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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隱逸類型的分類

范曄《後漢書‧逸民列傳》,以隱逸的動機將隱士分類:10 1. 「隱居以求其志」:如長沮、桀溺。

2. 「回避以全其道」:如薛方。

3. 「靜己以鎮其躁」:如逢萌。

4. 「去危以圖其安」:如商山四皓。

5. 「垢俗以動其槩」:如申徒狄、鮑焦 6. 「疵物以激其清」:如梁鴻、嚴光。

范曄認為隱士「甘心畎畝之中,憔悴江海之上,豈必親魚鳥樂林草哉,亦云性分 所至而已。故蒙恥之賓,屢黜不去其國;蹈海之節,千乘莫移其情」11,隱士遠離 政治環境,安處江湖之遠,不因恥辱而去國,不因利誘而移易氣節,范曄以為隱 士之所以為隱,主要目的是為了存身保命、固守志節,他們過著離群索居的生活,

也有著遠離政治的心靈,所以贊曰:「江海冥滅,山林長往。遠性風疎,逸情雲上。

道就虛全,事違塵枉。」12但是范曄的分類界定並不明確,界限相當曖昧模糊。

王仁祥《先秦兩漢的隱逸》單純的以「不仕」作為隱逸的標準,又將「不仕」

9 郭慶藩:《莊子集釋》〈逍遙遊〉,頁 17。

10 范曄:《後漢書》〈逸民列傳〉(臺北:洪氏出版社,1978 年 10 月四版),第四冊頁 2755。人物 之例,則引用於嚴師古注,見於范曄:《後漢書》〈逸民列傳〉,第四冊頁 2756。

11 范曄:《後漢書》〈逸民列傳〉,第四冊頁 2755。

12 范曄:《後漢書》〈逸民列傳〉,第四冊頁 2777。

分為三類:13

1. 「先隱後仕」:外示清高,內裡絲毫沒有隱遁之意。如:司馬均、馬 融等。

2. 「先仕後隱」:奸孽當道,無道則隱;或仕途不順;或恥於廝役。如:

楊倫、蘇章、范曄等。

3. 「終身不仕」:士人並無仕宦,但並非不關心政治,聲名足以影響天 下,亦有沽名釣譽者,行跡赫然。如張玄、郭林宗等。

這種分類方法,有著「隱」是「仕」對立面的的看法,而所有的隱都圍繞著「仕 宦」而論,也都與政治層面的「用」與「不用」有著密切的關係。只有「先仕後 隱」有著逃世的意味,「先隱後仕」和「終身不仕」更是入世的不隱,只有形軀遠 離政治圈,仍然時時關注著政治,其實並沒有出世隱遁。

何鳴《中國隱逸簡史》則融合了隱士隱遁的原因與隱逸的型態,將隱士的類 型分做七類:14

1. 義隱:為道義、理想和氣節而隱遁,不同流合汙,隱居以求志。如:

伯夷、叔齊、介之推等。

2. 時隱:隱遁的目的是為了遠離政治圈,全身保命,離災遠禍。如:

范蠡、顏光。

3. 朝隱:在朝為官但保持著人格的聖潔。如:東方朔、謝眺、王維。

4. 酒隱:主要由飲酒顯現逃避政治的節操和思想。如:阮籍、王績。

5. 學隱:以研究學問作為隱居的方式。如:鄭玄、杜瑛。

6. 道士隱:以道士的身分隱遁於世。如:陶弘景、吳筠、陳摶。

7. 佛徒隱:以修道佛徒的身分隱遁於世。如:慧遠、支道林。

何鳴的分類是為了介紹隱逸人物的生平歷史而做,並無法明確地將隱而干政、隱

13 王仁祥:《先秦兩漢的隱逸》(臺北:臺大出版委員會,1995 年 5 月初版),頁 208-220。

14 何鳴:《遁世與逍遙:中國隱逸簡史》,頁 81-152。

而自由兩種情況區分開來。

(無為避世/出世) 因冷漠而隱:心理上不動心,疏離於人世。

如郭文。

圖表 3

隱士為了理想選擇入世之隱,或為了生存而選擇出世之隱;認為入世也能夠隱逸,

不以「仕」、「隱」作為對立的兩端。張立偉的分類並不以逍遙自在作為依據,而 是隱含著與世界對抗的姿態而隱;這樣的立論,讓人物雖然不忌入世,但這些人 物為了對抗著現實的生活而選擇隱遁,隱遁並沒有給他們帶來心靈上的安適和滿 足。

蔣星煜《中國隱士與中國文化》,則將隱士的類型分為四類八種:17 1. 從政治生活區分

1.1 真實的隱士:如巢父 1.2 虛偽的隱士:如伯夷 2. 從經濟生活區分

2.1 在業的隱士:如台佟 2.2 無業的隱士:如朱桃椎 3. 從社會生活區分

3.1 孤僻的隱士:如林逋 3.2 交遊的隱士:如唐僧淵 4. 從精神生活區分

4.1 養性的隱士:如陳摶 4.2 求知的隱士:如陸龜蒙

蔣星煜以隱士的生活型態作為分類的依據,從各種層面來討論隱士的生活,單純 從隱士的行跡分類相當清楚。但是無法從心靈層次和哲學思想的角度,來區分隱 士的類別。

17 蔣星煜:《中國隱士與中國文化》(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 年 6 月 1 版),頁 28。

而專論《莊子》書中的隱士,分類最詳細的,當屬楊清之《唐前隱逸文學研 究》,將《莊子》書中隱逸的人格分為六種:18

1. 莊子虛構的「至德之人」。 2. 重生輕位之人。

3. 知足自得者。

4. 安貧樂道者。

5. 重義輕財的清廉之士。

6. 高節戾行者。

楊清之以這些《莊子》書中的隱逸人物的行跡和思想,總括的討論、分類,探求

《莊子》書隱逸之旨。但楊清之說「大王亶父、孔子不屬於真正的隱士」,本文認 為有討論的空間,孔子在《莊子》書的各篇中,以寓言人物的角色出現,時而儒 家,時而道家,以寄寓莊子的思想,有時會替換著儒家和道家的身分(參見本文 第 45 頁)。

謝大寧〈儒隱與道隱〉將隱逸分成「儒隱」和「道隱」兩類,兩者從根本心 態上即有不同,應對人世的方法也不一樣;許尤娜將謝大寧「儒隱與道隱」的人 格典型以簡圖表示,19如下:

圖表 4

18 楊清之:《唐前隱逸文學研究》,頁 65-71。

19 許尤娜:「魏晉隱逸的內涵──道德與審美側面之探究」,(淡江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學位論文,

2000 年),頁 167。

隱者人格典型

儒隱型

降志辱身,如柳下惠

志不降,身不辱,如伯夷、叔齊

道隱型

孤傲僻世,不與世俗接

與世俗處,用完即捨

本文也將其內容,簡要分析、整理如下:20

活不一定是「窮約」、「奔竄」,反而是多采多姿,遂使真隱、假隱同處一堂,

而難予分別。21

洪順隆將隱逸區分為隱於山林自然的「小隱」,以及隱於朝市人間的「大隱」,並 論居處江湖之中的隱士們,從心態上來說未必是真正的隱士。真正的隱遁,含有

「己自窮約、奔竄擴大延伸,不僅是一種生活狀態,而含蘊有逃世的意義」22,從 這裡可以看到,洪順隆定義下的的隱士,心態是「逃世」的,不管是逃於山川江 湖的小隱,還是逃於廟堂市集的大隱,心態上都必須是遠離人間煙火,超脫於塵 世之外,才能獲得自由。

林育信的碩士學位論文「先秦隱逸論及審美意識之形成」,以隱士的思想內容 為基礎,分為「道家式的『心隱』」和「儒家式的『時隱』」兩類。道家式「心隱」

之人,具有極端自我的性格,追求自身生命境界的圓滿和自足,因此斷離人類社 會,表現出冷漠而疏離的樣貌;儒家式「時隱」之人,是因外在因素而被迫隱居 避世,但隨時隨地等著重返政治環境,隱居只是「權變」、「待時」之舉。23

林育信的分類方式別出心裁,能夠從隱者的心靈與動機層面來分析,也貼近 了隱者的隱逸的思想──但這樣的分析方式並不能夠完全的涵蓋《莊子》書中眾 多的隱逸人物。

有些《莊子》書中的隱逸人物,因為體證莊子理想心靈,因此能夠保持心靈 的澄澈而入於人世,在人間世中無入而不自得,無處不自適而逍遙;這些體證道 心的人物,在本文的看法下,都是心隱的,卻有著入世的形跡。若單純以「心隱」

21 洪順隆:《由隱逸到宮體》(臺北:河洛圖書出版社,1981 年 9 月初版),頁 3-4。

22 洪順隆:《由隱逸到宮體》,頁 2。

23 林育信:「先秦隱逸論及審美意識之形成」:「道家式『心隱』其特質就是不管其身在山野或市朝,

基本上他們都是『心隱』,極端自我的傾向,在自由意志下的抉擇下,主動積極的追求自我生命的 圓滿自足。這類隱逸對人文化成的世界基本上是捨離的,所以表現在外的形貌是冷漠、消極。……

儒家式的『時隱』其實只有出處進退的抉擇問題……無論動機是為了行道就是,或藉隱養名,他們 的共同點就是心在人間世,隨時等待時機重返俗世,此即所謂『時隱』。所以這類隱士的隱居只是 客觀環境所迫不得已而隱,即使主觀意志下退而修其身,仍是未重返俗事做準備,所以儒家式時隱 只有面對環境變異時的出處進退問題。」(國立清華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學位論文,2000 年 7 月),頁 28-29。

和「時隱」來分類,便無法完整的分析隱逸人物的內在心靈與外在行跡。

安德義以「心隱」和「形隱」來區分隱士的類型,從心與形的角度將隱逸分 為三種,本文整理如下表:24

隱逸類型 定義與特色 事例

心隱形不隱  結廬在人境,心遠地自偏。 陶淵明

心形俱隱

 隱於江湖山林,不以蒼生為念,只顧獨善 其身,淡泊寧靜,不以天下為己任。

接 輿 、 長 沮 、 桀 溺……

形隱心不隱

 意在避惡,明哲保身,一心求志、達道、

善天下。

圖表 6

雖與本文同樣使用「心隱」與「形隱」作為分類隱逸人物特性的方法,但安德義 的「形隱」是隱居不仕的形跡;「心隱」是獨善天下的,只顧著自己一味隱居的心 志,「心不隱」是人物仍然時時觀照著人世的政道與治道,等待時機隨時出仕以「達 其道」。

安德義的「心隱」與「形隱」是從儒家的角度出發的,所以對於「隱逸」和

「達道」都是儒家「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隱」的觀點,他說:

隱而恬淡,心形俱隱是一種隱,隱而怨尤,形隱心不隱又是一種隱。前者 全身而隱,是潔身自好,後者隱而有怨,是恨報國無門,……「邦有道則 仕,邦無道則隱。」或行或止,或仕或隱,惟義所存,當仕則仕,當隱則 隱,惟義所行。也就是說,該隱的時候就隱,文中「行義」就是指行隱居 之義。反過來說:隱居就是行義的方式之一,隱居即行義,行義即隱居。

隱居意在求其志,其志即是「達其道」。25

24 安德義:《德義經典系列讀本‧德行卷(解讀本)》(武漢:武漢出版社,2005 年 10 月 1 版),頁 411-412。

25 安德義:《德義經典系列讀本‧德行卷(解讀本)》,頁 406, 412。

由此可知,安德義的「心隱」,雖與本文文字相同,但與本文判斷「心隱」的標準 不同,本文視「心隱」之心為體悟道家之道的本心,本文認為「心隱」是心靈無 論如何都能進退自如,能夠在任何情況都自適而逍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