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的閱讀活動

巴特（Roland Barthes）所說的「可寫性文本」（writerly text）¹¹⁰，也是艾科論述 中的「開放的作品」（open work）¹¹¹，鼓勵讀者參與文本意義的創造性活動，這

110 巴特區分「可讀性文本」（readerly text）與「可寫性文本」（writerly text）來說明讀者與不同 文本之間的合作關係。孫小玉認為：可寫性文本的讀者在閱讀過程中，改寫並再創作原文，讀者

樣的閱讀實則挑戰了我們對習以為常的敘事規定的依賴，並且也重新審視我們對

112 奧斯丁（J. L. Austin）與梭爾（John Searle）認為，任何語言行為都被意向（intentionality）所 貫串，也必須在社會脈絡（social context）中才能形成意義。「意向」屬於某個會思考、會感覺的 個體，是個人的「傾向」。同註 110，頁 191-192。

它隱含了作者對中古亞瑟王傳奇故事的理解，文本虛構了一個中世紀世界，透過

必須承認，語言活動可能因為詮釋社群（interpretive communities）¹¹⁵的不同 而有所改變，閱讀行為也是如此進行。《亞瑟王傳奇》三部曲在出版的當時，已

115 詮釋社群（interpretive communities）是指社會由於分工而產生不同的社會位置，占據相同、

相似、或相連的社會位置的人往往呈現比較類似的世界觀，透過這個共通的世界觀來認識事物，

經受到分類，所以讀者們傾向以青少年小說或者奇幻小說類型的閱讀方式去回 應，但是等到讀者真正感受到其中所呈現的後設思考時，其中所強調的自我折射 性與後設書寫策略，才會得以凸顯。詮釋閱讀活動是一個自由而多元的形式，也 是一種注重感受的歷程，在強調文學本質與行動的爭論之中，德里達認為：「文 學的本質，如果我們堅持本質一詞的話，就是在刻寫和閱讀『行動』的歷史淵源 處被作為一套客觀的規則而生產出來的。¹¹⁶」透過《亞瑟王傳奇》三部曲的開放 性閱讀與詮釋，其實更可以確定，文學的本質，就是在閱讀活動中顯現其意義的。

就會對事物作出相同或相似的看法及說法。同註 110，頁 195-196。

116 轉引自金惠敏，《媒介的後果：文學終點上的批判理論》，（台北：台灣商務，2005），頁 31。

第四節 小結

當讀者尚未閱讀，拿起《亞瑟王傳奇》三部曲時，可以從預期心理中想像這 是一本什麼樣的小說，它可能具有奇幻元素，也是受到過往關於亞瑟王傳奇作品 影響下創作出來的文本；進一步從副文本的預告中，還可以看出它所具有的歷史 背景，內容是關於一位男孩成長與追尋的故事，莊園生活與十字軍戰役是情節裡 的兩大關鍵，但這後者，與我們所熟知的亞瑟王傳奇故事有何相關呢？讀者還是 必須透過閱讀，用自己的詮釋，去認識這個故事。是故，未經閱讀的小說，只是 書架上的印刷品，就如同未經演奏的樂曲只是音符組成；未經放映的電影只是膠 卷（光碟），唯有透過一個施為性質的活動，這些創作才得以產生意義。

從本章的分析看來，賦予《亞瑟王傳奇》三部曲一種詮釋性的角度理解，輔 以開放性文本的理論，讀者反應的思考模式證實，閱讀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閱 讀是一個活化文本的行動，讀者透過閱讀，去觀察體會文本裡更深一層的故事意 涵。解構主義的文學批評認為，閱讀和詮釋召喚出了文本內含的自我矛盾性，因 此，閱讀行為變成了真正具有創造性的文學活動，閱讀詮釋也可能成為「誤讀」

（misreading），儘管如此，它仍然是有意義的。

最後必須指出，閱讀不單只是兩個抽象概念（作品－讀者）之間的交流，還 是兩個世界之間的交流，一方代表的是讀者以及其身處的整個時代，另一方則代 表作品原初的整個歷史文化，在《亞瑟王傳奇》三部曲文本中，它同時是三個世 界之間的交流，魔法石裡的亞瑟王傳奇，是屬於英國民間故事的世界；主角亞瑟 是中世紀封建社會裡的男孩，作者哈藍以現代兒童特質賦予他性格；作品則透過 翻譯呈現在世界各地不同語言的閱讀情境之中，召喚讀者。在三層關係的詮釋循 環（hermeneutic circle）之中，作品的難讀，反倒凸顯了詮釋之目的，是為了引 發讀者「更有價值的理解」。

第六章 結論：回顧旅程的收穫

本研究在第一章第二節提出了五個研究問題，分別是：

（一）所謂「傳奇」的意義何在？什麼又是「騎士傳奇」？它的內涵是什麼？

（二）亞瑟王及圓桌騎士是真實還是虛構？亞瑟王如何在民間傳說中誕生，它又 如何成為一個橫跨各類藝術作品，具有文化指標性的英雄人物？

（三）從研究文本中，讀者看到什麼樣的中世紀面貌與生活？亞瑟的敘事書寫，

反映了何種生活態度？

（四）敘事文本以後設書寫呈現，其中所建構的框架、意義與功能何在？可否以 解構的觀點加以分析？

（五）作為一本改寫作品的《亞瑟王傳奇》三部曲，它的價值意義何在，從讀者 反應的觀點來思索，它的隱含讀者在哪裡？文本能夠引起詮釋和討論嗎？

本章將延續論述脈絡，重新整裡各章內容，對於問題作出綜合性的研究探討。

最後則提出本研究的反省與思考，回顧整個研究歷程。

一、騎士傳奇的內涵

在紙張與印刷術發明之前，作家們的寫作環境與工作條件與當今完全不同，

歐洲大陸上沒有出版業、發行商、沒有版權問題，當然也沒有閱讀大眾，可以想 像，文學作品的產生方式也是相當耗費成本的，所有的傳奇作品都必須使用手工 寫作，寫作的材料為昂貴的獸皮，如果是鴻篇巨制，往往需要耗時經年，由發想 到寫作完成，作家耗費大量的精神與心力，這些創作過程的艱難與不易，正反映 了當時作家們都由王室所贊助培養的事實。¹¹⁷

作為一種俗語方言文學存在的中世紀騎士傳奇，是誕生在宮廷裡那些喜愛聽 故事的王室貴族的喜好之中的，吟遊詩人雖然行走四方，以說故事來取樂大眾，

但是審視這些作為說故事題材的故事來源，則多半是由宮廷裡的作家們所創作出 來的故事，當然這些文人創作，都必須合乎宮廷思想、禮儀、規範以及迎合培育 作家的王室喜好。

117 除了宮廷皇室，中世紀歐洲發展書寫與保存文化的另一重鎮為「修道院」，此處可視為中世紀 最重要保存語言文字、延續書寫傳統與世俗文化的文化中心，修道院培養了一批專門抄寫經文的

可以說，騎士傳奇之所以普遍受到重視與流傳，皆因為其中所隱含的王室正

薇之間超越禁忌的相戀，成為人盡皆知的愛情故事代表、崔斯坦與伊索德的殉情 故事是莎士比亞（William Shakespeare，1564-1616）《羅密歐與朱麗葉》（Romeo and Juliet，1595-1596）的前身、娶母弒父的摩覺是西洋文學傳統中著名的反派 逆子、聖杯（The Holy Grail）與艾斯力卡伯神劍（Excalibur）成為許多文學作品 隱喻或引用典故的來源……。這些可以回溯中世紀亞瑟王傳奇系統的諸多當代文 學傳統，都反映了中世紀亞瑟王傳奇與散文傳奇《亞瑟王之死》，對西洋文學與 藝術的重要影響，就算時間進入了二十一世紀，作家們還是不斷創作受到騎士傳 奇影響的奇幻小說、漫畫、電影與電玩遊戲，進一步思考其中原因，大抵還是根 植於人們對聽故事的渴望，以及心中對「英雄」存在的無限想像。

三、男孩亞瑟的中世紀生活思考

在諸多文化史學的研究中，中世紀的神秘面貌已經被一點一滴的揭開，不再 是過往所認為是個充滿疾病與死亡的黑暗時代，中世紀人們的日常生活經過歷史 重現與考據，可以看出其中許多與當今生活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儀式化生活與 形象化的宗教，造成了人們生活的矛盾。亞瑟一方面學習如何讓自己的書寫擁有 意義，又得生活在充滿儀式的生活，日常生活廣受各類儀式影響，也時時刻刻充 滿激情。

這種與儀式化的生活相伴的激情，讓亞瑟的莊園生活充滿各種強烈的感受，

亞瑟觀看著莊園裡每個不同階級人們的生活，又思考領主領地與各莊園之間層層 相依的關係，養父約翰爵士與生父威廉爵士各自擁有自己的莊園，而史蒂芬領主 則掌管土地上所有的「國王的財產」，一般莊園農民與百姓，只能把握節日來臨 或豐收之日，好好享受短暫的喜悅，與伴隨而來的激情，他們短暫抓住所擁有的 一切，盡情吃喝，也就是為了要面對生活中揮之不去的辛苦與磨難。除此之外，

形象化的宗教時刻提醒人們要檢視自己的生活，並且時刻不忘祈禱，但是在充滿 挑戰的百姓日常生活中，要求對宗教全心的相信，只會造成生活更多的不愉快，

於是人們只能寄望「拯救」，由現世生活此岸的痛苦過渡到死後天堂的美好想像，

儀式化的生活為中世紀人們帶來激情，而形象化的宗教則要求克制欲望，兩者之 間相牴觸的矛盾，一再衝擊著亞瑟的生活。

騎士。

造成亞瑟生活最大矛盾的，當然非封建社會的階層身份莫屬了，三部曲中不 斷描寫亞瑟的學習與成長，到最後成為騎士的心路歷程，可是這一路走來，亞瑟 不斷在矛盾之中思索自己的身份與處境，處於某一個階層之中，就應該作符合這 個階層的行為，但是出征聖地耶路撒冷的十字軍騎士們並沒有做到這一點，他們 假藉宗教之名，行侵佔土地之實，騎士們在戰爭氣氛的激盪之下，讓激情淹沒了 理性，騎士們沾染鮮血的出征，凸顯了宗教與封建階層相結合的巨大力量，十字 軍東征是一次騎士幻想與政治、宗教相結合之軍事活動，在這個綿延將近一世紀

（A.D1096-1291）的戰役中，騎士階層是十字軍東征的主力，也是赫伊津哈所謂 造成中世紀「悲劇性謬誤的重要根源」。¹¹⁹

（A.D1096-1291）的戰役中，騎士階層是十字軍東征的主力，也是赫伊津哈所謂 造成中世紀「悲劇性謬誤的重要根源」。¹¹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