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中國與越領土爭端之態度、行為分析
第一節 影響中國對領土劃界議題態度的因素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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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中國與越領土爭端之態度、行為分析
本章主要以中國與越南在陸地邊界領土以及海域上北部灣爭議兩案例進行 綜合討論。本章將其分為三個部分。首先，將以外部環境、國內及領導人因素和 越南對雙邊領土爭議的觀點等三點進行分析。第二部分則是透過理論性的討論，
以深入瞭解中國在這兩個例子上，對兩國關係的理解與和越南的互動是否會影響 處理領土爭議的態度，藉以提供大國（中國）在處理領土劃界議題方面的不同觀 察與分析視角。最後，將整理上述分析觀點進而觀察現今國際政治上仍僵持不下 的南海問題。
第一節 影響中國對領土劃界議題態度的因素分析 一、 外部環境變化的影響
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國際局勢產生巨大變化，在美國與蘇聯競相發展核子 武器以及爭奪國際政治權力下，世界形成了一個以美蘇對峙為主軸的兩極體系。
由於在二次大戰後，德、英、法等國過度耗損國力，戰後從大國降為中等國家，
使國際間產生大量權力真空(power vacuum)的地區，隨後以美國和蘇聯為主要焦 點，彼此相互競爭權力真空的地區；在蘇聯的支持下，東歐、亞洲開始出現一批 社會主義國家，蘇聯進一步與這些國家合作，形成了以蘇聯為首的社會主義陣營 不斷擴張，並對抗與美國為首的民主國家集團，在這樣的情況下，1947 年美國 正式採取了圍堵戰略，企圖防止更多地區陷入「赤化」危機。257
在面對國際間因美蘇對抗所形成的兩極體系，毛澤東曾在「論人民民主專政」
一文中提到：「孫中山的四十年經驗和共產黨的二十八年經驗教給我們的，深知 欲達到勝利和鞏固勝利，必須一邊倒。中國人不是倒向帝國主義一邊，就是倒向
257 Immanuel Wallerstein, Geopolitics and geoculture (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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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主義一邊，絕無例外。我們反對倒向帝國主義一邊的蔣介石反動派，我們也 反對第三條道路的幻想。」258 因此在 1949 年 10 月宣告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 後，隨即與蘇聯在1950 年 2 月 14 日簽訂《中蘇友好同盟互助條約》，「一邊倒」
的戰略成為中共1950 年代主要的對外政策，即將中國定位為社會主義陣營一員，
與蘇聯合作，反對以美國為首的帝國主義陣營，並陸續與社會主義陣營的國家宣 布建交。在整個50 年代中國主要以「意識形態」為主體，與社會主義陣營的成 員結盟，彼此之間不分你我，以對抗美國為首要目的，並且堅信共產黨國際主義 原則，即「革命時需要外援，勝利時應當援外」的信念259。促使中共在建政之後 除了對處於革命中的亞洲各國共產黨提供幫助，例如中共是為第一個與越南民主 共和國建交的國家，並且表示援助越南取得抗法戰爭勝利的決心，甚至公開告訴 亞洲各國的共產黨：「在共產黨的領導下施行統一戰線的政策，創立革命的根據 地，透過武裝鬥爭奪取政權，這不僅是中國人民取得勝利的基本道路，而且也將 成為情形類似的其他殖民地半殖民地國家的人民爭取解放的基本道路。」260
在這樣以意識形態為結盟基礎的狀況下，中國與越南官方皆形容此一時期兩 國關係如同「嘴唇與牙齒」般的親近。中越為達到對抗美國的目標，面對雙邊邊 界領土爭議，兩國有所共識，即延緩解決爭端，表示將會盡全力維持邊界的「原 狀」，不會以任何形式或藉口強行改變其管轄的實際範圍，未來將會透過協商談 判來解決陸地邊界問題。261另外，在北部灣議題上，雙方雖尚未有海域劃界提議，
僅各自宣布其領海寬度為12 海浬，各方按照所宣布的領海寬度進行管轄，但仍 可以看到中越兩國在北部灣合作的情況，例如中國以「幫助社會主義兄弟」為名，
在越南抵抗法國與美國期間，透過北部灣運送支援物資至北越，更將位於海域中
258 毛澤東，「論人民民主專政」，1949 年 6 月 30 日。
〈https://www.marxists.org/chinese/big5/nonmarxists/mao/19490630.htm〉
259 Brantly Womack , China and Vietnam: The Politics of Asymmetry, p. 163.
260 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建國以來劉少奇文稿第一冊（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8 年），頁 134-135。
261 「中越邊界問題真相」，人民日報，1979 年 5 月 14 日。
〈http://www.ziliaoku.org/rmrb/1979-05-14-5#516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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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的白龍尾島借給越南作為海軍基地。262
1960 年代由於中蘇兩國在意識形態上產生分裂，使得中、美、蘇、越關係 有著新的變化。1956 年，蘇聯共產黨召開第二十次代表大會，期間赫魯雪夫批 判了對史達林的個人崇拜，提出「和平過渡」理論。對此，毛澤東有不同的看法 與主張，隨後中蘇雙方的爭執逐漸擴大起來，從意識形態的分歧進一步引發兩國 論戰，使中蘇關係急劇惡化。1960 年代初期，蘇聯組織四十多個位於不同國家 內的共產黨發表共同決議與聲明以批評毛澤東與中共。為了回擊莫斯科，毛澤東 發表了九篇評論蘇共中央《公開信》的文章，即「九評蘇共」，批判赫魯雪夫為 修正主義，認為蘇聯不再是社會主義的國家，而中國才是反帝反修的世界革命中 心。263 在這樣的情況下，中國再次調整其外交戰略；毛澤東宣布在對外關係上 採取反帝國主義（反美），以及反修正主義（反蘇）的兩條線戰略。264
中蘇關係破裂的同時，卻是中越關係進入最親密的階段。當時蘇聯不願意使 自己捲入中南半島的複雜局面，希望避免與美國直接衝突，但另一方面蘇聯也顧 及與中國關係惡化的狀態，因此面對越南的抗美戰爭，莫斯科決定採取「脫身」
政策，因此蘇聯雖給予越南輿論上的支持，但實質的軍事與經濟援助卻是比較少 的。265 相反的，中國成為越南唯一的靠山，並且為了維護北京在越南問題的主 導權，中國除了繼續援助越南以外，在對越的外交政策中加入了排斥蘇聯的元素，
例如1960 年中國與越南所簽訂的軍事合作協議中規定，中越雙方在未獲得另一 方同意的情況底下，禁止接受來自第三國的援助。266這一點很明顯是針對蘇聯，
但是中國這樣的行為卻成為60 年代末期越南越來越往蘇聯靠攏的原因之一。
60 年代末期，中國與蘇聯逐漸進入軍事對抗，特別是中蘇邊界議題與珍寶 島事件等，讓中國更加確認蘇聯所帶來的威脅，毛澤東也開始衡量蘇聯和美國的
262 林欽隆，海域管理與執法，頁 283。
263 李朝軍，「從爭取平等到爭奪領導權──從中蘇論戰的主題演變看其實質」，二十一世紀，第
45 期（2005 年），頁 6。
264 舒建國，「毛澤東反帝反修外交戰略的內涵及其實踐效應」，共產黨新聞網，2009 年 5 月 28 日。〈http://dangshi.people.com.cn/BIG5/138903/141370/9376781.html 〉
265 Ilya V. Gaiduk , The Soviet Union and the Vietnam War ( Chicago: Ivan R. Dee, 1996),p. 11.
266 Ilya V. Gaiduk , The Soviet Union and the Vietnam War ,p.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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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脅孰輕孰重。毛澤東認為從地緣政治的考量上，北方的蘇聯對中國的威脅是最 直接的；在意識形態部分，修正主義對中國的影響勝過於帝國主義本身，因此毛 澤東開始考慮調整對外戰略，試圖找尋打破與美國關係僵局的時機。267 1971 年 10 月中共成為聯合國一員後，日本、加拿大等美國盟邦逐漸與中共建交，隨後 季辛吉(Henry Kissinger)和尼克森(Richard Nixon)相繼訪問中國，中美開始打破過 往的隔絕狀態。1973 年毛澤東表示：「我說要搞一條線，就是緯度，美國、日本、
中國、巴基斯坦、伊朗、土耳其、歐洲。」268 開始建立以反對蘇聯霸權主義的 國際統一戰線，試圖爭取美國以及第二世界與第三世界國家支持，隨後中國在外 交關係上迅速與其他國家建交。
1970 年代在中美外交突破僵局後，中國開始建立以反對蘇聯霸權主義的國 際統一戰線，但與越南的關係卻逐漸走下坡。由於 50 年代以來越南一直處於戰 爭與經濟衰弱的狀態，急切的需要中國與蘇聯的援助，特別的是 60 年代中期蘇 聯對越政策從消極轉向積極，並且以提供先進武器給越南為主，使越南對蘇聯軍 事援助需求越來越大，因此與蘇聯的關係越來越親密；再者，因越南地緣和歷史 因素的影響，潛意識上視中國為國家安全的威脅，而在中蘇交惡時期，中國某種 程度上會對越南施加壓力，進一步要求越南服從自己的反蘇路線，以防止蘇聯掌 握對越南問題的發言權，例如：中國曾在社會主義國家鐵路合作組織中，要求越 南一同打擊蘇聯，這樣的例子更讓越南視中國為威脅。269 最後則因中美關係的 解凍更加深中越之間的嫌隙，因此隨著抗美戰爭的情勢穩定後，在越南和蘇聯關 係逐漸親密的同時，領土議題隨之成為中越衝突的導火線。
1975 年南北越成功統一之後，中越關係越來越疏離，兩國充滿意識形態與 地緣政治的矛盾，顯現在雙方對於陸地邊界以及海域爭端的態度上（包括北部灣 與南海問題）。面對層出不窮的領土衝突事件，中越決定在1975 年進行領土議題
267 李丹慧，「中蘇在援越抗美問題上的分歧和衝突」，2015 年 4 月 2 日。
〈https://read01.com/24gA0K.html l〉
268 「一條線的構想和劃分三個世界的戰略」，共產黨新聞網，2012 年 3 月 2 日。
〈http://theory.people.com.cn/BIG5/17264186.html〉
269 李丹慧，中國與印度支那戰爭，頁 166-1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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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但不管是北部灣又或是陸地邊界問題，雙方皆堅持自己的立場且態度強硬，
導致1978 年兩國中斷談判，並沒有任何結果。反觀越南與蘇聯在 1978 年簽訂《蘇 越友好合作條約》(Treaty of Friendship and Cooperation between the Union of Soviet Socialist Republics and the Socialist Republic of Vietnam)，兩國進一步成為軍事聯 盟，並在蘇聯提供經濟軍事援助以及道德支持下，越南入侵柬埔寨。中國認為越 南企圖成為地區霸權，便在1979 年對越南進行邊境戰爭。戰爭結束後，中國以 柬埔寨問題試圖遏制越南的經濟發展，並在外交上孤立越南。270
1980 年代初期國際體系仍然是美蘇對峙，但由於蘇聯經濟問題以及長期對 外擴張使國力消減，因此對華軍事威脅有所減緩。271 與此同時，中國也開展了
1980 年代初期國際體系仍然是美蘇對峙，但由於蘇聯經濟問題以及長期對 外擴張使國力消減，因此對華軍事威脅有所減緩。271 與此同時，中國也開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