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認識論的角度來看,或許誠如臺大歷史學系周婉窈教授(2009:347、351、353)
所說的:
我們今天固然可以大量吸收、大量學習臺灣的歷史文化,但是,問題是我們不曾「live in it」,不曾活在臺灣的歷史文化中。……這或許是今天我們社會許多問題的根源。……
我們的歷史命題就是要重新把臺灣的歷史與文化帶回這塊土地,讓它重新活過來,活在 我們的生活中。
土地的故事永遠比我們所已經知道的還要多。在這樣的旨趣下,中央圖書館臺灣分 館「臺灣學研究中心」的努力12就有其意義。這可能會是地方學、臺灣學的另一個動力 來源。
這樣的動力,應該也會與臺灣過去幾十年來的學術本土化運動有關,但那會是另一 個長長的故事,不是本文所能處理的(可參考:張茂桂、吳忻怡,2006;謝國雄,2006;
湯志傑,2008;謝國雄,2008)。
1980 年代以來臺灣的大學院校數快速擴張,1980 年只有 27 所,1998 年 84 所,至今
(2009 年)已達 162 所(教育部,2009),在「縣縣有大學」的政策引導下,大學院校 的區域化、地方化日益明顯,乘著本土化的風潮,在原有學術基礎上,推動各地區域研 究/地方志/社區研究,乃成為許多大學安身立命的利基之一。
12臺灣學研究中心的主要任務,包括:(1)整合國內臺灣研究文獻資源,(2)建構「臺灣研究數位圖書館」,
(3)加強與各學術研究單位的合作,(4)支援臺灣史課程教學服務。該中心以建立整合臺灣的研究諮詢與教 學服務中心為目標,期能成為整合臺灣研究資源的重鎮。更致力於臺灣研究本土化,使本土研究成果國 際化,以朝國際頂尖之研究臺灣的學術服務機構邁進(中央圖書館臺灣分館臺灣學研究中心,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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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各地諸多文史、公益團體,或透過研究的興趣,或由於地方改革的需要,
也紛紛致力於地方研究。社區大學、公益團體、學院和文史團體這幾股力量,有時交叉 支援,有時卻又各自發展。
學院(含研究單位)進行區域研究/地方志/社區研究的傳統由來已久,歷史學地理 學擅長地方志,人類學社會學則以社區研究見長,區域研究則是歷史學地理學和社會科 學共同的領域。關於漢人研究,社會學強調資本主義與現代國家是形塑臺灣社會的兩大 力量;人類學則一直突顯血緣、地緣與宗教是臺灣漢人社會的基底(謝國雄,2003:2)。
1964 年臺大社會學系所進行的「台北市古亭區社會調查」,由龍冠海和陳紹馨共同 主持,共有十個子計畫,很可能是臺灣第一個大型的調查案(李丁讚、吳介民,2008:
401)。從 1970 年代的「濁大計畫」開始,「區域研究」成為臺灣研究中,較具成果的 部分(王御風,2008:15)。
蕭新煌(1995)在中國社會學社(今「臺灣社會學會」)理事長卸任演講詞裡,指 出臺灣社會學未來可研究的四個方向,其中第三個方向是「深入找尋『地方社會(local society)』的特有性格與形塑過程」,他並具體建議「以縣視為具有政治和文化意義的地 方社會來做為研究單位」13。
地理學者夏黎明自 1994 年以來所領導的「東台灣研究會」,是一個值得觀察的例子。
這個定位在「純學術研究」的團體,在歷經多年努力後,遇到一些瓶頸,包括:會員人 數的停滯、財務上的赤字,以及對東臺灣研究的想像。這個團體雖然名為「東台灣」但
「台北的會員居然多於台東、花蓮的會員」(夏黎明,2008b)。
2005 年該會原訂的成立十週年紀念研討會「戰後東台灣研究的回顧與展望」學術研 討會,經召集人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黃應貴提議取消,最後也真的取消。黃先生指 出,取消的主要理由是由於先前三年多來各學科有關東臺灣研究的回顧報告與討論,未 能達到原先預定的兩個主要目標之一:
整合出一個具有發展性的研究課題,以為東台灣研究會未來推動跨學科研究的重
13蕭新煌所建議的另外三個方向是:1.繼續捕捉、記錄社會變遷的各個層面,2.回溯、重建與解讀戰後社 會變遷的根源與軌跡,4.跨社會(國)(文化)比較以掌握台灣的形貌與本質。
點,並期望其研究成果能挑戰相關學科已有的研究成果與觀點。……換言之,我們要面 對的是如何將區域研究的特性提昇到理論的層面而跳出區域研究的限制。否則,就算我 們找到共同的研究課題,它終究只能吸引研究該地區學者的興趣與注意,而無法得到其 他學者的關注,更遑論挑戰相關學科已有的觀點。(黃應貴,2005:150-151)
黃應貴在他的文章〈區域再結構與文化再創造〉(2006),所關心的也是這樣的學術。
這真的是學者做研究的典型理由!為學界(學術)而研究,而非為區域(人民)而研究。
這種現象同樣呈現在已舉辦多次的高雄研究研討會14、屏東研究研討會15和南臺灣社 會發展研討會16的論文上。這些論文的執筆人絕大部分是學者、文史工作者或研究生。
面對這種困境,夏黎明(2008b)所提出的六層對話,仍然念茲在茲要與範圍大小 的學界、學術對話,與東臺灣生活空間對話則是次要的。
然而,看不到斯土斯民的學術,對誰有用?目的何在?會有前途嗎?
從研究目的上來看,明顯可以看到社區大學和公益團體比較重視社會改革(行動),
而學院和文史團體則更重視地方知識系統的建立。只是,前者由於人力物力不足,往往 借將後者,使其實踐的旨趣受到影響;而後者,表面上雖然人力物力比較充沛,但由於 傳統學院對建立普遍性知識系統的熱衷和肯認,真正投注在地方研究的人力和資源並不 多,所謂高等學府的「地方特色」往往成為行銷的口號而已。知識與行動的鴻溝,因而 沒有太大的改善。這是臺灣在推展地方學的困境之一。
其次,在認識論和方法論層次上,也存在著一些困境。傳統學院的訓練,不論是歷 史學地理學的地方志,人類學社會學的社區研究,或者學者共同的區域研究,往往強調 知識系統、學理的客觀(旁觀)研究,知識對地方的主體意義和實踐願望往往不被重視,
這種由上而下的知識系統對地方的幫助很有限。另一方面,地方/民間/草根的經驗知識,
14臺大歷史學系黃俊傑教授在財團法人陳中和翁慈善基金會和高雄市政府支持下,自 1992 年開始創辦「高 雄文化發展史」學術研討會,1993 年第二屆,1994 年第三屆,1995 年第四屆,1996 年第五屆,這五屆的 論文由黃俊傑編成四冊《高雄歷史與文化論集》。中斷 4 年後,在財團法人淨心慈善基金會、高雄市政府、
高雄縣政府和高雄市社區大學促進會支持下,2000 年第六屆,2001 年第七屆,2002 年第八屆,其論文由 鄭水萍分別編成各一冊《高雄研究學報》。之後就停辦了。
15屏東研究研討會,由財團法人大武山文教基金會首創於 2000 年,2001 年第二屆,2002 年第三屆,中斷 6 年後,由屏北社大續辦 2008 年第四屆和 2009 年第五屆。歷屆主題,詳見本文文末參考資料。
16南臺灣社會發展研討會,由屏東教育大學社會科教育學系(後轉型為「社會發展學系」)創辦於 2005 年,
2006 年第二屆,2007 年第三屆,2008 年第四屆,2009 年第五屆,由該系各出版論文集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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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更具實踐意義,但由於人力和資源的侷限,卻又常常難以往上抽象成為系統化的知識 型態,從而不利於其知識傳播、行動誘發。
學術研究不應該只是客觀地描述他者的工作而已,還應該有利於在地的居民。晚 近,所謂「南方思惟」的學術逐漸在南方出現。關於南方意識,已有一些討論(李錦旭,
1993;鄭水萍,1996;朱柔若,2005;鍾永豐,2007;林寶安、徐秀琴,2007)。然則,
何謂「南方思惟」呢?晏山農(2009:12-13)下面這段話,切中肯契:
就因目睹了「新居(按指台北市)/原鄉(按指嘉義市)」的激盪辯證,才慨然而生
「南方思惟」。「南方」指涉的固然是地理上的南台,但若僅僅囿限於此,所謂的南方意 象就祇是右翼保守的復古標本。它還必須是政治經濟學上左翼、反全球化的「南方」─
─如同義大利左翼革命家葛蘭西(Antonio Gramsci)以「南方問題」為起點,一步步建 構文化霸權、有機知識分子、陣地戰、歷史集團等「實踐哲學」的飽實內容。唯有如此 的「南方思惟」,南北差距才不致被矮化為藍綠對決或經費多寡的挹注而已。「南方思惟」
追求的是政治、經濟、社會、歷史、環境的正義,這樣的信念置於世紀災難莫拉克對南 台的肆虐後,更見真章。
屏教大的南臺灣社會發展研討會創辦於 2005 年,旨趣即在「為長期被忽略的南台 灣社會研究,提供一個制度化的公共論壇,鼓勵學院、公部門和民間一起來耕耘南台灣 社會的研究和實踐,以促進南台灣社會的發展。」(李錦旭、劉賢俊,2005)次年成立 的屏教大社會發展學系,其標舉的四個發展方向和重點之一強調「學術單位需參與在地 社會,與在地社會進行深度的對話,才能發掘出更具脈絡意義的問題,使研究對象更具 體、教學更切身,以提煉出更能解釋在地社會的理論和解決在地社會問題的行動方案。」
(國立屏東教育大學社會發展學系,2006)
而成立於 2008 年的中山大學社會學研究所,更在其網頁上標舉出「南方社會學」
的大旗,強調其「地理的南方(掌握南方社會脈動)」、「社會的南方(關切弱勢)」
和「全球的南方(從全球來定位台灣)」的立場(國立中山大學社會學研究所,2008)。
前述個別歷史學者結合高雄政界、基金會和高雄市社區大學所推動多年的「高雄研究」
研討會,於 2002 年之後停辦17,中山大學從 2009 年 11 月開始推動一系列「高雄學工作 坊」,補位該空缺,矢言「從更根本的在地知識的建立做起」,希望能扭轉「做為台灣 第二大都會的高雄幾乎在台灣社會學知識建構過程中徹底缺席」的現象,「打破社會學
研討會,於 2002 年之後停辦17,中山大學從 2009 年 11 月開始推動一系列「高雄學工作 坊」,補位該空缺,矢言「從更根本的在地知識的建立做起」,希望能扭轉「做為台灣 第二大都會的高雄幾乎在台灣社會學知識建構過程中徹底缺席」的現象,「打破社會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