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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表達趨向意義
筆者觀察到洛夫常在動詞後面加上「出」作為補語,「V 出」結構用來表明 事物移動的方向或表達呈現之意。例如:
從今日大步跨出,進入
一座只有鐘聲而無神祇的教堂 又匆匆
從後門蹓出
走向明日沒有碼頭,沒有 小旅館的
天涯〈漂木〉
膽固醇。巷子裡走出一位虛胖的哲學家〈漂木〉
從巷子裡開出的幼兒園小巴〈漂木〉
看著你衝出玻璃鐘面
與時間以俱碎〈瓶中書札之一:致母親〉
我默默地指向
從風景明信片中飄出的那朵雲〈瓶中書札之三:致時間〉
以上五例,動詞之後加上「出」構成「跨出、蹓出、走出、開出、衝出、飄 出」透過動作表示事物由內部向外部移動,具有趨向意義。詩人描述鞋子大步跨 出又從後門蹓出,哲學家從巷子走出,小巴從巷子裡開出,你(母親)從玻璃鐘 面裡衝出,雲則從風景明信片中飄出。
(二)表明結果意義
筆者觀察到洛夫「V 出」結構,表明結果意義:表示從無到有,由不清楚到 清楚,由隱蔽到顯露。在此「V 出」表示的意思並非指示主語的移動方向,而是 著重於賓語的出現。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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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海,藍鯨成群而來
噴出了鋪天蓋地的岑寂〈漂木〉
用力擰乾,最後
擰出了一小杯月光〈瓶中書札之二:致詩人〉
我的一隻公雞
正要啼出一頓豐富的早餐〈瓶中書札之四:致諸神〉
去夏的蟬
叫出漫天的濃霧〈瓶中書札之四:致諸神〉
他們消化了死亡 接著又嘔出了一大片
生之荒涼〈向廢墟致敬 54〉
以上五例中,詩人運用動作動詞,並在其後加上「出」作為補語,具有結果 意義,讓其後的賓語由抽象變成具體。例一中,以「噴出」做為動詞讓抽象的狀 態「岑寂」,化為具體。例二中,以「擰出」做為動詞,將「月光」擬為水,使 其形象化。例三中,而在日常生活中公雞應該會啼出聲音,詩人卻接上「一頓豐 富的早餐」,有一種突兀的美感。例四中,將二種不同的事物用動詞「叫出」作 連結,蟬叫出漫天的濃霧,表現鮮活的形象。例五中,以「嘔出」作為動詞,靈 活搭配了抽象的事物,讓詩意更鮮活奇特。
栗子伸出燙傷的舌〈漂木〉
書頁間的縫隙中 時間與蠹蟲
都露出森森的白牙〈漂木〉
繼續瘦下去及到樹根露出了白牙〈向廢墟致敬 14〉
以上三例中,動詞之後加上「出」形成「伸出、露出」,具有結果意義,表 示事物由隱蔽到顯露,將主語擬人化,營造生動的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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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雷
把十月的天空炸出一個大洞〈漂木〉
情慾的化學反應
沁出一種涼颼颼的雪的體香〈鮭,垂死的逼視〉
我們的旅程 是命定,是絕對
是從灰燼中提煉出的一朵冷焰〈鮭,垂死的逼視〉
從空白處
讀出更大的空白來〈鮭,垂死的逼視〉
體內
突然長出了 鉤狀的
下顎〈鮭,垂死的逼視〉
乾癟的壁虎屍體。最後翻出一個
脫落而永遠無法縫上的黑鈕扣之夢〈瓶中書札之一:致母親〉
以上六例中,動詞之後加上「出」,構成「炸出、沁出、提煉出、讀出、翻 出、長出」表示事物呈現的意義,具有結果意義。雷聲把天空炸出大洞,表示雷 聲巨大,震撼人心。情慾的化學反應透出了雪的體香,呈現出冰冷的感受。從灰 燼中提煉出冷焰,呈現即將消逝的景象。從空白處讀出空白的意義,呈現消極無 奈的景象。鮭魚長出鉤狀的下顎,呈現出怪異的長相。從中翻出一個脫落而永遠 無法縫上的黑鈕扣的夢,表達強烈的遺憾。
他把語言鍛鍊成一塊磁鐵
吸出了釘子〈瓶中書札之二:致詩人〉
於是,菸斗裡
經常冒出大量的眼淚和
鼻涕。生存〈瓶中書札之二:致詩人〉
除了尷尬和虛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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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能看到他後面長出一條尾巴?〈瓶中書札之二:致詩人〉
啊哈!
骷髏中又開出了一朵妖艷的鮮花〈瓶中書札之三:致時間〉
我的舌頭上,以及
舌頭長出蓮花時的興奮中〈瓶中書札之四:致諸神〉
以上五例,動詞之後加上「出」,構成「吸出、冒出、長出、開出、長出」
表示事物呈現的意義。詩人語言鍛鍊成磁鐵將內心孤獨的釘子吸出。菸斗冒出眼 淚和鼻涕,呈現生命的痛苦。詩人身後長出尾巴,呈現荒謬之感。骷髏中開出鮮 花,呈現出生死之間的轉變。舌頭長出蓮花具有新奇的效果,令人聯想到「舌粲 蓮花」。
要我從一桶鮮奶中提煉出一把牛骨梳子〈向廢墟致敬 16〉
潛意識裡孵出一窩生機勃發的豆芽〈向廢墟致敬 7〉
他朝天吐出一口檳榔,血流滿面〈向廢墟致敬 56〉
以上三例,也是同樣的用法。「V 出」結構:「提煉出、孵出、吐出」從鮮奶 中提煉出牛骨梳子,則帶有突兀之感。從潛意識中孵出豆芽,表達詩人創作富有 生命力的詩句。吐出一口檳榔則描寫政客打架,血流滿面的場景。洛夫透過大量 運用動詞加上「出」,「V 出」結構,呈現出多元的事物,同時也營造出極富張力 的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