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莊園裡的男孩到成為十字軍騎士

又稱中古時代的中世紀，始於西元 476 年西羅馬帝國（Roman Empire）的覆 亡，直到西元 1453 年東羅馬帝國（Byzantine Empire）結束，在這段期間裡，封 建制度（feudalism）成為了維繫歐洲國家秩序的唯一方式，它的組成有三個最基 本的特徵，分別是：領主（lord）、封臣（vassal）和采邑（fief）。這三個元素支 撐著國家賴以生存的封建社會（feudal society）結構，各自發揮著它們獨有的功 能，形成中世紀的國家體制。

一、封建制度的形成

在封建制度中，領主是擁有土地的貴族，這些土地是經過國王分封、戰爭掠 奪或者世襲而來的，他們各自形成了許多互不相讓的戰爭單位，一種類似大型軍 營的存在，遍佈整個歐陸；領主各自擁有忠心於自己的封臣，他讓封臣們可以分 享擁有自己的領地，及範圍中的一切事物，並且協助領主看管的這些土地，土地 上的農民與平民，皆歸封臣管轄，這種土地佔有制度，即稱之為采邑。⁵⁹封臣對 於領主同時具備責任與義務，在國王與領主有需要時，加入軍旅保護他們或教會 的利益。封建制度依此關係成為一個環環相扣、互相支撐的體系，國王依靠著這 層層關係的存在而得以確認自己的統治權。

歐陸及英國的領主土地上，則包含許多個莊園，封建制度的特點就是將財產 與勞動分開，領主自己不需經營他的地產，而是依靠著農民作為耕種的工具，他 們將土地經由封臣交予農民使用，農民為此則要賦稅、服勞役，土地最重要的工 作是贍養領主和他的莊園，農民必須在耕作中獲得足夠的盈餘，不僅為了自己和 家人的溫飽，更是要養活過著奢侈生活的領主，故典型的莊園和鄉村一致，一個 鄉村就是一個莊園，其中的土地可分為徭役莊園、自營地與農莊，構成一個獨立 的經濟單位，它們都集中在同一處，並且逐漸向周邊地區擴展。現今的英國諾丁 漢（Nottingham），在中世紀時即擁有多個著名的莊園。⁶⁰

59 采邑制可視為歐洲封建制度的前身。

60 參見漢斯．維爾納．格次（Hans-Werner Goetz），王亞平譯，《歐洲中世紀生活》（北京：東方，

2002），頁 122-136。

二、亞瑟的莊園生活

《亞瑟王傳奇》三部曲的第一部《魔法石》故事，是由亞瑟的莊園生活展開 的，位於英格蘭與威爾斯邊界的卡爾迪科特莊園，是故事開始之處，此處的擁有 者是史蒂芬領主，他同時擁有自己的荷特莊園和卡爾迪科特莊園，他將卡爾迪科 特莊園交由亞瑟的養父約翰爵士治理，自己則治理荷特莊園，並且在固定的日期 裡巡視兩處。在亞瑟的敘事書寫中，讀者可以一窺中世紀莊園生活的面貌。

卡爾迪科特莊園的組成圍繞由約翰爵士所擁有的主建築而構成，亞瑟的寫字 房也在此，主建築的規模不大，也非城堡，類似城寨似的建築四周環繞著莊園經 濟的主要來源，牧場、耕地、果園、農舍、穀倉與獸欄，指導亞瑟認字、讀書、

寫作的則是基督在人間的代行人奧利佛爵士，他管理莊園中的教堂，此處是莊園 內凝聚信仰力量的另一棟主建築。其地形與地勢環境則可由亞瑟的敘述得知：

筋斗山！我得連滾帶爬才能爬上這座山，山上滿是有刺的灌木和山毛 櫸。偶爾站在最頂端時，我會深吸一口氣，然後大聲吼叫，沒錯，大聲 吼叫。

眼前得景色是半個世界遠遠地在我腳下，我看見居住的莊園內暗紅色的 旗幟飛揚，果樹園後一排排的蜂窩，還有波光粼粼的小溪。我還能看到 蓋蒂的農舍，數著兩塊農地現在有多少人在工作。然後我會將目光移往 卡爾迪科特後面，凝視著派克森林某處，再將眼光放遠道荒地之上，突 襲者都是從那裡入侵，從那裡開始，就是屬於威爾斯的領地，整個世界 也是從那裡開始變天。

（《魔法石》，頁 25。）

在莊園中生活的亞瑟，其實是生活在一個經濟共同體之中，裝園內雖然由約翰爵 士管理，但其中的禍福與共卻是和莊園內每個人都息息相關的，就算有任何經濟 利益上的衝突，都時得由莊園裡的每一個人共同團結去面對的，在《魔法石》第 十四節〈突襲者和我的寫字房中〉，就可以看出這個莊園生命共同體的關係。

可是，亞瑟仍然能夠感受到這樣的生活方式，確實是一種不公平的分配制 度，屬於管轄階層的約翰爵士一家人擁有較優渥的生活，過著比農人愜意且更不

虞匱乏的日子，所以他詢問指導他的奧利佛神父，直指莊園生活上不同階層人們 的差別：

你之前就說過了，但事實並非如此，在這個莊園裡，富有的人很少，貧 窮的人卻一堆，少部份的人有過多的糧食，但大部分的人連肚子都填不 飽，這並不平等。

（《魔法石》，頁 69。）

可以看出，亞瑟自己對這一套生活方式的疑惑，封建制度是倚靠一套有關於效忠 和責任的契約維繫起來的，農人與莊園中的人們是依附於領主，不能到其它地方 尋求更好生活的百姓，他們屬於領主的財產，在這個層層相依的關係之中，人們 的生活是具有極大的不同，農民們辛勤工作，換來的可能只有略堪溫飽的食物，

大部分的收穫都要上繳，甚至連莊園內的一草一木皆不得任意據為己有，那是國 王或領主的財產。在《魔法石》第 70 節，史蒂芬領主主持的莊園法庭中，村婦 瓊因為在派克森林裡拿走了超出配給份量的枯枝，而必須受到裁罰，判決是作為 統治者領主的權利。在封建制度中，統治階級擁有過多的權力與財產，土地與食 物，是一個非常不平等且不健全的制度，透過亞瑟的敘事書寫，虛構文本指出、

提問與反思真實中世紀歷史上的社會關係。

三、社會階層與階級

若要進一步理解這個作為中世紀國家支柱的封建制度，則得從它所形成的封 建社會去認識。西元 12 世紀與 13 世紀之間，中世紀生活發展達到極盛，當時的 政治、社會與經濟文化的發展都是在明顯的階級制度之中進行，封建制度確定了 國家得以維繫的條件，而中世紀的封建社會關係則建立在社會階層（Social class）

之上。⁶¹

廣義來看，階層中包含階級，階級即是社會上存在的社會身份，在中國與西 方的社會裡，都是靠著這個社會身份，認識自己也認識別人。根據布姆克（Joachim Bumke）的研究，中世紀最早的階級區分出於宗教，上帝創造了三個等級：農民、

61 參見約阿希姆．布姆克（Joachim Bumke），何珊、劉華新譯，《宮廷文化》上冊（北京：三聯，

2006），頁 36-47。

騎士和神職人員；此三類等級分別各有不同的屬性，可形成三類生活，各自為：

耕種土地的、拼殺戰鬥的與祈禱上帝的。⁶²這種根據不同社會分工，而把人歸類 的觀點自西元 10 世紀末之後開始廣為流傳。赫伊津哈（Johan Huizinga，

1872-1945）指出，這種階級概念形成了：

一個支配人們思想和心靈的強大倫理觀念。中世紀的人們認為社會結構 建於森嚴分明的等級之上，根深蒂固的形成了一種特殊的政治思想。『等 級』（estate）與『階層』（order）這兩個近乎同義的詞表明了中世紀複 雜多樣的社會現實。⁶³

透過《魔法石》中奧利佛神父的說明，這個社會階層關係是顯明並且依照上 帝的安排而展開的：

國家需要國王來統治，國王需要史蒂芬領主以及其他的伯爵和領主，史 蒂芬領主需要你父親，也就是約翰爵士和其他騎士，而你父親需要這個 莊園的男男女女幫他耕種、犁田、收割，這些都是神的旨意。

（《魔法石》，頁 69。）

所以，當亞瑟與他友好的蓋蒂、鎮長韓恩或啤酒工人兔唇瓦特相交相助時，約翰 爵士認為他踰越了自己的身份，實則是指出他做了超出自己社會階層之外的事，

每個卡爾迪科特莊園裡的人們，都必須過著符合自己社會階層的生活，盡自己的 責任，以求不去破壞這個國家賴以延續的封建社會。同樣的，在二部曲《神劍奇 兵》中，亞瑟得以前往史蒂芬領主的荷特莊園，為他擔任侍從，也是因為固定社 會階層的流動，他是約翰爵士的養子，也是威廉爵士的私生子，他的身份本來就 是封臣之後，才有可能接近統治階級，且因為這樣的關係才得以被注意，仔細思 量，若是他只是農人或牧牛人或廚師之子，就如同他的玩伴藍金或者女孩蓋蒂，

是必須永遠待在下層階級生活之中的，亞瑟能夠接受史蒂芬領主的吟遊詩人拉希 爾譜曲歡迎，他也逐漸發現，自己就是在這不平等的階層裡，以封建制度維繫的

62 同註 61，頁 31-32。

63 赫伊津哈（Johan Huizinga），劉軍、舒煒、呂滇雯、俞國強譯，《中世紀的衰落》（杭州：中國 美術學院，1997），頁 50。

封建社會之中，學習如何成為一位騎士。

四、成為騎士

騎士階級當然也是封建社會的階層裡，一個重要的身份。騎士一般來說出身 於貴族家庭，七歲左右就會離家前往領主或其他貴族家庭的領地，學習當一個「侍 從」（page），培育侍童的，有時是領主本人，有時則是由領主夫人所負責。侍童 的養成教育通常有兩個方向，第一個要求是信仰，基督教世界的孩子一出生就有 了確定的宗教信仰，並且接受洗禮。只是當時的歐洲文化中，仍有許多不同類型 的民間信仰存在，信仰教育是為了堅定這位未來的騎士，能夠忠心並且全心全意 的服從於上帝與基督；信仰教育的另一目的，則是灌輸這個孩子同情與保護弱者 的觀念，信仰與保護弱者這兩種觀念，應從侍從時期開始，稟持遵守直至成為騎 士，發揚於騎士行止之中。

養成教育的第二個方向則是世俗道德教育，要求侍從學習如何忠誠與勇敢，

養成教育的第二個方向則是世俗道德教育，要求侍從學習如何忠誠與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