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中國與越領土爭端之態度、行為分析
第四節 從河內觀點看越中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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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從河內觀點看越中關係
透過整理中越領土爭議發展脈絡，除了反映著兩國對於領土議題的看法外，
也顯示著雙方理解雙邊互動關係的觀點不同。吳本立（Brantly Womack）認為過 去國際關係文獻主要分析重點大多放在大國上，較少關心小國的行動，因此提出 大小國不對稱理論，他認為國家會透過地理區域和力量大小發展出不同關係，以 及在面對相同利益時彼此之間有著不同的觀點、立場。332 然而正如吳本立所言，
國際關係若只重視大國外交行為，而忽略小國立場與觀點，容易偏重大國視角而 產生盲點。因此本節將從小國的視角出發，探討越南如何看待與中國之間的關 係。
回顧中國與越南關係歷史，特別是因鄰近的地緣關係，使得兩國人民早在遠 古時期就有其互動。歷史上越南曾為中國封建政權的一部分，中國秦朝時期在越 南北部和中部設置郡縣，過去越南試圖想要擺脫中國的控制，因此曾爆發多起的 動亂事件，例如公元40 年東漢時期交阯郡麋泠縣將士之女所領導的二征起義、
公元六世紀南朝梁時期的李贲起義等，但最終都被中國給平定；直到公元970 年越南才從中國封建政權的一部分，轉變成獨立的封建國家，建立「大瞿越國」。
333 由於越南發展歷史經驗，使得越南視中國為威脅以及長期的敵人。
雖然越南在與北方巨大鄰國的互動過程中，認為中國是其政治與軍事上的威 脅，但在文化和經濟關係上越南卻獲得了一定的利益。在文化互動方面，越南在 建立自主的封建王朝時，自願從中國借用各種文化和社會規範，行政機構以及其 語言要素，並且在吸收中國文化元素後刻意過濾和調整進口元素，以求其適應國 家的特殊條件，滿足當地的需求。與此同時，在與中國長期互動過程中，越南通 過貿易、技術轉讓以及在較小程度上將漢族人口遷移到該國，從經濟上受益於中 國的鄰國。334
332 Brantly Womack , China and Vietnam: The Politics of Asymmetry, p. 256.
333 文庄，中越關係兩千年，頁 9-10。
334 Hiep, Le Hong, “ Pre-Colonial VietNam’sDevelopment under Sino-Vietnamese Cultural and Economic Interactions,” International ” International Studie s, Vol. 34, No. 27 (2012), pp.9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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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整個與中國互動的歷史中，越南對中國逐漸形成了雙重看法。一方 面越南必須堅持不懈地為自己的生存而鬥爭，並保護自己的民族認同，反對一個 更強大，天生具有擴張性的中國的統治，視中國為永久性的安全威脅；另一方面，
在許多越南人，特別是儒家精英的眼中，中國龐大的文化財富和經濟利益可以使 越南將中國視為良好的鄰居，而這樣的雙重觀點進而塑造了越南對北方鄰國的傳 統態度和行為。正如學者King C. Chen 所說：過去中越關係是一個有著共同利益 的夥伴。在政治和軍事上，中國除了是越南的行政導師外也作為一個侵略者，在 經濟上，中國是一個推動者也是剝削者，在文化上，中國既是老師也是教導者。
335
1950 年代後中國與越南以意識形態為主進行合作，面對中國越南視之為社 會主義的兄弟之邦；1975 年越南完成統一之後，兩國關係逐漸惡化，河內對中 國觀點從過去「同志加兄弟」轉變成「崛起中的區域強權」，認為中國就像其他 大國一樣，將越南視為對外政策的工具，為了東南亞的地緣政治才與越南交往。
336 直到 1980 年代越南開始重新解讀國際關係，並訂立對外戰略，因此一方面進 行「革新開放」政策，另一方面更提出了「更多朋友更少敵人」的口號，透過與 東協國家打破關係僵局，而越南這樣的關係發展，有助於平衡中國的行動。337 中 越關係是非常複雜的，有著重要的鄰居、社會主義國家關係等因素，透過回顧中 越互動歷史我們可以知道的是，對於中國河內方面似乎擺脫不掉大國的陰影，直 至今日過去交往的歷史經驗仍影響著越南處理與中國的關係。
335 King C. Chen, Vietnam and China, 1938-1954 (Princeton : Princeton UniversityPress, 1969), p. 12 .
336 吳玉山編，中國再起歷史與國關的對話（台北：臺灣大學人文社會高等研究院東亞儒學研究
中心，2018 年），頁 325。
337“Vietnam's foreign policy: Fewer enemies, more friends ”The Interpreter, 29 November 2013,
〈https://www.lowyinstitute.org/the-interpreter/vietnams-foreign-policy-fewer-enemies-more-frien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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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結
回顧中共時期與周邊領土爭端的歷史，北京主要在1960 年代與 1990 年代集 中解決爭端。這兩個時期有其共同特點，即當時中國國內與對外關係上同時面臨 危機與挑戰。除了國內議題讓中共感到政權的不穩外，國際政治上的對立與經濟 制裁更加重了中國內部的不安全性，因此中共領導人不得不處理領土劃界問題，
以換取與周邊國家良好關係，而穩定其外部環境，集中解決國內衝突，同時鞏固 自身統治權力。
與越南關係的改善即是1990 年代中國周邊外交上成功的案例之一。兩國在 1991 年宣布關係正常化後，隨即處理領土爭議。由於我們無法得知雙方實際的 領土劃分結果，因此也無法判斷中國是否為了維繫雙邊關係的穩定而放棄領土或 者在邊界劃定上對越南妥協。然而回顧1990 年代中越領土劃界談判過程可以發 現：中國有別於1970 年代堅持其立場與強硬的態度，選擇積極解決與越南之間 的談判僵局，特別是利用高層互訪與對話方式推進領土談判，更以聯合公報的方 式對外宣示雙方關係的穩定。另外，當時中國國力勝於越南，中國是有更多的談 判籌碼，因此為獲其所堅持的領土要求，中國是可以選擇讓雙邊僵局持續，但中 國卻選擇與越南打破僵局，進行談判，顯示出「關係維繫」對中國的重要性。
而這份「關係維繫」是否可以成為中國解決南海爭端的方法呢? 我們不可忽 略的是中越陸地邊界、北部灣案例與南海議題有著明顯的差異。首先陸地領土與 海域因組成差異，使國際認定的劃界規則也有所不同；其二是涉入爭端的國家數 量也有所不同。在陸地邊界與北部灣案例中，中國只需重視與越南關係的維繫與 發展，但現今在南海宣示主權的國家，除了中越兩國以外，還有中華民國、菲律 賓、印尼、馬來西亞與汶萊等五國，最重要的是背後更有著美國的介入，因此對 中國來說要解決南海議題是更為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