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自清在《中國歌謠》中說:
兒童幼時的見聞,影響於將來成人後的行為很大。兒歌為兒童日常所 耳聞見習,其關係之重要,自不待言。所以一社會中流行的兒歌,富於 冒險性質的,其國民亦多冒險精神;偏於利樂主義的,國民亦多利己思 想。(1986:146)
助於囡仔人格順利發展。下列三首育囡仔歌歌謠,雖是述說撫育兒女勞苦,實亦 訓示子女,不可蹉跎歲月,應掌握時間從事各項事務:
A060408〈育兒歌〉
我國民風崇尚禮教,兒歌童謠中含有教訓意義者不在少數,有委婉勸說 者,亦有開門見山直接予以訓示者,其用意均在於培養囡仔良好品德,蔚為 善良風俗。
(一)「適時而教」之教育理念與方法
如同兒童發展原理所顯示,掌握「兒童發展關鍵期」予與適當的教育,有
64「企齊齊」:雙腳併攏站好。
一歲二歲手裏抱,三歲四歲土腳趖。
五歲六歲漸漸大,有時頭燒甲耳熱。
七歲八歲真賢吵,一但顧伊二支腳。
九歲十歲教針子,驚伊四界去庚絲。
十五十六要轉大,驚了塊人去風花。
十七十八做親成,一半歡喜一半驚。(吳瀛濤,2001:400-401)。
A060407〈育男歌〉
五歲六歲漸漸大,有時頭燒甲耳熱。
十一十二十三十四,讀書考教中舉人。
前一首就養育女子而言,第二首對於兒子的長養方式與要求,明顯異於女子。下 列這首客家歌謠中所述每個年紀所做之事及經歷,似均提早許多,應是以歲數編 造求其順口易記之故,但其中仍可見客家族群教育子女的理念。
A010013-03〈一歲一層層〉
一歲一層層,兩歲食奶奶,
三歲手上抱,四歲奴奶斷奴奶,
五歲討柴付上灶,六歲挑水洗門前,
九歲學做花,十歲就做石蒲大蓮花,
十一十二著打罵,者去著那學做衫。
十三十四學煮菜,一塊桌面辦會來。
一歲二歲手裏抱,三歲四歲土腳趖。
七歲八歲去上學,九歲十歲知人事。
十五十六中進士,十七十八娶新娘。(吳瀛濤,2001:400-401)
七歲學褙箔,八歲學針黹,
十二歲就領豬蹄骨,十三就做長子長媳婦。(舒蘭,1989:42-43)
(二)教導為人處事之方,培養良好品德
下列這首看似教條的訓兒歌歌謠,對於尚無法理深奧道理的囡仔,給以明白 簡要的訓戒:
A070308〈訓兒歌〉
二、囝仔人,不可與人偷提雞卵,
四、囝仔人,不可不做取看戲。
六、囝仔人,不可不學假逃學。
九、囝仔人,不可放浪亂亂走。
pupuqa nu qalja , sakamaru cimaru , cimaru paca lji-ni , 此類歌謠旨在勸導、勉勵、鼓舞囡仔從善,養成好習慣,戒除惡習,藉歌謠 的吟唱潛移默化囡仔品性,培養良好品德。
一、囝仔人,不可白賊愛老實,
三、囝仔人,不可不時要穿新衫,
五、囝仔人,不可亂做愛糊塗。
七、囝仔人,不可不愛去做穡。
八、囝仔人,不可大漢慢做父。
十、囝仔人,不可懶惰愛做賊。(廖漢臣,1980:69)
再如下列排灣族歌謠,旨在培養囡仔武德,惕勵兒童在爭戰時,全力殺敵,
得勝之後,展露一番英雄氣慨,但對敵人仍須給予應有的尊重:
C1621〈PUPUQA〉
paca lji-ni lja-uli , lja-uli tja-natja-na , tja-natja-na ku maca ,
tjai dapai tjai ljumai , tjaiju madiwuran .(洪國勝,1999:143-144)
由於查某囡仔將來要相夫教子,因此品行端莊、性格純良,益形重要,下列 歌謠旨在培養查某囡仔良善品行:
A021115〈勤儉姑娘〉
灶頭灶尾,光光端端,煮好早飯,剛剛天光。
上山撿柴,急急忙忙,淋花種菜,燉酒熬漿。
撿柴出賣,不蓄私囊,不偷不窃,辛苦自當。
懶尸嫲,睡到日頭斜,
勤儉姑娘,雞啼起牀,梳頭洗面,先煮茶湯。
洒水掃地,擔水滿缸,食完早飯,洗淨衣裳。
紡紗織布,不離間房,針頭線尾,收拾櫃箱。
不說是非,不敢荒唐,愛惜子女,如肝如腸。
留心舂米,無殼無糠,人客來到,細聲商量。
歡歡喜喜,撿出家常,雞舂鴨卵,豆豉鹹薑。
有米有麥,曉得留糧,粗茶淡飯,素樸衣裳。
越有越儉,不貪排場,就無米煮,耐雪經霜。
不怨丈夫,不怪爺娘,此等婦人,正大賢良。
人人說好,久久留芳,能得如此,真好姑娘。15(陳金田,1981:140)
上列歌謠明示應培養之品德,亦有以嘲笑之方式告誡囡仔不要好吃懶做:
B041603-02〈懶尸嫲〉
缸裡無點水,壺裡無點茶,
走到河邊,晃晃激激,
到兩杓嫲,
伸下腰,挺下肚,
阿姆哀,恁辛苦。(徐運德,2003:165-167)
魯凱族有一首訓囡仔歌歌謠唱道:
C0920〈ITA TO ABAI〉
Ita to abai , takai pakane ki marairamitsi , takai pakane ki pasiaiaisi .
嫁著粗皮尫,被單內底炒米香,
Ita drolho paovaavaai ki makilialibake .(洪國勝,1992:82)
此謠告誡囡仔「我們做小米糕,不要分給好吃懶做的人,但也不要只分給鄰 居,應該分配給有愛心的人」,藉此讓孩子們明辨善惡、了解賞罰原則。
(三)告誡子女慎選結婚對象
父母不辭辛勞養育子女,最大的願望是子女能有美好姻緣、幸福歸宿,尤其 是女子,所謂:「嫁雞隨雞飛,嫁狗隨狗吠。」如能嫁個好對象,衣食無虞,終 生幸福,父母也覺光彩,萬一所託非人,不但一生勞苦,父母也擔憂、心痛,因 此母親不得不殷殷告誡:
A031007〈嫁尫〉
嫁著臭腳尫,捻棉織被塞鼻空,
嫁著青瞑尫,梳頭抹粉無采工,
嫁著隱龜尫,棉織被內會竅空,
嫁著啞口尫,比腳畫手氣死人,
嫁著討海尫,三更瞑半撈灶空,
嫁著矮古尫,燒香點燭照別人,
嫁著躼腳尫,欲睏都愛斬腳胴,
嫁著讀書尫,三頓無食也輕鬆。(陳金田,1981:122)
俗謂:「貧賤夫妻百事哀。」雖然財富不是幸福的保證,但柴米夫妻,日子 長長久久,家徒四壁,終究難以度日。此謠即唱唸窮鄉僻壤生活之艱苦情況,提 醒女兒切莫嫁入如此村落:
A090509-02〈飼查某子)
飼查某子,不可嫁蒸靈大庄,
暝燃網,焚稻草,
潑粗糠,目屎做飯吞,
田螺做水缸,色褲做眠床,
腳帛坐大腸,紅鞋做米管。56(舒蘭,1989:88-89)
兒子娶個漂亮老婆固然欣喜,如討到個好吃懶做的媳婦,則是有苦難言了:
A030809〈娶某〉
著媠某心歡喜,
65「蒸靈大庄」:應為「燕霧大莊」之誤。現彰化縣大村鄉大村、田洋、南勢、貢旗等村。在彰 化平原、八卦台地北段西麓。因康熙五十八年(1793),施世榜鑿八保圳,大批移民入墾,至乾 隆嘉慶年間,陸續成村。「大庄」初稱「燕霧大莊」(彰化縣志),隸燕霧下堡,地名起源,可能 在附近茄冬林、擺塘、大崙、小三角潭、蓮起池、港尾、過溝仔等小集村群中,以此處為最大故 也。民國九年,將「大庄」改稱「大村」。(汪敏麟,1985,89)
著痞某,捾食擱荏懶。66(江寶釵,1997:178)
(四)勉勵勤奮工作、培養節儉習性
警惕子女,一粟一飯得來不易,當節約用度、珍惜物資。
A030311〈囝啊囝〉
無棉被,甲腰裙,
無虱篦,墨賊船,
無茶油,抹清潘。(黃勁連,1996:129)
媠某」:美麗的妻子。「痞某」:惡妻。「荏懶」:懶惰、散漫。
工作是衣食無慮的保障,勤勉的工作更是衣食豐厚的不二法門,父母藉歌謠
下列歌謠敘述父母新婚時,生活貧苦,物資缺乏的窘況,希望子女養成節儉 的美德:
囝啊囝,當時恁娘,
無眠床,睏踏枋,
無枕頭,睏草絪,
無柴梳,五瓜龍,
無鏡照水痕,
布農族也有一首訓囡仔歌歌謠,以細訴往日族人的困苦生活與勤奮工作的情 況,來警惕幼輩凡事不要怠惰:
C1301〈MA-AZA GABA-SAN〉
ma-aza aba-san BUNUN na , pis mamaduh pis atibul . ma-aza kakaunun a muaz maduh atibul hutan tai .
66「
ma-aza iskukul a , lu-az duduk dahavbut ,
ma-aza pandai-an a , mu-az salav samak naiti kudu . ma-aza bananaz a , munluludu kahakahnup ,
manak hava siza kahun , na min hulus na min latu . ma-aza binanavaza , susuk liv kahliv , na kinokaun a , na patlai-un na panavusun a , na sumalan , na pasmudu , na alusai-un , na tinunun , na min hulus min kaus , na min kaba .(洪國勝,2000a,119-121)
勤奮的工作可以得到的三餐溫飽,收割時節有了豐碩的收穫,更能獲得精神 上的快樂,於是便再以下列這首歌謠便唱出此份意義,期使囡仔樂於工作:
C1401-02〈NAMIMINAG MADUHIN〉
namimina maduhin nitu islunho , ninau-ni-na muhna musu sanavan , mais kaupahanian kudakuda hai , na-aiza manaskal , mais kamaduhin linlap hanian , na manaskalin , makalinasa , mais kamaduhin .(洪國勝,2000a:194-195)
育囡仔歌歌謠是民間世代沿襲的傳家寶,它愉悅囡仔的心靈,使囡仔的情緒 得到舒展;它啟發囡仔的心智,就如種子萌芽般展露生機。在歌謠的唸唱中,透 過娛樂的方式,達到了潛移默化的教育效果,就如《繪圖童謠大觀》編輯概要中 所云:
童謠又是古時家庭教育的一種,或寓道德,或啟智慧,或養性情,或含滑 稽,皆足以引起興味,增益樂趣,兒童唱了,自然深印於腦筋,永遠不忘。
古人云:「教婦初來,教子初胎。」謠諺也是這種用意。(1977:2)
此外,親子間的深情也藉著育囡仔歌歌謠脈脈的彼此牽繫,濃郁的情感薰陶 和培養,奠立囡仔善良、和順的品格,故張天麟說:
自嬰兒時期,沒得母愛而長成的人們的性情,多冷酷而不熱情。因此,他 也缺乏愛他人或愛人類的熱情。(1979:82)
育囡仔歌歌謠內容富含鄉土氣息,充滿生命的熱力,它從真實的生活出發,
舉凡鄉土風情、日常器物、庶民百姓的倫理道德意識,皆在詠頌之列,如此豐富 的歌謠資源,就文化、傳統、禮俗的再現而言實彌足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