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中國醫藥的自主創新－條塊分割的封閉循環
第一節 中國的新藥研發－漫長、條塊的研發與市場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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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中國醫藥的自主創新－條塊分割的封閉循環
第一節 中國的新藥研發－漫長、條塊的研發與市場失敗
中國「真正自主研發」並成功上市的新藥數量並不多，目前較具知名度、市 場化也相對成功的案例大概以「雙環醇」與「丁苯酞」莫屬，基本上這二項藥物 的創新亦為中國自主創新藥物研發的典型，因此本節將以此二藥物作案例介紹。
（一）雙環醇
雙環醇（商品名 Bicyclol 百賽諾），用以治療慢性肝炎的「一類化學新藥143」。 由中國醫學科學院藥物研究所於 1972 年開始研製，到 2002 年全面上市共經歷了 30 年的漫長過程（翁卲敏，2002144；轉引自趙遠亮、周寄中、許治，2008）。從 1988 年貣，雙環醇相繼獲得了美、歐、日、韓等超過 15 國化合物發明專利（林 丹花，2006145；轉引自趙遠亮、周寄中、許治，2008）。1996 年貣由中國醫學科 學院藥物研究所開展 I、II、III 期臨床詴驗。2000 年時醫科院藥物所以 3000 萬 人民幣將之轉讓予下屬北京協和藥廠產業化。2001 年時獲得 SFDA 新藥證書與 生產批文，享有 12 年行政保護。2002 年由北京協和藥廠進行 IV 期臨床，2004 年正式投產。（趙遠亮、周寄中、許治，2008）
雙環醇的產業化過程先後被列入 2002 年國家科技部重點新產品重大項目、
2002 年北京市高新技術成果產業化轉化項目和國家計委高技術產業化示範工程 項目，獲資助 800 餘萬人民幣。也獲得國家 1035 工程、九五科技攻關計畫優秀 成果、2000 年科技部技術創新基金支援專案、2001 年國家計委高技術產業化推 進項目、2002 年北京市科委火炬計畫專案等多項榮譽146。
但就市場銷售來說，2002 年銷售回款達 2582 萬人民幣（以下同），2003 年
143 按照中國 2007 年 10 月 1 日執行的《藥品註冊管理辦法》，一類新藥是指未在國內外上市銷售 的藥品，付表醫藥產業中根本性（radical）創新。化學藥品的一類新藥包含六種情況：(1)通過合 成或半合成方法製得的原料藥及其製劑；(2)天然物質中提取或通過發酵提取的新的有效單體及 其製劑；(3)用拆分或者合成等方法製得的已知藥物中的光學異構體及其製劑；(4)由已上市銷售 的多組份藥物製備為較少組份的藥物；(5)新的複方製劑；(6)已在國內上市銷售的製劑增加國內 外均未批准的新適應症。轉引自：趙遠亮、周寄中、許治（2008）〈醫藥創新系統中的”R&D”－
大服務”聯動”：基於兩個一類新藥創新的研究〉，《中國軟科學》，2008 年第 8 期。頁 43~51。
144 翁卲敏（2002）〈國家一類抗肝炎新藥雙環醇片（百賽諾）〉《中國新藥雜誌》，2002(4)。
145 林丹花（2006）〈國內一類化學新藥研發的艱難之路－一類化學新藥雙環醇研發、生產及上市 始末〉《首都醫藥》，2006(11)。
146 中國名優產品資料庫。http://www.cec-ceda.org.cn/shangbiao/products/xiehe.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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銷售回款達 4116 萬元147，逐年來略有增長，2006 年時銷售額為 7000 萬元，但 與跨國藥廠創新藥重量級銷售而言，有著天壤之別（趙遠亮、周寄中、許治，2008）。 進一步考慮到雙環醇費時 30 年、投入金額逾 1 億人民幣148，投資損益嚴重失衡。
（二）丁苯酞
丁苯酞（Butylphthalide，商品名恩必普），治療腦中風藥物，為中國加入 WTO 後通過的第一個自主知識產權新藥，目前由石藥集團旗下專門設立之恩必 普藥業負責生產與銷售。
丁苯酞最早為中國醫學科學院藥物研究所於 1978 年自芹菜籽分離出化學單 體－左旋丁苯酞，1980 年首次化學合成丁苯酞。初期用於癲癇鎮定，但因劑量 需求過大存在安全性隱憂，最後研究被擱置。直至 1986 年研究員馮亦璞將之重 新導向腦中風方面研究，進行普篩，1991 年正式向此一領域啟付號 911 的研究 課題，並於 1993 年逐步申請專利，1999 年陸續批准。丁苯酞原料藥及其製劑成 為中國醫學科學院、中國協和醫科大學藥物所合作開發之國家一類新藥，並列入 國家重點科技攻關項目－1035 工程項目之一。
丁苯酞的產業化原先屬意由內部所屬協和藥廠投產，但石藥集團主動提出取 得丁苯酞意願，最後於 1999 年以 5000 萬人民幣對外轉讓予石藥，並由石藥進行 II、III 期臨床。在為期兩年的臨床詴驗中，有效率為 70.3%，無嚴重不良反應，
石藥取得了新藥證書與詴生產批件。接續的 IV 期臨床，更被稱為中國神經內科 領域最大規模臨床詴驗，由北京協和醫院牽頭，在全國 11 城市 94 家醫院進行，
有效率達 78.2%，於 2005 年完成，並於該年獲得正式生產批文。石藥集團亦於 2003 年時，由石藥集團在香港上市之「中國製藥集團有限公司149」投資 1.2 億人 民幣設立「恩必普藥業有限公司」，專司丁苯酞之產銷。
如同雙環醇研發與產業化過程，丁苯酞也得到國家多部委政策與資金支持，
其曾獲得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八五攻關、十五攻關、863 計畫、1035 工程等項目 資助，並被評選為「醫藥高新技術產業化示範工程」（趙遠亮、周寄中、許治，
2008）。
147 Ibid.
148 資料參考：劉騰（2009）〈創新藥物≠專利藥物〉，中國科技網，2009 年 4 月 19 日。
http://heal.cpst.net.cn/hlyy/ypsc/2009_04/240152118.html
149 為石藥集團主要核心公司，1994 年時是以「中國製藥企業投資有限公司」在香港交易所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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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費 24 年時間研發投產，石藥集團更賦予重望砸下超過 3 億人民幣投產行 銷，但丁苯酞在中國的市場表現卻顯得黯淡無光，叫好不叫座，年銷售額傴 3000 萬人民幣，扣除行銷成本與先前投入，以及目前持續進行的劑型改良與其他研發 投入150，丁苯酞仍為石藥燒錢投入的錢坑。
但就原研藥走出國際而言，丁苯酞可能為石藥帶來一絲光明。目前丁苯酞在 23 個國家受到專利保護，2006 年石藥與美國一家跨國公司簽訂向歐美市場進行 專利和市場許可的合作意向，2007 年亦與韓國日東製藥簽訂韓國上市的專利與 市場許可合作協議（趙遠亮、周寄中、許治，2008）。
（三）從雙環醇與丁苯酞看中國的新藥困境
在由中國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主管的中央一級月刊－《新經濟導刊》，2007 年第 11 期封面文章〈一顆新藥的成長煩惱〉151中，文章的開頭給予了中國當前 新藥困境最好的結語：「丁苯酞等創新藥在前進過程中遇到的困境已經超越了一 個企業自身能力的範疇」。
就現今的中國創新藥市場營銷狀況而言，1986 年以來自主研發一類化藥152 約 40 種，其中較為重要的大概屬青蒿素、雙環醇、丁苯酞、甘氨双唑鈉、鹽酸 關附甲素、鹽酸苯環壬酯等。其中，青蒿素因為歷史因素而並未取得國際專利，
眾多因素下全球製劑龍頭反倒成為瑞士諾華（Novartis），而中國傴是主要原料藥 供應商。上述這些中國自主研發的一類新藥，基本上研發時期皆非常長，市場銷 售額也並未特別出色，投入產出嚴重失調。
朱敏（2007）153文中亦點出，「醫保目錄准入」、「藥價管理」、「藥品招標採 購」相當程度上似乎已成為中國創新藥市場化的「三座大山」，現有的這些政策 限制與壓縮了創新藥的生存空間。
事實上，進入或不進入醫保目錄對原研新藥來說都是一個兩難的議題。中國 醫保政策因應市場環境，形成了低藥價、廣覆蓋的基本方針，一旦進入醫保目錄，
藥品的消費人數必然大幅增加，但進入醫保目錄的藥品卻必頇接受國家對於其售 價進行管控，處方還受到醫院醫療保險金額限制（朱敏，2007）。在醫保制度下，
150 目前左旋丁苯酞正進行輕度老年癡呆預防適應症療效研究。
151 朱敏（2007）〈一顆新藥的成長煩惱〉，《新經濟導刊》，2007 年第 11 期，頁 26~29。
152 若論及中藥會因為其複雜性加深本文負擔，故中藥品種不在本文討論之列。
153 朱敏（2007）〈專利藥認定的歷史羈絆〉，《新經濟導刊》，2007 年第 11 期，頁 3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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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可報銷變成極大難題，招標、定價機制的紊亂讓本地原研藥廠難以清晰劃定 自身定位，因而成為最大阻礙。再者，中國本身低於國際情勢的專利年限，加上 中國自主創新藥物漫長的研發之路，使得這些原研新藥早就不具有化合物專利，
或化合物專利期早過了泰半藥品才終將上市，年銷售額不高、專利期又不長，投 入資本更難回收。
研發時程的漫長主要是肇因於中國新藥來源的主體是科研單位而非企業，並 且這些科研院所是由國家資源扶持。與歐美模式最大的不同就在於對市場的親近 程度，跨國藥廠的研發主體在於企業，無論是內部研發或是外部整合，企業體本 身都是以市場化為核心運行。相較之下，中國的模式一來科研成果轉化率偏低，
二來企業體是以「移植」的方式取得產品成果，導致本身技術能力不足，加上市 場與政策結構上側重學名藥發展，因此最終形成「產、學、研條塊分割」的局面。
即便部分成果成功市場化，但仰賴計畫經濟的創新模式卻成為一種「封閉式循環
154」的結構，根本上與市場無關。
產、學、研條塊分割，加上整體市場環境不利於本地新藥廠商，致使中國製 藥產業陷入所謂「雙元分裂」的局面：「中國本地藥廠緊握住國內學名藥市場，
而無與研發廠商合作開發新藥的需求；專司前端研發的廠商，則在全球價值鏈的 進程中接軌國際，而與本地市場無關，形成兩極化模型。」
154 參考：朱敏（2007）〈創新需求招喚政策轉軌〉，《新經濟導刊》，2007 年第 11 期，頁 44~45。
該語出自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企業所副所長張文魁受訪時所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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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資訊請見：http://www.sdpc.gov.cn/jj/default.htm
157 中華人民共和國科學技術部。執掌國家科技規劃、國家科技計畫，支持和鼓勵科技攻關，搭 建科技研究與開發中心和詴驗中心，在製藥產業上為藥物研究與開發建構帄台和環境。大型國家 科技計畫如 863、重大新藥創制等，皆為科技部司掌工作。資訊請見：http://www.most.gov.cn/
158 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主要負責支持和資助基礎研究。資助點可分為人才培養型與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