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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顏回、老子

第一節 孔子、顏回(顏子、顏淵)

孔子本持儒家「仁政」的想法出仕於齊國高昭子家臣、中都宰、司空或大司 寇,但魯國國政為季氏所亂時亦不出仕1,孔子所主張的學說裡,認為「士而懷居,

不足以為士矣」2,儒家思想之所學要用於政治上,並藉由政治權力實踐儒家的仁 義精神和禮樂教化;但並非每一個儒者都如子夏所說的「學而優則仕」,能夠順利 的政治上找到發光發熱的機會,孔子本身一生中就經歷了多次仕隱之間的高升與 衰落,自有對仕與隱的想法。《論語》記錄了孔子對於「仕與隱」的看法,〈述而〉

篇說:

子謂顏淵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唯我與爾有是夫!」子路曰:「子行 三軍,則誰與?」子曰:「暴虎馮河,死而無悔者,吾不與也。必也臨事而 懼,好謀而成者也。」3

〈憲問〉篇說:

憲問恥。子曰:「邦有道,穀;邦無道,穀,恥也。」「克、伐、怨、欲不 行焉,可以為仁矣?」子曰:「可以為難矣,仁則吾不知也。」4

1 瀧川龜太郎:《史記會注考證》〈孔子世家〉:「季氏亦僭於公室,陪臣執國政,是以魯自大夫以下 皆僭離於正道。故孔子不仕,退而脩詩書禮樂,弟子彌眾,至自遠方,莫不受業焉。」,頁 730。

2 朱熹:《四書章句集註》〈憲問〉,頁 149。

3 朱熹:《四書章句集註》〈述而〉,頁 95-96。

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無道,危行言孫。」5

〈衛靈公〉篇說:

子曰:「直哉史魚!邦有道,如矢;邦無道,如矢。君子哉,籧伯玉!邦有 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6

〈季氏〉篇說:

孔子曰:「見善如不及,見不善如探湯。吾見其人矣,吾聞其語矣。隱居以 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吾聞其語矣,未見其人也。」7

〈公冶長〉篇說:

子曰:「甯武子邦有道則知,邦無道則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8

孔子對於當官與世道的判定相當明確,曾經形容南容:「邦有道,不廢;邦無道,

免於刑戮」9而將自己的姪女嫁給南容。孔子的仕隱標準,完完全全繫於邦國是否 有道──有道之邦,則從政輔佐而施行仁政;無道之邦,則隱避其身以求存身保 命。例如〈泰伯〉篇曰:

子曰:「篤信好學,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亂邦不居。天下有道則見,無道 則隱。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10

錢穆〈論春秋時代人之道德精神〉對儒家孔子的隱士之志如此解釋:

4 朱熹:《四書章句集註》〈憲問〉,頁 148-149。

5 朱熹:《四書章句集註》〈憲問〉,頁 149。

6 朱熹:《四書章句集註》〈衛靈公〉,頁 162-163。

7 朱熹:《四書章句集註》〈季氏〉,頁 173。

8 朱熹:《四書章句集註》〈公冶長〉,頁 81。

9 朱熹:《四書章句集註》〈公冶長〉,頁 75。

10 朱熹:《四書章句集註》〈泰伯〉,頁 106。

天下不能無無道之時,居危亂之邦,善道而隱,隱者即所以善吾道。甚至 善道而死,死亦所以善吾道也。如是,則雖死而道存,雖隱而道顯。『道』

之終於存而顯,有時轉出於『隱』之為功。故隱者,亦入大仁大智大勇之 所為,非苟且不得已而退處於無用者之比也。11

錢穆稱讚孔子隱身保命,是為了更遠大的「道之終於存而顯,有時轉出於隱之為 功」,同時也批判退隱而無用的隱士。這可以在〈微子〉篇中,孔子周遊列國的車 隊過長沮、桀溺之事見得:

長沮、桀溺耦而耕,孔子過之,使子路問津焉。長沮曰:「夫執輿者為誰?」

子路曰:「為孔丘。」曰:「是魯孔丘與?」曰:「是也。」曰:「是知津矣。」

問於桀溺,桀溺曰:「子為誰?」曰:「為仲由。」曰:「是魯孔丘之徒與?」

對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誰以易之?且而與其從辟人之 士也,豈若從辟世之士哉?」耰而不輟。子路行以告。夫子憮然曰:「鳥獸 不可與同群,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天下有道,丘不與易也。」12 或是同為〈微子〉篇中,子路遇荷丈人:

子路從而後,遇丈人,以杖荷莜。子路問曰:「子見夫子乎?」丈人:「四 體不勤,五穀不分。孰為夫子?」植其杖而芸。子路拱而立。止子路宿,

殺雞為黍而食之,見其二子焉。明日,子路行以告。子曰:「隱者也。」使 子路反見之。至則行矣。子路曰:「不仕無義。長幼之節,不可廢也;君臣 之義,如之何其廢之?欲潔其身,而亂大倫。君子之仕也,行其義也。道 之不行,已知之矣。」13

11 錢穆:〈論春秋時代人之道德精神〉,見於錢穆:《中國學術思想史論叢》(臺北:素書樓基金會,

2000 年初版),第一冊頁 265-266。。

12 朱熹:《四書章句集註》〈微子〉,頁 184。

13 朱熹:《四書章句集註》〈微子〉,頁 184-185。

此中可以見得孔子被長沮、桀溺批評為「滔滔者」、「從辟人之士」不如「從辟世 之人」,認為孔子並非是完全的辟世之人,這些隱士、逸民,皆對孔子表現輕蔑的 態度;而認為「不仕無義」的子路更是完全的儒家思想,荷蓧丈人在他看來是「欲 潔其身,而亂大倫」的無道之士。對於仕與隱的抉擇,儒家的心態仍然是積極進 取的,並意圖由執政之中實踐其所認為的義與道。孔子對於仕與隱的基本看法和 莊子並不相同,孔子的隱逸是無奈於世道的衰微不得不隱,以待來日有著可以繼 續從政的目的。14陳清春說:

(荷蓧丈人)這類隱士為了潔身、存身或出於其他目的的隱居生活只是對 世俗之禮有所選擇的結果,而非超越的結果。由此看來,出於倫理或政治 的理由隱居的隱士,無論其目的有多麼高尚,其生活方式都不是體現出世 境界的自由生活。15

儒家的隱士並不是為了出世的逍遙,而是暫時脫離亂邦之國、以待來日的入世而 避害的行為;余英時對孔子所言「守死善道」的看法,也認為是身處危邦、亂邦 之國時必須隱身於世、存身保命,以求有道之時能夠現身於世、有用於世。16孔子 的隱逸是不能執政之下而「不得不為」的行為,並非為了存生保命或是追求心靈 安逸的純然隱逸──錢穆和余英時的看法主要歸結於「致用」的觀點;孔子的隱 逸便是「隱而待用」的儒隱,是形隱而心不隱的隱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