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建文化脈絡是民族學收藏的最終目標;博物館藏品的原始脈絡,意指其社 會的、文化的、歷史的意義和情境。博物館的研究和展示,基本上都有回復物件 原始脈絡的企圖,或透過專家的研究瞭解物件的深層意義,或透過展示的安排表 現物件的脈絡和情境。博物館經過研究、展示的過程,企圖來詮釋藏品的意義,
並「展示歷史」(exhibiting history)或「展示文化」(exhibiting culture)。這一個連 貫的過程,也正是博物館企圖將「去脈絡化」(decontextualization)的藏品再予以
「重新脈絡化」(recontextualization)的努力。然而,歷史和文化有其特定時空上 絕對的真實,物件或遺跡既然割裂於其原在的時空,只能說是絕對真實的片斷而 非全貌(呂理政,1999:17)。
在無情的時空變遷中,文物很容易自然的失去原先的文化脈絡,而且失不復 得。所以從理論上來說,博物館根本沒有能力使喪失其文化脈絡的文物得以重回 其文化脈絡中;但是人類學博物館至少可以建立原則,在進行收藏、保存或展示 時善盡所能。首要的是制訂完善的典藏政策,確認收藏範圍,以調查研究為基礎,
以主題收藏的觀念,有計畫的進行收藏。並在收藏同時或收藏之初,儘可能記錄 藏品及其詳細的相關資料。如果收藏考古遺物,應以專業學者正式考古發掘,經 記錄完全後所得標本,始得收藏。而對於若干重要的考古遺址則應考慮以「現地 保存」的方式維護保存。對於民俗及其相關文物則應思考其保存於現代脈絡中的 途徑。經收藏的文物在博物館展示及教育推廣活動中,則應儘可能的重現藏品的 原始脈絡,以彰顯文物更多層面的意義(呂理政,1991:82)。
理想中,當民族學收藏品被取出原住民社會脈絡再進入博物館之後,藉著物 構原住民文化認知與圖像的橋樑(許功明,1998:40)。
原住民文物的收藏與研究長期為官方及人類學界主導,博物館長久以來一直
學科單一化之傾向,以及與博物館奠基於學科分類基礎有關。展示的單一學科化 的步伐,沉重而吃力(盧梅芬,2005:73~74)。
盧梅芬進一步指出,因人類學學術興趣與多元觀的迷思,所產生的原住民展 臉的人(盧梅芬,2005:72)。
身為博物館展示人員,盧梅芬(2005)認為要解決此問題需先解凍博物館內的 權力運作關係,包括人類學單一學科化與國家博物館的文化政治問題等,甚至於 觀念革新與行政官僚體制之間的思想與行動的落差。「凍結在過去」與「典型原 住民」已成為批判博物館過度簡化異己的形容,博物館是否能夠突破原住民文化 的展示窠臼,以達更有效、更具實質多元意義的溝通,成了今日博物館展示需克 服的困境與主要挑戰(盧梅芬,2005:75)。
回顧原住民在博物館脈絡化的過程中,從人類學家的研究對象,到博物館的 典藏展示,看不到原住民本身主導自我文化的再現,原住民仍處於被動的展示角 色。事實上,自我文化的再現是一種自我認同的方式之一,在博物館所呈現的原 住民印象,許多還存留在想像中的傳統文化,其對原住民族文化的支配與扭曲,
更有可能讓原住民族在主流社會的價值中邊緣化、弱勢化(劉少君,2006:71)。
1980 年代以降,受到全球博物館反自省聲浪的影響,異文化收藏展示隱含 的不對稱權力關係和跨界挪用本質越來越受重視;對於弱勢族群的重新賦權,也
成為大家關注的議題。因應國際風潮和國內政治生態的轉變,1990 年代起,許
都需要有更多的討論和行動(胡家瑜,2006:113)。
面對原住民權利的要求與文化意識的覺醒,目前博物館界採取的一些回應方
博物館分享對於典藏文物的權力,通常較少出現,而且對於博物館會產生較大的 影響(Ames,2000:77~78;引自徐雨村,2002)。
換句話說,想要解除博物館對原住民文化再現的不平等關係,博物館必須提 (許功明,2003:23)。
然而,原住民的聲音、其發聲權及反抗力量,非得由原住民本身所獨享,其
主體更甚於展示內容的問題,忽略了從展示內容細究缺乏人味的因素以及如何反 映對人的關照與主體性;而標榜原住民主體觀點的正當性與政治正確,則容易忽 略對展示內容做更進一步地客觀與理性的觀察,也就未能深入分析展示內容與主 體建構之間的關係以及可能潛藏的問題。在全球化的今天,原住民更非徹頭徹尾 的異己。若僅強調二元對立的差異,可能流於使觀眾對典型差異文化表象的認識
,未必就能達到互為尊重的目的、多元文化之平等結果以及瓦解中心與邊陲的關 係。而兼顧傳達異文化之間的共通性與文化互為影響與交融的事實,才能呈現更 具人味的原住民(盧梅芬,2005:65~66、71)。
事實上,一個適當的原住民文化展示,在博物館內是可以實現的,儘管原住 民部落長期受到政治、經濟、社會及文化資源的不合理分配,造成原住民文化的 詮釋權、財產權被博物館壟斷,陳錦豐(2001)仍然呼籲原住民積極回歸部落,以 族人的方式進行文化保存、教育推廣以促進部落的發展。因為博物館的並非只能 呈現固定、僵化的形貌,原住民可以仿傚法國生態博物館模式,發展出完全由當 地社區全體居民共同參與的「社區生態博物館」(community museum) (陳錦豐,
2001:71、75)。
面對一波波對原住民展示的強烈批判,博物館策展人員紛紛重新檢討關於民 族學收藏和原住民文化的關係,儘管這對博物館造成許多的困擾,也增加許多工 作的負擔;不過,無論從專業倫理或法律來看,尊重不同族群自我認知觀點的發 展趨勢都是不可避免的。博物館呈現的展示,必須要能照顧到原住民各族的社會 文化體系中社會組成和運作的內在規則、價值觀與思考模式,有時更要能以原住 民主位(emic)的觀點來反省人類當前的處境、生態適應的難題與歷史的意義(王嵩 山,2000:117)。隨著電視媒體、資訊與交通等的發達,接觸現實中的原住民已 不是一件難事,未來博物館的潮流必須傾向「民主化」經營。屆時,身為族群文 化財之託管、保存與發揚單位的博物館,就須實踐將其所屬文物與資訊由全體社 會成員共建、分享與應用的原則。尤其,要讓原住民有更多接觸、利用及詮釋藏 品的機會,訓練其成為專職人員,或邀請原住民代表來擔任博物館展示與經營發 展的諮詢顧問。更重要的是,博物館或相關領域之學者專家們應大力促成足以呈 現原住民各族群文化特色之地方或社區博物館的籌建,相信如此,原住民自己才 可以主導跨文化的博物館事業(許功明,1998:40~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