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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存在挫折

弗蘭克在三年之間經歷了四個集中營174,歷盡滄桑。他帶著使命和生命重 擔,靠著生命意志以及不少的幸運,熬過營中的蹂躪。下列這首詩描繪了弗蘭克 何以渡過那漫漫長日的殘害,以及他是如何帶著愧念「活著」:

我心裡的重擔,我死去的人們

你們靜靜地給了我責任,為你們活下去 清償 使你們毀滅的罪債

直到我得知,每一道陽光的火熱 都有你們急欲的表達

直到我察覺,每一棵樹的每一朵花 都有一個你們在向我示意

直到我聽見,每隻鳥的鳴囀

都是你們的聲音,都是你們的聲音:

想和我打招呼 ── 或想告訴我 你們原諒我活下去175

一首詩的告白,對絕望境地安慰的重生,是弗蘭克費盡意志對自己負責,對生命 負責,也對他所愛之人負責。

(一)存在挫折之示例

探析個體的存在遭受侵襲,絕望掩埋所有的希望時,弗蘭克以何種方式與心

174 包括特雷津集中營(Theresienstadt)、奧許維茲集中營(Auschwitz-Birkenau)、考夫囹第三集 中營(Kaufering III)以及達浩(Dachau)營區中的蒂爾克海姆集中營(Türkheim)。

175 1946 年,弗蘭克在處方紙上寫了一首詩訴說他當時的心境,將其交給一位老友。後來,老友 將此詩寄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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態斬除存在挫折?又何以燃起他生命的意義?我們可以從其意義治療所談及的 方法和自我溝通的方式來說明。首先,按照經歷陳述,其以意義治療中的價值創 造與心態調整得以振作:

我終於明白,即使一個人在這世界上已經一無所有,只要在心中惦 念所愛之人,便能感受到無盡的幸福與喜悅──即使只是短短一瞬 間。在憂鬱至極的絕境下,人無法透過成就來實現自我;他惟一的 成就正是要禁得起極度苦難的考驗。在此逆境中,他依舊能夠藉著 注視所愛的人,藉著凝視冥想存在心靈中的摯愛者影像來實現自 我。176

論述中提到的實現自我,顯然為經驗價值的層次。當弗蘭克在集中營中被剝奪了 所有,僅剩下「赤裸裸的存在」,並以這赤裸的存在忍受煎熬時,經驗價值使他 重拾心靈的希望。同時他也使用停止反省法將痛苦的現實狀態從自身移轉至他 處,過往的旁枝末節及瑣碎的生活片段縈繞自身,而讓內在生命重獲了一種新的 樣貌,使個體擺脫當下困境的絕望。在此種交替之下,弗蘭克第一次體會到生命 真諦的顯露。

另外,他試著與妻子進行冥想對話,並意識到對那真摯之愛的執著乃是精神 本質,當他沉浸於所思所念的凝視中,其「存有現狀」便臨在於他。於是,一種 冥想式的溝通使他獲得心靈上的慰藉。弗蘭克為我們顯示了一種存在挫折的情境 示範,試圖擺脫存在情境當下的虛無與挫折感。當自身被厚重的絕望塵土所覆蓋 時,個體精神的抗拒行動亟欲突破那緩慢墜入的無意義深淵,而這正是精神個體 的振作。就如同《傷心咖啡店之歌》177中,女主角馬蒂於馬達加斯加經由「耶穌」

176 Frankl, V. E. Man search for meaning. pp.37-38 . 中譯本《向生命說 YES!》,90 頁。

177 朱少麟於一九九六年之作《傷心咖啡店之歌》中,描述女主角馬蒂如何拋開生活累墜,追求 生命意義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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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帶領,獲得心靈溝通的能力,耶穌角色的重要性點醒一道具有永恆與超越性的 可能向度。對馬蒂而言,那是喚起個人精神本質能力;同樣的,對弗蘭克而言,

那是作為個人精神本質的呼喚,因此,溝通對象的現實存在與否並非最為重要,

對絕境時刻的當下來說,他向溝通對象的呼喚當下,也存於現下之中。

面對存在挫折時,個體的基本原則,意識與責任態度能夠為他所無法改變的 情勢、情境產生影響。內在的精神自由,造就個體的精神反應做出與他者及環境 的應對:

在這無論內在外在都是絕對的強迫環境下,人的心靈依然存餘著精 神自由(spiritual freedom),自我對外在環境的價值依然能保有些 微自由。178

於是,個體的各項負面性徵候皆能夠在自我精神的自由抉擇中有所改變。身 為一個體,所有的一切,甚至是生命皆能被剝奪,惟有內在的自由抉擇,精神的 自由性是無論如何都無法被褫奪。

(二)現下及永恆

內在自由的抉擇作為個體本質的行動力,取決於個人精神的能動性。個人選 擇對環境、情境的消極屈服、承受個人內在自由的剝奪,或是積極的進行抵抗行 為,以把握及充實自我生命意義的機會,乃是個體精神自由的抉擇。在個體精神 卑弱的現象中,精神醫學上的透析與提要,可以給出一種滿足個體的希望和目 標。然而,弗蘭克更進一步的提到,能夠真正支撐個人的內在,給予精神本質上 的扶持有其要點,那便是對於「未來」的信心,也是此要點使得個體在精神脆弱 的狀態下有了希冀的可能性。這並非老調重彈的心理勵志格言,而是對個體具有 實質性與精神性的作用。

178 Ibid. p.65. 中譯本《向生命說 YES!》,123 頁。

弗蘭克以史賓諾沙(Baruch de Spinoza,1632-1677)的「在永恆形式下(sub specie aeternitatis / under the aspect of eternity)」行為,作為個體生存的精神支撐 理念。其坦言在瞻望未來的行動之下,個人得以在艱困處境中找到出口。就生存

對於生命的強韌度,弗蘭克以尼采(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1844-1900)

之言強調了一項個體應秉持的信念:

一個人若有活下去的理由,幾乎任何痛苦皆能承受。181

“He who has a why to live for can bear with almost any how.”182

倘若個人知道自己「為何」存在,那麼,他便有忍受「任何」事物的能力。個體 的本質及意義的永恆性為個體生命的稟賦,意義治療學之存在分析便是要進入個

179 想像著他以較的高學術性層面來為眾人演講關於集中營的逆境克服,以及掛念著意義治療學 學說的未完成手稿〈The Doctor of soul〉,並以完成其學說論著為目標。

180 例一:在集中營時,一位原是作曲家的先生告訴弗蘭克,他做了一場夢,夢中有個聲音告訴

182 原出處於尼采《偶像的黃昏》〈Twilight of the idols〉之〈格言與箭〉〈Maxims and Arrows〉,

第 十 二 條 :“If we possess our why of life we can put up with almost any how .” 參 見 Nietzsche ,Friedrich Wilhelm. Twilight of the idols , New York : Penguin Books, 2003.p.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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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最深層也最基本的層面,才能夠解決個人生命意義的根本問題,而這也作為弗 蘭克對終極關懷之關照的起始之論。這樣的論點同於齊克果談論自我生成的觀 點,在其以信仰為最高依據時,信仰悖論及個人所遭受個體存在的種種苦難都在 他以「信仰」為目的時,自我能夠全然承受與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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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自我療癒-精神的拯救 一、意義尋獲的事實性

弗蘭克在其著作中多次提到哲學理念183。其中指出齊克果經由自身的學說精 確地表達了一項重要觀點,很恰當的說明關於內在經驗的實現問題:「幸福之門 是向外開的,任何門外的人越是想用力推開這扇門,門關的越緊密」184

此處,弗蘭克欲說明的是關於自我意識的內在意涵與價值實現的問題。亟欲 獲得幸福卻使勁的推門的人僅是徒勞,因為他使錯了方法,認錯了努力的目標,

這是要說明自我意識的內在意涵與價值實現不單是純粹的意義衡量問題,而是在 於「指向價值的行為與認知」,我們重新去理解「幸福」的價值和「開門」的方 法與途徑,便能察覺其言外之意。倘若以此代換齊克果的理念,價值認知與實現 即是「成為基督徒」,價值指向則是「相信」、「誠然地信仰」,那麼可以理解那「開 門」的方式為何是惟一途徑,因為對齊克果而言,惟有此道才能實現他的價值認 知。

弗蘭克似乎是認同齊克果的理念,認為只有在實行價值意識的行為與意圖行 為中,價值才會被實現,當求得幸福是作為那價值的實現認知被理解時,獲求幸 福的方式便作為價值的指向,而這個價值指向是個人從自身的角度依循各自的途 徑,尋求各自的方式去把握。然而,單就純粹的內在性經驗的感受,本質上不能 作為行動的目的,好比「喜悅只有在本身蘊含有意義時才能夠使得生命有意義,

183 弗蘭克在中學時期除了熱衷精神病學外,對哲學格外著迷。在其著作中提到多位哲學家,如:

史賓諾沙(Baruch de Spinoza,1632-1677)、康德(Immanuel Kant,1724-1804)、叔本華(Arthur Schopenhauer,1788-1860)、謝勒(Max Scheler,1874-1928)、雅士培(Karl Jaspers,1883-1969)、

齊克果…等。往後,拜訪過雅士培、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1889-1976)、馬賽爾(Gabriel Marcel,1889-1973)。

184 Frankl, V. E. The doctor and the soul : from psychotherapy to logotherapy. p.40. 中譯本《生存的 理由:與心靈對話的意義治療學》,57-58 頁。此處譯文轉引並略作更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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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的意義不能存於自身之內,而是存於自身之外。因為喜悅始終是指向一客 體。」185 當內在經驗的意涵未達致價值客體的領域,個體也就無法完整的獲得 生命意義。

也許我們會問:生命意義的價值認知倘若僅是片段性的獲得,對個人生命而 言足夠嗎?事實上,儘管對整體價值而言只是片段式的掌握,然而,每個細微的 建構都具有獨一性:

每個人建構了若干獨特的事物,人生中每個情境也都是一次性的。

人的 具體 任務 就對 應了 這樣的 獨 特性( uniqueness )與惟一性

(singularity)。因此,每個人隨時都有獨一無二的任務,也是此惟 一性構成了其任務的絕對性。186

個體任務的絕對性塑造了個人,片段的積累與收穫逐一給予個體一項完整的指 標,倘若個體有能力經由自身得以實現,實為令人稱羨;若是自身缺乏這樣的能 力,也不坊從意義治療學之存在分析法中,從自身與他者的關係中找尋端倪與養 分,接受「治療」或是從中得到「啟示」。

在文檔中 論絕望:對齊克果《致死的疾病》之反思 - 政大學術集成 (頁 88-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