恩來表示接受越南的外交請求，因此中國成為世界上 第一個承認越南民主共和國的國家。70 越南對與中國建交十分重視，甚至將 1 月18 日中越建交當天定為外交勝利紀念日，越南外交部長黃明鑒接受越南之聲 記者訪問時，對中國與越南建立外交關係發表談話，認為有了這樣一個友好的鄰 邦與朋友，將會鼓勵越南並進ㄧ步贏得抗法的勝利。71
中越建交後，越共進一步突破美國、法國等西方國家的孤立，與蘇聯、東歐、
中歐等社會主義國家陸續宣布建交。隨後胡志明與周恩來同赴莫斯科訪問時，胡 志明更向中國與蘇聯提出支援的請求，因此越共獲得中蘇兩國的政治支持，特別 是中國的軍事援助，有利於越南在面對第一次印度支那戰爭的情勢。1950 年 4 月中國的援越物資開始運進越南，同時也派出軍事顧問團幫助越南的軍隊進行戰 術與戰略訓練，在政治上提供越南財經、思想教育等思想改造以及革命鬥爭工作 的經驗分享。72 在 1950 年到 1954 年期間中國援助越南贏得邊界、西北、奠邊 府等戰爭，最後與法國在1954 年簽訂《日內瓦協議》，法國同意自越南撤軍，結 束了「第一次印度支那戰爭」。
正當越南民主共和國成功贏得第一次印度支那戰爭後，伴隨而來需要處理的 是與中國邊界問題。對此在1956 年 11 月，中國廣東、廣西兩省代表與越南海寧、
諒山、高平三省代表，針對兩國邊境問題舉行座談，座談涉及與雙方邊界相關問 題，雙方同意各自請示中央解決。1957 年越共中央書記提出國界問題需要依據 已有的法理，或經過兩國政府重新確定原則再決定，並且禁止地方當局重新豎立 界碑或割讓領土。1958 年中共中央回函表示贊同，在兩國政府談判解決邊界問
70 馬保奉，「新中國建交內情（五）──與朝、蒙、越建交」，人民日報，2014 年 9 月 27 日。
〈http://paper.people.com.cn/rmrbhwb/html/2014-09/27/content_1482933.htm〉
71「越南有了友好的鄰邦 一定能夠加速總反攻 越外長論中越建立邦交」，人民日報，1950 年 1 月29 日。〈http://www.ziliaoku.org/rmrb/1950-01-29〉
72 郭明，中越關係演變四十年（南寧市：廣西人民出版社，1992 年），頁 2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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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前，雙方都須維持邊界原狀，地方當局沒有權力解決領土歸屬問題。73 由於
題前，雙方都須維持邊界原狀，地方當局沒有權力解決領土歸屬問題。73 由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