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的幼兒診療

第三章幼兒收驚的觀察與診療

第二節中醫的幼兒診療

隋巢元方《諸病源候論》中記載著許多中惡病諸候，有中惡候、中惡死候、尸厥候、卒死候、卒忤候、卒忤死候等許多証候。何謂「中惡」？據該書卷廿三記載：「中惡，病名。又稱客忤、卒忤。感受穢毒或不正之氣，突然厥逆，不省人事。」¹⁷⁴此即指因感受邪穢毒氣而造成的疾病，對於幼兒來說，是一常見致病因素。對於小兒客忤中惡的產生與病狀，宋太醫

173 馮佐哲‧李富華 1994，頁 2-3。

174 《諸病源候論》卷廿三，頁 163。

院編《太平聖惠方》中記載：小兒客忤是幼兒嬌嫩神氣軟弱，忽然有非常之物受到驚嚇，或是見到陌生的人心生驚懼，或是觸受到不明外感邪氣，產生驚悸不安，謂之客忤。或是晚上夜歸，或是經過陰氣較重的地點，遭受邪靈或動物靈侵襲，也會受忤。

幼兒之所稟者曰「正氣」，外來不正之氣曰「客氣」。客忤者，為「客氣」忤犯其主氣之病。邪之所凑，其氣必虛。如兒之主氣強者，雖有客氣不能忤；若兒主氣弱者，稍有所忤，

則成病。小兒客忤病症狀，面青、驚痛、不能說話；或頸項強硬、出現險象、或在夜中忽然驚啼不止。關於幼兒客忤的病症，醫者多能藉由從其外在顯現以為判斷，諸如有嘔吐或下青屎，腹痛不安，臉面眼睛顯現青白暗黑；亦或有時也會抽搐，類似發癇等病狀。

綜觀中國歷史醫學，各朝代中的專業領域範圍內，兒科雜病與內科本無本質區別，唯麻

（麻疹）、痘（天花）、驚（驚風）、疳（疳積）四大證屬兒科特有的疾病。明清兩代的兒科著作有相當大的部分是以討論這四種疾病為主，其中又尤以論痘疹者為最多，此乃因痘疹有極高的致死率使然。驚風雖無立即的致命危險，却也是小兒最常見的病症之一。以下就中國歷代有關「客忤」症候的醫書記載，列出隋、晉、唐、宋、元、明、清各朝，醫學大家所提出的症方。

一、魏晉隋唐醫學之幼兒診療

魏晉隋唐時期的醫學成就，主要以葛洪、巢元方、孫思邈三位醫家著作為主進行討論。

晉朝的《附廣肘後方》，又名《肘後救卒方》，原為葛洪所撰。¹⁷⁵後經梁代陶弘景將其整理增補共成 101 首，改名《補闕肘後百一方》。金代楊用道參考《證類本草》中的單方作為附方，共增 510 方，名為《附廣肘後方》，刻梓於元初。在《附廣肘後方》中，收錄有許多關於收驚、受驚中神靈觀元素的敘述與探討資料。其首先描述的是魂魄與人身軀體的關係，

如果魂魄外遊就會有外邪侵入，而這種臨床上面的表現，會有沉睡叫不醒的情況。如〈卷一．

治卒魘寐不寤方第五〉：一

175 葛洪〈西元283-363〉道教稱葛仙翁，乃為道教先賢之一，其著撰的另一作品，《抱朴子》為《道藏》中所收錄的重要經典。

魘臥寐不寤者，皆魂魄外游，為邪所執，錄欲還未得所，忌火照，火照遂不復入，而有

在藥方與病症的說明中，中了鬼病、鬼氣的人身，通常都會有身心恍惚的表現。此時亦用灸法治之。該書〈卷三．治卒得驚邪恍惚方第十八〉云：

治卒中邪鬼，恍惚振噤方。灸鼻下、人中及兩手足大指爪甲本，令艾丸在穴上各七壯。若男女喜夢與鬼通致恍惚者。鋸截鹿角屑，酒服三指撮，日三。¹⁸¹

上述這些從神靈入侵人身，導致病症的表顯現象，都可以用「中忤」兩字以作為統稱。

〈卷一．救卒客忤死方第三〉：

客者，客也；忤者，犯也，謂客氣犯人也。此蓋惡氣，治之多愈，雖是氣來鬼毒厲之氣，忽逢觸之其衰歇，故不能如自然惡氣治之。¹⁸²

在〈卷六〉中有專針對治療小兒的驚癇方、啼哭方、與中惡方。其中在「中惡方」裡面，

有明言顯示小兒因中忤以致受驚的表現與狀況。如下所言：

〈卷六．治小兒客忤中惡方〉：

小兒病發，身軟時醒者，謂之「癇」；身強直者，反張不醒者，謂之「痙」。凡中客忤之病，類皆吐下清黃白色，其後似閑，但眼不上下接耳。其痢，水谷解離也。¹⁸³ 對這些病症採用的治法，除了服用藥物之外，再來就是利用術法與符咒。相關記載如下：

〈卷一．救卒客忤死方第三〉：

扁鵲治忤有救卒符並服鹽湯法，恐非庸世所能，故不載。而此病即今人所謂中惡者，與卒死鬼擊亦相類，為治皆參取而用之。¹⁸⁴

〈卷三．治寒熱諸瘧方第十六〉。

又方：未發，頭向南臥，五心及額舌七處，閉氣書「鬼」字。咒法。發日執一石於水濱，一氣咒云：『眢眢圓圓，行路非難，捉取瘧鬼，送與河官，急急如律令。』投於水，不得回顧。¹⁸⁵

神鬼思想乃為受驚之病源，並為導致人體受驚之主體，從本段敘文中，足以清楚明白。在晉朝時期，治病的療法中，已列有書符及唸咒語的治方。葛洪是道醫，其醫治法中，自然會添

181《附廣肘後方‧卷三》，頁62。

182《附廣肘後方‧卷一》，頁6。

183《附廣肘後方‧卷六》，頁146。

184《附廣肘後方‧卷一》，頁5。

185《附廣肘後方‧卷十六》，頁58。

加道教的簡單符字與咒語。而上文所列，亦足見魏晉時道教醫學發展的情況。

《諸病源候論》是隋代太醫博士巢元方等人於大業六年（公元 610 年）奉敕所編著，是現存中國第一本病因、病理與證候學專論，該書中多有借引上古時期靈異神學，引以為導致人身害病的說法。由於中醫的理論發展，主要是後人基於前者的立論，再加上自己所發現，

及新概念的認知與產生，因此才能創作出更適用於時代的書籍與新學說。從這個思維角度理解，《諸病源候論》，對於後世的中醫學理念極具影響；也因此後期的中醫學理念中，有很多觀念，可以從檢析此書而得到具體而不偏頗的啟發。由於該書為首篇，亦為後來的「千金要方」、「外台秘要」、「太平聖惠方」等書引用，作為病因及病機的解說依準，故筆者多有檢析並予詳加解釋，在之後的文篇中則儘量僅以病例、病症解說，避免觀念的重複提及。又因該書所談包涵甚廣，筆者無法加以一一解說，因此僅列舉數例，以相關的神靈學與受驚元素為論說基礎，再將敘述集中於小兒幼科，提出有關部分作為探討。

宗教神靈學認為：靈魂與鬼神乃具同一性質，在人死之後因升降不同，而各自形成互異的狀態。「鬼神致病」說，早見於《內經 ‧靈樞》篇二十三癲狂病：「狂言，驚，善笑，好歌樂。… … 狂者多食，善見神。」¹⁸⁶《內經 ‧素問》〈篇七十二刺法論〉：「人虛即神遊失守位，使鬼神外干，是致夭亡。」¹⁸⁷〈篇七十三本病論〉：「人氣不足 … … 人神失守，神光不聚，邪鬼干人，致有夭亡。」¹⁸⁸《諸病源候論》中多有提及相關鬼邪在人身中作崇的思想。

〈卷2〉「鬼邪候」：

凡邪氣鬼物所為病也，其狀不同。或言語錯謬，或啼哭驚走，或癲狂昏亂，或喜怒悲笑，或大怖懼如人來逐，或歌謠詠嘯，或不肯語。¹⁸⁹

〈卷2〉「鬼魅候」：

凡人有為鬼物所魅，則好悲而心自動，或心亂如醉，狂言驚怖，向壁悲啼，夢寐喜魘，或與鬼神交通。病苦乍寒乍熱，心腹滿，短氣，不能飲食。此魅之所持也。¹⁹⁰

186 《內經 ‧ 靈樞》，頁 499。

187 《內經 ‧ 素問》，頁 489。

188 《內經 ‧ 素問》，頁 494。

189 《諸病源候論》，頁 49。

此二例所言，皆指人受鬼邪所中，呈現狂亂驚啼等症狀，其根據即在於鬼邪所以影響人身的緣故，與人體內的「精、氣、神」概念相關，因此，可以解釋，邪鬼能有效影響人身自有精氣神的消長，因而致病。以邪鬼作為侵犯小兒令其致病的原因者，有下二為例：

〈卷47〉「被鬾候」：

小兒所以有鬾病者，婦人懷娠，有惡神導其腹中胎，妒嫉而製伏他小兒令病也。妊娠婦人，不必悉能製鬾，人時有此耳。鬾之為疾，喜微微下，寒熱有去來，毫毛髮不悅，是其証也。¹⁹¹

鬾為意指小兒鬼所引起的病，此病非隋代才見於醫籍記載，早在漢代即有相關記錄，如在馬王堆出土漢墓「五十二病方」帛書中，即有驅鬾治病的咒術療法。如：《鬾》〈由小兒鬼引起的病〉：「鬾：禹步三，取桃東枳〈枝〉，中別為□□□之倡，而笄門戶上各一。」¹⁹²此方是用巫術治病，行禹步三步後，取桃樹東方的桃樹枝兩枝，插於門戶的上方左右角各一枝，以驅小兒鬼。可見巢元方記載其來有自。又同書〈卷46〉「為鬼所持候」云：「小兒神氣軟弱，精爽微羸，而神魂被鬼所持錄。其狀︰不覺有餘疾，直爾萎黃，多大啼喚，口氣常臭是也。」¹⁹³ 皆是小兒因鬼致病的觀察結果。與神鬼思想，具有同質相關性者，則是小兒受自然神靈影響致病的思想與體現。在書中亦有三例：

〈卷37〉「中風候」：

中風者，風氣中於人也。風是四時之氣，分布八方，主長養萬物。從其鄉來者，人中少死病；不從其鄉來者，人中多死病。其為病者，藏受於皮膚之間，內不得通，

外不得泄。其入經脈，行於五臟者，各隨臟腑而生病焉。¹⁹⁴

〈卷48〉「白虎候」：

按《堪輿歷游年圖》有白虎神，云太歲在卯，即白虎在寅，準此推之，知其神所在。

小兒有居處觸犯此神者，便能為病。其狀︰身微熱，有時啼喚，有時身小冷，屈指如數，似風癇，但手足不瘈瘲耳。 ¹⁹⁵

190 《諸病源候論》，頁 50。

191 《諸病源候論》，頁 297。之

192 嚴健民 2005，頁 205。

193 《諸病源候論》，頁 291。

194 《諸病源候論》，頁 239。

〈卷35〉「月食瘡候」：

小兒耳下生瘡，亦名月食。世云︰小兒見月，以手指指之，則令病此瘡也。其生諸孔竅，有蟲，久不瘥，則變成也。¹⁹⁶

此三例，在「中風候」中，所提及的是四季氣候變遷，對於人身致病的影響；而此「風」

所具影響，能深入五臟六腑中，成為潛藏伏病之因。進一步有「白虎候」，作為擴大解釋。在本書敘述中，與白虎併同宣說的是太歲，筆者以為這是將兩者視為具有相同的特質。太歲乃是擇日學的產物，具有曆法十二年的流年特質，最後出現的則是宗教中常見的月神崇拜，此則論說與早期鄉野流傳，小孩晚上不可用手指指月亮，會被月神割耳朵生瘡的習俗相同。。

既然邪鬼能與自然相同，那麼，傳統醫學將邪鬼視為同一本質之思維，也不令人意外。

筆者詮釋：古人對鬼邪的描述，認為魂神在神靈學的觀點中，具有漂渺飄忽不定的性質，此

在文檔中幼兒收驚與療癒研究─”道經.醫籍”與現代案例的相互印證 (頁 84-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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