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的敘事書寫建構

《亞瑟王傳奇》三部曲的主軸是由第一人稱，日記體敘事所構成的作品，讀 者的閱讀行為本是一個處在敘事之外的動作，藉由亞瑟的敘述眼光，轉變成閱讀 時的施為性質，透過觀看亞瑟的敘事書寫來進入故事。

亞瑟的魔法石則是故事中改變敘事的關鍵媒介，經由顯影，亞瑟王傳奇與圓 桌騎士的事蹟在石頭內的世界裡演出，亞瑟的敘述視角轉變，以第三人稱書寫重 述，將這些他所看到的故事紀錄在日記中，構成了故事的另一個敘事主軸。

一、 敘述視角的安排

從敘述視角的定義來看，亞瑟紀錄的這些敘事，是他透過視覺與聽覺的第一 人稱感知而寫下的日記，其中包含了自己生活中大小事，及透過其眼光觀看，用 筆寫作另一個魔法石中的故事。亞瑟的生活，是他日記中的第一個故事，可視為

「亞瑟的生活故事」；魔法石裡顯像的亞瑟王傳奇，是敘事裡的第二個故事，可 視為「亞瑟撰寫的亞瑟王傳奇」，文本裡的一切敘事，都是文本建構刻意為之的

「自我折射性」（self-reflexivity）⁸⁰，透過亞瑟的敘事眼光來敘述故事。

從敘述視角的分類來看，亞瑟在敘述自己的生活時，所使用的是第一人稱敘 述視角，而當記載寫作發生在魔法石中的故事時，所使用的則是第三人稱敘述視 角，這可以從魔法石第一次顯影的敘述中看出其中視角的轉換：

我將石頭翻過來，望入閃耀的闃黑，那深層的眼睛從不眨動，我望著石 頭深處，不久，有種奇怪的感覺，它也在盯著我看。

剛開始，我能看到的東西和之前無異，只有我、耳朵和扁塌的鼻子，還 有頭上的兔皮帽，但石頭卻開始發光，裡面的闇黑逐漸褪去，展現黎明 的曙光。

我看見綠草的河邊坐著一個人，頭上戴頂皇冠，他身邊站著另一個人，

由於他戴了鴿子般灰色的羽毛帽，因此長相看不清楚。

80 文學的「自我折射性」，指的是小說在某種程度上的是關於多部小說的作品，是關於再現和塑

（《魔法石》，頁 129。） 比較與眾不同的方向來寫作，在文本中他是「隱含作者」（implied author）⁸¹，掌 握主角的敘事方向與觀點，來強調傳奇英雄的虛構身份。進一步思考，男孩亞瑟 隱晦，我們都應該稱這個人為「隱含作者」（implied author）。參見華萊士．馬丁（Wallace Martin）， 伍曉明譯，《當代敘事學》（北京：北京大學，2005），頁 132。

視角寫作自己的故事時，文本的敘事主體是「我」，所記載的一切都是「我」的

（willing suspension of disbelief）⁸²，魔法石在此擔任轉換虛構與真實的媒介，於 是必須要賦予它一個奇妙而又特殊的物件外表，有利於安排故事之後的視角轉

82 或譯為「自願暫時停止懷疑」，為浪漫主義作家柯立芝（Samuel Taylor Coleridge，1772-1834）

的「想像」（imagination）理論，指讀者與作者之間的某種默契。讀者想像所讀到的東西是逼真 的或可能的，願意忽略其虛構性，從而可以從更好地從閱讀中獲得滿足與感悟。參見 J．希利思．

米勒（J．Hillis Miller），申丹譯，《解讀敘事》（北京：北京大學，1998），譯註 4，頁 39。

在這段對談裡，魔法石首度出現，其特殊的外貌暗示所擁有的力量，一直到敘事 者亞瑟發現它能夠顯示出亞瑟王傳奇之前，魔法石都還是一個與眾不同黑曜石，

這其中所隱含的秘密必須藉由亞瑟自己的觀察，才得以顯現：

我們坐在高聳的山丘上，身邊明亮的天空閃爍著微光，景色千變萬化。

「我是亞瑟國王！也即將成為史蒂芬領主的護衛，我是卡爾迪科特約翰 爵士和海倫夫人的養子，我有兩個父親，兩個母親，我的生命在這裡，

我的生命也在石頭裡！這些到底有什麼意義？」

「你覺得這有什麼意義？」

「我的石頭有時什麼也看不見，有時又一閃即逝，但當它睜開眼睛時我 就看見即將發生或已經發生的事，它帶我進入奇幻的旅程，我不知道為 什麼會這樣。」

（《魔法石》，頁 407-408。）

如果以能見石（seeing stone）的角度⁸³來理解這個敘事轉換的媒介，可以發 現文本作者其實安排了當代頗受爭議的「後設小說」（metafiction）形式來處理作 品裡虛實相會的書寫方向。

所謂後設的書寫策略，其中反映的正是一種前述的自我折射性過程，作者透 過文本來建構一個中世紀的樣貌，但是卻賦予極具奇幻色彩的另一個主軸之外的 敘事背景，讀者可以思考，文本中的亞瑟生活年代距今已有十一世紀，就算作者 哈藍考據詳盡確實，仍然不能夠說明文本中完整真實重現了當時的生活狀態，那 麼作為撰述亞瑟王傳奇的敘事者亞瑟而言，相傳發生在西元五世紀左右的亞瑟王 與圓桌騎士們的故事，更不可能是真實而沒有虛構的成份在其中。是故，《亞瑟 王傳奇》三部曲透過與其它虛構作品之間的關聯，創造了一種虛構文本產生真實 意義的可能，文本重現虛構，反映出作者所認可的真實。

渥厄（Patricia Waugh）認為：「後設是賦予虛構性創件的一個術語，這些創 作在有自我意識地和系統地把注意力引向它作為藝術事實的地位，以便於就虛構

83 在研究文本中，魔法石的英文原名為「seeing stone」，中譯名稱難以發現其中觀看的特色，故 筆者另譯魔法石為「能見石」，強調其中觀看、能見的功用。

與現實的關係提出詢問。⁸⁴」而當隱含作者哈藍極力藉敘述者之筆重現中世紀 時，他就應該迅速意識到，這個世界，不管是我們身處的世界、中世紀還是亞瑟 王傳奇世界，都是不能夠「被表現的」（represented），於是指引我們透過亞瑟的 敘述眼光，來體會他敘事的矛盾與兩難處境。

三、敘事書寫建構與框架

在分辨出這個真實與虛構之間的關係後，對於敘事者亞瑟的書寫過程就會有 更進一步的認識，對於文本作者來說，他知道自己正要處理的是關於西洋文學民 間故事中傳奇英雄人物亞瑟王的故事，這些英雄與圓桌騎士所馳騁的世界都是經 由許多早期敘事者所建構出來的一個幻想國度，其真實性在層層轉述中已經消弭 到只剩想像，而唯一能夠讓故事看來不會如此虛無縹緲，不著邊際，就是藉由一 位虛構敘事者的撰寫，來重新講述記載這個系列故事。

隱含作者賦予敘事者亞瑟一個真實的歷史時間背景，盡可能的重現當時的時 空面貌，然後將書寫故事的權力交到他手中，亞瑟經由書寫，不但完成了由自己 擔任主角的第一人稱敘事，還藉由觀看與重述魔法石中的故事，撰述了一系列有 關亞瑟王與圓桌騎士的第三人稱敘事，這是《亞瑟王傳奇》三部曲可見的敘事書 寫建構，也是作者哈藍奠定敘事策略框架的第一步。

84 帕特里莎．渥厄（Patricia Waugh），錢競、劉雁濱譯，《後設小說：自我意識小說的理論與實 踐》（台北：駱駝，1995），頁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