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家族系統理論概述
這個世界到處都充滿著家族治療在早期研究思覺失調家庭中所發現的
「雙重束縛」的訊息。「雙重束縛」係指一段牽涉到兩人以上的關係，在溝 通上有相互矛盾的負面禁令指令。以家庭為例，成人矛盾的指令會讓孩子 不知如何面對訊息、懷疑所有訊息都有背後含意，以致無法辨識而無法產 生有意義的人際關係，引起孩子的慌張與憤怒，從外在世界退引成為思覺 失調症（吳婷盈、鄧治平、王櫻芬譯，2012/2011）。也許有思覺失調診斷 的人，只是將充斥在生活中的雙重束縛與矛盾，用最明顯的方式展現出 來；其他未有此診斷的人，也許包含你、我或是大部分的人，都只是尚未 有機會清楚或覺知自己內在與外在蠢蠢欲動，時時刻刻正在發生的分裂訊 息。不只如此，21 世紀還是人類面臨生存危機的時刻：氣候的改變、恐怖 攻擊、全球化、經濟與政治壓力、因人口過剩而產生的糧食危機、環境汙 染、藥物濫用、焦慮與自殺率的升高、資源欠缺、社會文化崩壞導致安全 感的失去（Vargas, 2000）。
家族系統理論普遍相信，一個系統是一個整體，若受到拆散，就可能 損失某些重要特性；因此必須以整體說明部分、不再以部分詮釋整體。家 庭代表了成員構成有組織的團體，是一個大於所有成員總和的整體系統，
Leslie (1988) 即指出系統內任何一個成員的行動係受到其他相關成員的影 響（引自吳婷盈、鄧治平、王櫻芬譯，2012/2011）。早期的家族治療師以 系統為單位，觀察其中成員的關係，且認為個體替代了家族或家庭失衡的 結果，個體的症狀並非僅是個人問題。在精神科醫院與思覺失調案主工作 多年的醫師 Jay Haley，認為思覺失調症者沒有問題，是社會情境有問題、
是醫院和案主的家庭限制了案主的正常回應（Richeport-Haley, 1998）。
Haley 在系統內運用策略，打斷案主及其家庭與症狀有關的連續性模式，同 時與家庭的無意識工作，在家庭尚未了解發生了什麼之前，就先行解決了
問題。創造了策略家族治療學派的 Haley 強調家庭或個人會出現問題，係 因家庭成員否認權力與控制是家庭功能的核心，且否認控制的動機。這些
「失功能」的家庭中，階級序位經常是混亂或相反的，如家長沒有負起責 任、小孩拿走控制權等。如何透過系統整體的療癒與改變，讓問題不再僅 是針對如思覺失調症者般的個人，便是家族系統理論所關心的。
（二） 思覺失調症概述
思覺失調症的症狀，包含令個體的經驗、想法和感覺失真，且通常會 減弱其教育、工作、人際關係與自我照顧等能力；其同時也造成個體與家 庭 之 間 的 重 大 挑 戰 ， 甚 至 引 起 認 知 與 社 會 功 能 的 問 題 （ American Association of Marriage and Family Therapy [AAMFT], n.d.）。然而有別於多 數醫療系統對思覺失調症的定義，家族治療師 Carl Whitaker 指出思覺失調 復元人士「異常的完整」（abnormal integrity），只是他們太殘酷的誠實、傻 傻不被社會規範約束，亮出最原始直接的感覺，公開揮動了社會傳統規範 或習俗（莊佩芬，2019，P. 148）；Whitaker 甚至相信多數人半夜都是思覺 失調復元人士，只是醒來時會稱它為「作夢」（Connell, Mitten, & Bumberry, 1999）。 除 了 點 出 思 覺 失 調 症 者 的 誠 實 外 ， Tse 、 Ng 、 Tonsing 與 Ran
（2012）的研究團隊則發現在充滿敵意、僵化和低溝通狀態的大壓力家庭 中，思覺失調症容易產生，這樣的結果如同家族治療不將人類視為分開的 個體般，強調網絡中的循環交互影響。
（三） 薩滿藥輪觀概述
本文討論的另類療法係由薩滿藥輪出發。薩滿──「文明世界」所謂 的「藥師」及「巫醫」，是一群守護者，自遠古時期起便運用不同的技術或 儀式，維護個體與部落的健康，並且進入恍惚性的意識狀態與各種精靈與 自然交流，以進行療癒工作（延平，2012；達娃譯，2014/1980，P. 28）。
臺灣心理學界大師余德慧，曾於 1998 年提到「薩滿」在最原初係指人類探 究生命之道（Life-way）起源處的生活方式，後來才被狹義的定義為一種宗
教或巫師（余沛蓁、莊佩芬，2017，P. 377）；到了現代，薩滿文化為個體 開啟許多可能性，透過前輩的帶領，經歷專屬於自己的恍惚體驗，覺察到 意識之外的另一個世界，人人都可喚醒內在薩滿，運用技術與儀式協助自 己與自然對話，改變人際與環境（莊佩芬，2012）。「藥輪」則是自古老美 洲起，教導生命哲學與大地科學，映照出人類和所有生物間親密關係的一 種觀點，促進人與大自然建立和諧關係（Young, 2013），「藥」的概念源自 古老原住民族對所有生命以其原來存在的方式尊敬著，如動物、植物、礦 物、大地、天空、太陽、月亮等，這樣的合作性平等關係概念延伸至相信 每個活著的生命都有內在力量，那股相信自然而與自然連結的內在力量就 是「藥」（余沛蓁、莊佩芬，2017，P. 377）。
薩滿藥輪與家族系統理論的關係，可從《生態心理學：復育地球，療 癒心靈》（Ecopsychology: Restoring the Earth, Healing the Mind）一書中談 起。書中章節〈薩滿式諮商與生態心理學〉之作者 Gray 指出，薩滿學是人 類所知中最古老的心身療癒（mind/body healing）方式，它包括運用意識狀 態的轉換，以期讓那些正在經歷身體病痛或無助絕望的人得以重建安適的 狀態，且薩滿的世界觀認為健康乃是眾生間的平衡關係，當有人生病時，
薩滿會試圖使他們與生命重新達到和諧狀態，以重建其力量（荒野保護協 會志工群譯，2010c/1995）。家族系統認為思覺失調症的出現，與家庭關係 不平衡，甚至如 Jay Haley 提到的無意識工作有關（Haley & Richeport-Haley, 2003），而薩滿藥輪便是透過儀式，治療師與案主在無意識中共同工 作，看見個體背負承載了哪些家族的課題，導致不平衡具體的顯現在案主 的思覺失調症狀上；接著治療師使用薩滿治癒病人時，須進入的恍惚狀 態，與思覺失調症者的「失真感覺」（其實是太誠實）站在一起，共同覺察 宇宙的智慧正藉由思覺失調症狀，要教導案主什麼、要如何重整家族系統 的不平衡。Villoldo 陳述，所謂的「隱形世界」在印度教《吠陀經》裡被稱 之為「阿卡夏」（akasha），或是一個巨大且空無的空間，是形成宇宙基質 的智慧場（李育青譯，2017/2015）。西方科學認為宇宙是由物質與能量所 構成的，原住民族則認為宇宙是一個充滿智慧的活場域，他們稱之為「神
靈」。神靈（spirit）這個字是從拉丁文 spiritus 而來，意思是「氣息」。因此 當 21 世紀時，人類因失去和靈性、氣息和生態連結而引發的種種災難，薩 滿的宇宙觀便是我們重要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