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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的敘事書寫意義

第四章 敘事:解構文本的書寫策略

第三節 亞瑟的敘事書寫意義

在敘事類型的小說作品之中,無論內容多麼逼近真實,在本質上都是虛構的 作品,就算其敘事有時空背景依據,或者是故事以實際發生的歷史事件安插在文 本之中,讀者都必須認知到一個「如有雷同,純屬刻意」的閱讀認知前提。

然而,以後設虛構小說的角度去理解作品時,讀者必須暫時拋下懷疑與不信 的心理狀態,在閱讀的當下相信並且假定那是真實的存在。進一步思考,當我們 體認到文學作品是一種虛構性創作的同時,後設敘事卻藉由技巧使用,透過擬仿

(mimesis)、幻象(illusion),或者作者自我展現創作手法、自我折射性的方式,

嘗試貼近我們真實感受和生活經驗,意圖建構出一個讓人信以為真的世界,文本 模糊真實與虛構的邊界,目的則在於激發讀者對敘事的認同。

一、屬於講述的雙重虛構

《亞瑟王傳奇》三部曲的日記敘事建構方式,與敘事書寫功能,已在前兩節 做了完整的分析與解讀,作者哈藍極力的賦予敘述者亞瑟一個虛構的身份,歷史 的真實在文本中是用來凸顯虛構的想像,透過兩個不同的敘事主軸,亞瑟的第一 人稱敘事有真實的歷史背景,而魔法石中的亞瑟王傳奇則是完全虛構的書寫再 現,這兩者之間,處於一種虛構的世界與虛構「之外」(outside)的世界之關係。

渥厄強調:

「後設小說頃向於依據一種根本的又是支持性的對立原則得到建構,其 結果就是出現了虛構性幻象的結構……。換句話說,後設的最小公分母

(共同之處)同時在創造小說,並且對小說的創造進行陳述。這兩個過 程被合成於一種正常的張力,它打破了創造與批評的界限,並且把兩者 融合到『闡釋』和『解構』的概念中。87

是故,作者哈藍藉由創造一個敘事者亞瑟的方式,來重述他所認知的亞瑟王傳

87 同註 84,頁 7。

奇,在這其中,敘事巧妙的藉由魔法石此一媒介的轉換,將虛構的民間傳奇,藉 的虛構世界,佛瑞斯特.湯普森(Forrest Thompson)認為:「事實上,除了我們 的衡量系統之外,根本就沒有什麼『現實』。88」 此情況,希利斯.米勒(J. Hillis Miller)說:「任何文學文本,或者任何種類的 任何文本,都要求讀者理解其意,閱讀就是對這種要求的一種回應。90

重述、組織、觀看故事,才會發現《亞瑟王傳奇三部曲》那隱藏在敘事斷裂背後 的敘事線條。

三、互文解構的文本意義

觀察亞瑟的後設敘事書寫,敘事者亞瑟書寫的亞瑟王故事,可以視為一種故 事中的故事。由文學溯源的觀點來看,早期由民間傳說所構成的亞瑟王傳奇,在 經過了幾世紀以來諸多作者的鋪陳改寫之後,整個原始文本成為一組龐大的符號 構成,其中具有許多非理性與矛盾的敘事內涵,同時也具有難以解釋清楚的隱喻 與暗喻、能指與所指。對於這樣的西洋文學傳統故事,米勒認為:

「我們之所以需要講故事,並不是為了把事情搞清楚,而是為了給出一 個既 未解釋也未隱藏的符號。無法用理性來解釋和理解的東西,可以 用一種既不完全澄明也不完全遮蔽的敘事來表達。我們傳統中偉大的故 事之主要功能,也許就在於提供一個最終難以解釋的符號。91

再則,從互文性(intertextuality)的角度來理解,亞瑟王敘事是一個西洋文 學中流傳久遠的敘事傳統,它由中世紀羅曼斯開始,發展成為宮廷作家寫作、吟 遊詩人口頭講述的傳奇,再到文人們爭相創作的長篇敘事體、以至馬洛禮收錄改 寫的散文體傳奇《亞瑟王之死》、十九世紀丁尼生的《國王牧歌》、二十世紀懷特 的奇幻小說《永恆之王》四部曲到哈藍的《亞瑟王傳奇》三部曲,其中的互文關 係讓每一次的敘事重現都解構了之前的文本,同時在解構的敘事行為中建構自 身。這種互文見意,米勒認為正代表了西洋傳統文學敘事在重構的過程中實際上 都包含了建構與解構的關係,於是:「以邏各斯為中心的文本都包含其自我削弱 的反面論點,包含其自身解構的因素。92

所以,雙重虛構、敘事線條的斷裂、都因解構觀點而擁有了文本的意義,亞 瑟的敘事揭露了亞瑟王傳奇的虛構本質,敘事是一個語言文字的重構過程,解構 則揭開敘事其中的幻象虛構外衣,讀者得以在這個閱讀觀看的施為性質過程中,

發現真實世界並非文本中的世界,亞瑟所處的中世紀世界也非亞瑟王所處的幻想

90 希利斯.米勒(J. Hillis Miller),申丹譯,《解讀敘事》(北京:北京大學,2002),頁 33。

91 同註 90,頁 14。

世界,這一切都是透過虛構敘事語言而構成的虛構文本。當理解體會這個關係 後,後設書寫的意義則顯明了,它透過亞瑟的敘述視角,讓讀者感受到他是一個 將發生事件用日記方式書寫下來的講述作者,其實在這敘述行為的包裹之下,他 是一個創造事件,講述故事的虛構敘事主體。

四、從自我反思中尋找敘事書寫意義

文本裡,亞瑟曾經多次就這一層面的真實與虛構之間的關係,提出思考,並 且透過在敘事書寫時的自我反思加以強調:

誰的故事才是真的?有人說的是真的嗎?

奧利佛說最好將重要的訊息記錄下來,他驕傲地說:「寫下的文字比口 說的要來得可靠,因為有些使者有豐富的幻想力,有些則記憶太差」

(《魔法石》,頁 48。)

同樣的,奧利佛教導亞瑟書寫,也告訴他文字的力量,在第二部《神劍奇兵》

的結尾,他還帶領亞瑟前往參觀溫洛克修道院,從慕蘭來的瑪莉夫人還讚美亞瑟 所專注於自己創作過程的那股熱情,當天的亞瑟敘事中有這樣一段敘事:

是呀!我正在寫故事,雖然它不是一首詩。我寫的是我人生的故事,以 及我人生的轉變歷程,與我同名國王與魔法石中的故事。

我們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是一則故事,我們聽說的故事會成為自己故事的 一部分……

(《神劍奇兵》,頁 372。)

關於虛構故事的對話與自我認識,強調的是現實被敘事建構的可能,反觀真 實的敘事外人生,生活總是不可能一切井然有條,端整有序,事事合乎邏輯的,

在我們面對事情並且思考說話敘事時,這些尚未出口的概念往往都是相對、暫 時、矛盾的,後設書寫以解構的技巧對敘述媒介中的語言文字進行反省,以敘事 線條意象凸顯閱讀敘事的施為性質,以雙重虛構來強調亞瑟王傳奇的虛構性質,

92 同註 90,頁 2。

這些觀點,都是亞瑟敘事書寫意義之所在。

第四節 小結

從故事本身來看,《亞瑟王傳奇》三部曲講述的是一個歷史奇幻故事,以及 一位中世紀少年自我追尋與成長的經歷,他的旅程始於對自己的身世感到困惑,

中段離家尋找自我存在的意義,最後則回到自己最熟悉之處,發現原來這一切都 是為了成就內在心靈的考驗,並且反映於外在自我的成長。

但從本章的分析看來,事件透過亞瑟的敘事書寫,使得故事情節不再是內容 的唯一重點,以及敘述表現的重心,透過小說作者對後設技巧的應用與掌握,讀 者可以從整個文本的敘事框架中,察覺到亞瑟書寫的自我折射性建構。由於不斷 的思考與重述,反省與再現,亞瑟的敘事也在對自我分析中呈現一種探索與解構 自我生活的觀察狀態。進一步思考,這種自我折射性建構造成敘事的斷裂、重複、

再敘述,敘事線條的斷裂呈現反映出人物的自覺意識,凸出且賦予人物主體性,

故事角色則因此有了完整而令讀者認同的真實。

再則,以廣義的分類來看中世紀傳奇,它應是一種民間故事的重述與創作,

雖然時有真實的歷史事件與故事背景,而其人物都是經過許多講述者重重轉述,

與賦予理想英雄特質而存在故事之中的虛構角色。在研究文本中,透過魔法石作 為媒介的顯影,亞瑟再提筆重現故事,這樣的敘事書寫中讀者可以清楚看見它的 虛構過程,而許多騎士與傳奇英雄就這樣在這樣的情況下被「創作」出來,幾千 年過後,他們仍然留在愛聽故事的讀者們心中。哈藍透過創作一位虛構敘事者亞 瑟,賦予他重述與創作亞瑟王傳奇的能力,此一安排雖然表面看似強調真實與虛 構的跨界,實則它凸顯了「書寫」這個行為裡無可比擬的魔力。

至於哈藍賦予亞瑟敘事書寫的任務後,如何從語言文字轉而在讀者的閱讀反 應中產生影響呢?筆者分析敘事文本的後設書寫策略是為了更深一層的發現其 中的隱藏意義,在以解構方法切割敘事文本之後,不可否認的,閱讀的最終目的,

還是在於作者與讀者間的詮釋互動過程,下一章將就這個方向,作進一步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