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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會顛覆我那溫馴的夢〈向廢墟致敬 70〉

例一中,定中結構為「塗滿了油漆的謊言」,定語「塗滿了油漆的」一般習 慣搭配的是﹝+具體﹞中心語,如:「塗滿了油漆的牆」、「塗滿了油漆的木頭」,

在此詩人用了「謊言」作為中心語,將「謊言」被擬為如同牆和木頭這類具體存 在的事物。而例二定中結構為「含有清新薄荷味的詞語」,定語「含有清新薄荷 味的」通常搭配的是﹝+可聞﹞中心語,如:「含有清新薄荷味的口香糖」、「含 有清新薄荷味的牙膏」,洛夫以「詞語」作為中心語,將「詞語」擬為﹝+可聞﹞

的事物。例三中,定中結構為「溫馴的夢」,定語「溫馴的」平常用來搭配﹝+

生命﹞中心語,如:「溫馴的狗、溫馴的馬匹」,這裡卻搭配了中心語「夢」,將 中心語擬為﹝+生命﹞的動物。以上三例皆突破了詞義上的共存限制,營造出不 同凡想的詩意。

(四)具體的定語搭配抽象的中心語

筆者發現洛夫詩中出現了許多修飾具體(以﹝+具體﹞表示)物品的定語搭 配抽象(以﹝-具體﹞表示)中心語的特殊組合。例如:

遠海,藍鯨成群而來

噴出了鋪天蓋地的岑寂〈漂木〉

「鋪天蓋地」作為定語用來修飾中心語「岑寂」,「鋪天蓋地」解釋為聲勢浩 大,通常用來修飾﹝+具體﹞的中心語,例如:「鋪天蓋地的黃沙」,用修飾﹝+

具體﹞的定語來修飾﹝-具體﹞的名詞,使「岑寂」形象化,令人感受到一片寂 寞冷清的氣息。在此,「鋪天蓋地的岑寂」突破了詞義上的共存限制。

在雪夜,我以白色的喧囂鎮壓自己的衝動〈瓶中書札之三:致時間〉

一過照壁,步入廳堂

即碰到一堆燃燒過的舊事〈向廢墟致敬 12〉

陳舊的禱詞與帶有霉味的笑聲〈鮭,垂死的逼視〉

‧ 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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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鍋肉和豆瓣魚。一種火辣辣的鄉愁〈漂木〉

例一中,「白色的」當作定語通常搭配﹝+具體﹞﹝+可見的﹞中心語,如:

「白色的衣服」、「白色的床單」,而「喧囂」指吵鬧、喧嘩的聲音,一般搭配定 語「惱人的」,詩人卻用顏色來描摹聲音,使「喧囂」化為具體可見的事物。例 二也是同樣的情況,定語「燃燒過的」一般搭配﹝+具體﹞且﹝+可燃﹞的中心 語,如:「燃燒過的灰燼」,但是詩人卻搭配﹝-具體﹞且﹝-可燃﹞的中心語「舊 事」。例三中,定語「帶有霉味的」一般用來搭配﹝+具體﹞﹝+味道﹞事物,

例如:「衣服、被單、房間」等名詞,這裡用嗅覺來描摹「笑聲」,十分新奇。例 四中,定語「火辣辣的」多半用來搭配﹝+具體﹞的食物,如:「火辣辣的烤肉」

這裡卻用來修飾﹝-具體﹞的感受,以味覺來描寫「鄉愁」。詩人突破語言的詞 義限制,跳出語言的窠臼,翻新詩意。

骨髓裡的

帶刺的孤獨〈鮭,垂死的逼視〉

沒有血色的孤獨〈鮭,垂死的逼視〉

詩的話語,亦如 滿地的菸蒂

一種裊裊的孤獨〈瓶中書札之二:致詩人〉

以上三例中,中心語皆為﹝-具體﹞的孤獨,透過詞義共存限制的突破,詩 人以「有刺的」、「沒有血色的」和「裊裊的」修飾「孤獨」。一般而言,這些定 語通常搭配﹝+具體﹞的中心語,如:「帶刺的玫瑰」、「沒有血色的臉龐」和「裊 裊的炊煙」,搭配這些修飾﹝+具體﹞定語之後,「孤獨」躍然紙上。

雷雨中藏著大面積的沉默〈向廢墟致敬 25〉

時間追逐一個巨大的寂滅〈瓶中書札之三:致時間〉

李白三千丈的白髮

已漸漸還原為等長的情愁〈瓶中書札之三:致時間〉

賓館。五星級的情慾在房門後窺伺〈漂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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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蝕為過重的塵緣〈漂木〉

以上五例中,修飾﹝+具體﹞定語搭配﹝-具體﹞中心語的特殊組合,定中 結構依序為:「大面積的/沉默」、「巨大的/寂滅」、「等長的/情愁」、「五星級 的/情慾」、「過重的/塵緣」句中﹝-具體﹞中心語被﹝+具體﹞定語修飾之 後,由抽象化為具體可見、可計量的事物。例如:沉默成為可數可見的事物,佔 有廣大的面積,寂滅擁有巨大的形體,情愁成為可具體丈量的事物,情慾被區分 成高級的事物,而塵緣成為可以秤量重量的事物。

他,服膺道

被蠹蟲啃得坑坑洞洞的

道〈瓶中書札之二:致詩人〉

或許,這就是一種 形而上的漂泊〈漂木〉

裡面有一把形而上的鑰匙

開啟了我形而下的記憶〈瓶中書札之三:致時間〉

不朽

是蜉蝣和上帝之間的

一種形而上的曖昧〈瓶中書札之一:致母親〉

一次鴻濛而深邃的

睡眠〈鮭,垂死的逼視〉

鳳梨。帶刺的亞熱帶風情〈漂木〉

以上六例也是同樣的搭配情況,定中結構分別為「被蠹蟲啃得坑坑洞洞的/

道」、「形而上的/漂泊」、「形而下的/記憶」、「形而上的/曖昧」、「一次鴻濛而 深邃的/睡眠」、「鳳梨。帶刺的亞熱帶風情」,詩人以修飾﹝+具體﹞定語搭配

﹝-具體﹞中心語,句中﹝-具體﹞中心語「道」、「漂泊」、「記憶」、「曖昧」、「睡 眠」、「亞熱帶風情」被﹝+具體﹞定語修飾之後,由抽象化為具體可見的事物。

其中,「形而下的」指實在、具體,「形而上的」指無形、抽象,是哲學類的名詞,

很少使用於自然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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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污黑而癱軟的靈魂〈漂木〉

一個早就被擰乾了的魂魄〈鮭,垂死的逼視〉

尤其先得餵飽那空癟的靈魂〈瓶中書札之四:致諸神〉

以上三例中,可視為修飾﹝+具體﹞定語搭配﹝-具體﹞中心語的特殊組 合。「癱軟的」指肢體無力,難以動彈,通常搭配﹝+具體﹞的中心語,如:「癱 軟的身體」。自然語言中,「被擰乾的」會搭配﹝+具體﹞的中心語,如:「被擰 乾的毛巾」。定語「空癟的」有不飽滿、凹下去的意思,搭配﹝+具體﹞的中心 語,如:「空癟的寶特瓶、空癟的肚子」。透過彈性放寬詞義的限制,讓詩中的「魂 魄、靈魂」更為具體、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