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中國與越領土爭端之態度、行為分析
第二節 中國處理爭議領土的行為模式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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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中國處理爭議領土的行為模式分析
一、 現有相關文獻對於中國處理爭議領土相關議題的探討
過去對於中國領土邊界議題相關研究，學者有不同的看法與解釋。針對中國 處理周邊國家領土爭端，現有的文獻主要分為兩類來探討，第一類是以中國與周 邊國家領土爭端為案例，試圖找出影響中國外交政策的因素，第二類則是中國在 處理領土爭議時行為背後的動機與態度。
首先，香港嶺南大學鍾健平( Chien-peng Chung)教授運用羅伯特·普特南 ( Robert Putnam)的雙層博弈理論，分析了國內政治與外交的相互影響，試圖把國 際因素、國家內部因素以及決策者個人因素等三個層次綜合，並以國內政治與外 交互動的視野進行分析，進一步找出影響中國在處理周邊領土爭端時的重要因素。
鍾健平認為為了理解國家如何對外部環境進行解讀與反應，必須分析單位層次的 中間變量，例如探討究竟是政府機構的能力、國家與社會關係的傳遞，還是決策 者的觀點，哪一點對於一國對外政策具有最關鍵的影響力。300
此外，第二類的文獻主要專注於研究中國在處理周邊領土議題時的動機及態 度為何。這一類文獻整理中國處理領土爭端的行為，發現中國選擇在某些爭端裡 妥協，但在某些爭議上卻又尋求武力解決。這一類文獻試圖從歷史脈絡與時間段 劃分出中國處理領土問題的行為及特點，進一步分析影響中國行為背後的重要因 素。
沈志華認為冷戰時期由於領導人還沒有形成現代民族國家的整體意識和觀 念，一方面仍有著中國傳統的「天朝」觀念，另一方面則是受到外國傳入的「世 界革命」思想影響，使冷戰期間的中國在處理領土爭端時，在雙方的交涉和談判 過程中，中國往往是主動或被迫做出讓步的一方，並且放棄了不少歷史上一直堅 持的領土要求。301
300 Chien-peng Chung, Domestic Politics, International Bargaining and China’s Territorial Disputes ( London & New York: Routledge Curzon, 2004).
301 沈志華，「冷戰時期中國處理邊界糾紛的結果」，二十一世紀，(2014 年 8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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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麻省理工學院教授傅泰林(Taylor Fravel)以「轉移注意戰爭」理論 (diversionary theory of war)為基礎，主張有時領導者故意發動戰爭以轉移民眾對 國內社會、經濟或政治問題的注意力。302 另外有主張以和平取代戰爭的「和平 轉移理論」，認為國家與他國的合作行為歸因於國家內部的衝突，而中國為了鞏 固中央政府的統治以及消除對政權安穩的隱患，更需要與他國合作以換取穩定的 外部環境。即中國處理周邊領土爭端的方式，主要取決於中國國內政權的穩定性；
如果國內政權不穩，則中國在處理邊界領土爭端時，傾向於採取妥協方式以維持 中國國內政權的穩定，反之亦然。303
美國學者阿爾貝．沃福( Albert B. Wolf )則是以「現實主義威脅平衡論」的觀 點來看中國處理周邊領土的爭議，指出中國在面對地理上接近、又或是擁有攻擊 性的軍事力量等的不同國家，以及面對被外部勢力侵略的威脅時，會配置其所擁 有的資源以達到平衡，並相除已感知到的威脅。中共在 1949 年建政後，試圖與 周邊弱小鄰國達成了協議，在爭議領土上採取妥協策略，這樣中共就可以將資源 集中，以面對更加強大的敵人（例如美國），或是處理更具侵略性的相鄰政權（例 如台灣）。304
另外，艾瑞克．海爾(Eric Hyer)則將中國解決邊界爭端的模式放置在國際體 系的大背景之中來思考。他試圖以「權力平衡理論」來解釋中國面對周邊領土爭 端的行為，認為中國在解決領土和邊界爭端中傾向採取現實主義政策，而中國解 決與鄰國的領土爭端的主要動機是為了平衡地區的權力，即為了制衡正在崛起的 大國或平衡地區性的威脅，尋求並且減少雙邊關係的緊張，同時試圖與他國結盟，
以達到加強中國外部環境安全的目的，並對抗主要敵人。305
綜合上述，過去文獻大多認為中國在處理領土爭議時，主要採取現實主義所
r302 Manus I. Midlarsky, Ed, Handbook of War Studies (Boston: Unwin Hyman ,1989),pp.259-288.
303 M. Taylor Fravel, Strong Borders, Secure Nation Cooperation and Conflict in China's Territorial Disputes (New Jersey: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2008)
304 Albert B. Wolf, “Correspondence Structural Sources of China’s Territorial Compromise ” International Security , Vol.31, No. 2(2006).
305 Eric Hyer, , The Pragmatic Dragon: China’s Grand Strategy and Boundary Settlements ( Vancouver :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 Press,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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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張的策略，並認為未來中國在面對爭議領土議題時，仍是以現實主義的邏輯為 處理方針。此外，透過這些文獻，我們可以發現在處理與周邊國家領土爭議議題 上，中國大多處於被動狀態，亦即國家面臨內部或外部狀況與威脅時，中國才會 處理與周邊國家之間的領土爭議。可以說中國透過處理領土爭端而進一步維護與 他國的雙邊關係，同時達到減少外部敵人的目的。本文將在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礎 上，再進行全面的分析，以期提供更為深入的觀點。本節將進一步從中國與周邊 國家關係的歷史脈絡中，整理出中共著手處理爭議領土劃分的背景，再以當時內 外環境以及中國處理領土議題的態度與手法，尋找出北京處理領土爭議的動機與 目的；最後，本節將再次回顧中國和越南在 1990 年代於陸地邊界與海上疆界成 功劃界的案例，分析北京在處理與周邊國家領土爭端時的觀點與特性，期望能提 供探尋中國未來處理領土爭端之模式的可能線索。
二、 中國處理領土爭端的背景、動機與行為
面對周邊領土爭端，1950 年代中期中國內部已經開始進行討論，並在周恩 來的主持下制訂了邊界糾紛的基本處理方針，主張通過和平談判以及依據國際慣 例來解決邊界爭端。但北京實際著手處理與周邊國家領土劃界議題，主要還是集 中在兩個時期，一個是20 世紀 60 年代，其二是 20 世紀 90 年代。306
1960 年代初期是中國第一波處理與周邊國家領土問題的高峰期。回溯當時 中國國內外處境，可以發現中共除了需要解決國內武裝衝突與經濟問題外，對外 更面臨資本主義國家與蘇聯的威脅和挑戰。國內情勢方面，例如1959 年 3 月，
中國人民解放軍與藏族軍民在藏區發生嚴重武裝衝突，史稱 1959 年西藏抗暴運 動。事件源起為：中共在1951 年占領西藏後，西藏仍與喜馬拉雅山周邊國家維 持著強大的社會、文化及經濟關係，同時中央缺乏任何合法機構與人員以協助其 治理西藏，中共領導人便下令進行直接管理，因此引起西藏一系列針對中國統治
306 朱昭華，「20 世纪五六十年代新中國處理邊界爭端的原則與實踐」，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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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武裝起義。307 此外，60 年代初期中國國內發生嚴重的經濟問題，這是由於 1958 年中共開始進行內部社會主義經濟建設，在工業和農業上進行不切實際的增產運 動，而大躍進政策導致農村發生了嚴重大饑荒，並使數千萬人死亡。308
同時期在國際政治情勢上，中共除了需要面對以美國為首的西方資本主義陣 營的威脅外，更因與蘇聯意識形態的不同，中蘇兩國關係逐漸惡化。在這樣的背 景下，中國開始進行內部討論，並嘗試解決與周邊國家的領土爭端。中國分別在 1960 年至 1963 年與緬甸、尼泊爾、蒙古、北韓、巴基斯坦與阿富汗簽訂邊界領 土條約。從劃分的結果來看，中國在1950 年代中期所訂立的處理邊界問題的方 針大多沒有被執行，或是已被放棄。而從領土劃分的結果來看，在此一時期中國 是以妥協退讓的方式處理爭議領土議題，包括中國在與緬甸爭議領土劃界上，只 獲得 18％的領土；與尼泊爾在 2476 平方公里的爭議領土上，中國只拿到 6%；
而在與北韓在處理劃界議題上，中國只拿到天池地區 45.5%、江源地區則是 0%、
島嶼和沙洲 41%；與蒙古的領土談判方面，中國也僅拿到 35%；在與巴基斯坦 談判方面，中國更是以兩地換一地，退讓了 1942 平方公里；最後，在與阿富汗 的劃界議題上，更是將原屬中國一部分的瓦罕走廊(wakhan corridor)劃歸於阿富 汗巴達赫尚省(Badakhshan Province)。309
中國第二波處理與周邊國家領土爭議議題則是在 1990 年代。在鄧小平上台 並開始進行改革開放後，中國擺脫過去毛澤東時期以「意識形態」路線處理對外 關係的風格，將「經濟建設」設定為國家未來主要發展目標。在中國領導高層努 力進行經濟改革的同時，1989 年卻爆發了天安門事件。天安門事件最終以鄧小 平以及李鵬為首的政治高層下令武力鎮壓與逮捕異議人士落幕。310 而中共這樣 以武力處理抗議活動的方式，引起國際社會與媒體的批評及譴責，西方國家更施
307 Tsering Shakya, The Dragon in the Land of Snows:A History of Modern Tibet Since 1947 (New york :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1999),pp. 170-218
308 陳永發，中國共產革命七十年（台北：聯經出版社，2011 年），頁 754。
309 沈志華，「冷戰時期中國處理邊界糾紛的結果」，頁 57。
310“Tiananmen killings: Were the media right?”Title of the NewspaperBBC News, 2 June 2009,
〈http://news.bbc.co.uk/2/hi/8057762.s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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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經濟制裁與武器禁運，以表達對中國的不滿，同時許多國外直接投資被取消，
世界銀行與開發銀行等暫停借款給中國。311 這一系列的行動使中國的改革開放 政策面臨停滯。因此，為舒緩來自國家內部動亂與國際制裁的巨大壓力，中國又 開始積極處理與周邊國家間的劃界與爭議領土議題，例如在1991 年至 1999 年這 一段期間，完成了與俄國國界東西兩段的協定簽署，又分別與寮國、吉爾吉斯、
塔吉克等國完成爭議領土劃界；此外，中共更逐步改善與周邊國家的關係，又與 多國建交和加強交流，包括與越南的關係也得到改善。有別於以往和河內之間劍 拔弩張的關係，中越在1991 年宣布關係正常化，隨後雙方進一步解決領土邊界 與北部灣劃界的議題。
綜觀中國處理與周邊國家爭議領土的歷史，可以發現中共主要集中在 1960 年代與1990 年代解決領土爭議，並且根據 1960 年代中國與周邊國家領土劃分結
綜觀中國處理與周邊國家爭議領土的歷史，可以發現中共主要集中在 1960 年代與1990 年代解決領土爭議，並且根據 1960 年代中國與周邊國家領土劃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