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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詮釋體系

在文檔中 《亞瑟王傳奇》三部曲研究 (頁 92-100)

第五章 詮釋:讀者閱讀的接受反應

第二節 建立詮釋體系

當代從詮釋學中而生的接受美學論述,以至讀者反應理論的誕生,都是為了 要闡述讀者和文本之間,在文學閱讀中的交流活動。兩者具體說明了文本並不是 存在於書架上的物,而是存在閱讀詮釋的實踐之中,一種透過讀者閱讀的顯義過 程(process of signification)而形成的活動。書寫文本透過建構一個詮釋體系

(repertoire)103,一種明顯屬於文本作者個人化的說故事方式,然後經由語言呈 現,讀者的閱讀活動和這個詮釋體系之間互相交流,在閱讀中尋找對話。因此,

文本的閱讀反應是這個詮釋交流活動中的主角。

一、文本與讀者的雙向交流

詮釋的接受反應,首先還是得從閱讀行為說起,閱讀活動從手捧書本開始,

翻開封面,撫摸著書本與紙張,內頁的閱讀由字到行,由行到面,由手尋行指字 到跨越書頁,讀者從閱讀行為中感受到文本的存在,從物質構成中尋找詮釋交流 的可能。費希(Stanley E. Fish)認為:

文學需要閱讀,閱讀是一種活動,它是運動著的(書面的掀動、字行的 推移),而我們隨著它一起運動著。因此,文學是一種動態的藝術,它 迫使你意識到『它』是一個變化著的客體,因此就根本沒有『客體』;

同時也意識到你自己是相應地變化著的。104

接受反應是閱讀主體與文本客體交流活動的過程,沒有閱讀,則文本客體只 是物質性的構成,在運作過程裡,接受主體(the receiving subject)擔任著一個 將客體現實化的角色,文學的意義是事件,詮釋發生於文學與讀者頭腦之間的動 態生成,是一種行為活動。

103 文學文本作為溝通的行為,是具有社群性的。作者寫作時,是希望讀者能夠分享他們所代表 的意義,並且成為相互理解的共同體當中的一份子。學習閱讀其實也就是加入共同體:發展出作 者假定其讀者將會具備之意義建立的訊息與策略之詮釋體系。參見培瑞.諾德曼(Perry Nodelman),劉鳳芯譯,《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台北:天衛,2000),頁 62。

104 轉引自金元浦,《接受反應文論》,(濟南:山東教育,1998),頁 278。

所以,讀者詮釋的接受反應,在確認了這個交流顯義的過程後,就得回到文 本,觀察它到底透過怎樣的形式策略,來開展與讀者之間的關係。英加登(Roman Ingarden)指出,文學作品的獨特性質,透過一個外在的讀者施為,方得以看出 其基模,這是一個將語言作品具體化(concretizes)的過程:

「一部藝術作品就需要一個外在於它的動因,這就是一位觀賞者。為了 使作品具體化,觀賞者通過他在鑑賞時合作的創造活動,促使自己去『解 釋』作品……藝術作品是藝術家有目的活動的產品;作品的『具體化』

不僅是觀賞者進行的『重建活動』,也是作品本身的完成及潛在要素的 實現。所以,從某種角度來看,作品是藝術家和觀賞者的共同產品。105

伊瑟爾在英加登的觀點上,強調文學傳播的三元結構,此三元包括處於藝術之端 的文本(the artistic pole),作為審美反應之端的讀者(the aesthetic pole),以及兩 者之間的互動。他並且進一步發展了作品結構與其接受者之間建立一致性

(consistency)的方法,在作品的基模上,透過「文本語蘊」(repertoire)、「空白」

(blank)、「閱讀策略」(strategy)、「移動視點」(the wandering view point ),來 闡釋文本接受詮釋的敘述模式。106

這些研究說明,任何文本的詮釋體系均建立在讀者與文本的交流合作關係 上。相對而言,儘管讀者參與文本的立場、態度及方法終將決定文本具體化的意 義為何,讀者的閱讀卻並非產生意義的唯一來源,文本的條件也同時制約著意義 產生的活動。因此,讀者的閱讀與詮釋,並非完全不受拘束的、任意隨興、不著 邊際的展開,而是以文本為基礎的交流,在讀者的詮釋活動中,文本實則佔有一 個「開放」與「制約」的兩重關係,從中建構出詮釋體系,要求讀者用與之相對 的反應方式去閱讀。

二、從閱讀中反思詮釋體系

《亞瑟王傳奇》三部曲同樣有一個可供理解的詮釋體系,交給讀者從這些活 動中尋找意義,透過對作品的閱讀詮釋,整理其策略為下列三點:

105 同註 104,頁 100-101。

106 參見金元浦,《接受反應文論》,(濟南:山東教育,1998),頁 163-170。

(一)情節懸置

在敘事中,小說的情節表現若為「此事發生之後」,「結果緊接著發生」,這 樣的述說讓讀者的接受反應可以輕鬆愉快,從單純的秩序中尋找簡單的應對方 式。但是《亞瑟王傳奇》三部曲採用了日記書寫作為故事呈現的敘事表達,由敘 事自我與經驗自我交錯建構,在閱讀的當下,讀者可以察覺是敘事者亞瑟透過對 過去記憶的重新述說與認識。因此,在情節上經常被他書寫當時的思考歷程紀錄 所打斷,這些問題、主觀的感受,以及對事件發生之後的評論,都成為日記中穿 插並置的敘述。而其中的關鍵,在於亞瑟的日記並非一個組織過後的完整自我敘 事,而是一個不斷書寫思考的自我回憶再建構過程。故事的情節推展往往在不被 讀者預期的情況下懸置延宕,直接以亞瑟自我的觀點或思考,認識或想法作結。

如此一來,敘事就會時常出現斷裂,而亞瑟也始終沒有打算去處理這種情節 懸置,情節就經常會被一個突如其來的思考破壞,或者以某個對問題的思考開始 日記,在文本中,這樣的描述往往脫離前後情節的前因後果,在亞瑟的敘事裡,

呈現一個不斷思考構架的狀態。

這種情節懸置所造成的敘事斷裂,重新檢視了敘事由線性時間展開的模式,

線性敘事的成規則在亞瑟的日記中被破壞,敘事中的事件與情節因素退居幕後,

使讀者不能以慣用的情節或事件中心的方式去閱讀詮釋,不能追問接下來發生什 麼事,就會造成對情節關聯性的擱置,接受那些中斷敘述的片段,從情節懸置中 將這些零散的事件與情節加以拼湊。

就以首部曲《魔法石》中的莊園法庭審理傑金之父藍金的片段為例,亞瑟的 敘事開頭先插入一段關於他思考今日之事所回顧的敘述:

我會寫下自己的感想,雖然這並不能改變任何現況,但是只有文字才能 抒發我的想法,我可以試著平心靜氣地瞭解情況,這比憤怒要好多了,

不是嗎?

要是文字能夠幫助藍金的話就好了。

……

(《魔法石》,頁 271。)

在此段反思開頭之後,接著而來事關於當天史蒂芬領主來到莊園法庭審理案件的

描述,敘事書寫中不斷插入其他人對史蒂芬領主審理案件的看法,然後從亞瑟的 敘述眼光裡看到莊園大廚史林指控藍金未經允許,進入廚房,偷了一隻羊腿的事 件,讀者可以藉亞瑟的書寫,察覺每個人對藍金的指控,最後的結果透過投票表 決來審理案件,史蒂芬領主下令處刑,砍掉藍金偷竊的右手。就在處刑的當下,

亞瑟的敘事書寫停止了,他將此事件情節懸置,交由讀者去閱讀他的自我折射性 思考,在本節的結尾,亞瑟以這樣的質問作結:

那晚很快就過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也會緩慢度過,也許藍金真的偷了 羊肉,就算他真的做了這件事,史林、豪威、露絲、兔唇瓦特和韓恩對 他做的事,卻更惡劣,他們讓村民受到如此嚴厲的懲罰,也毀了蓋蒂和 傑金的親事。

他們怎能入睡?父親又怎麼睡得著?我耳邊不斷響起藍金的尖叫聲。

(《魔法石》,頁 283。)

讀者於是得從情節起伏的閱讀透入狀態中抽離,回身觀照亞瑟在關鍵書寫時 的反省,這樣的情節懸置,造成的是讀者必須調整自己的閱讀接受模式,以一種 脫離敘述眼光的詮釋方式,以冷靜的智慧從旁觀察亞瑟的思考,參與他書寫過程 中敘事自我與經驗自我內心交戰的衝突。

(二)游移視點

日記的敘述也經常因為魔法石的顯影而一再被中斷,此一嵌入活動則引導讀 者在閱讀過程中轉換視點。作為第一人稱視角主導敘事的亞瑟,讀者透過他的內 在視角觀察他所生活的中世紀,他閱讀自己的眼光、自己的世界、以及十字軍戰 爭與歷史事件,這樣的敘事書寫召喚著青少年讀者接受文本,進入亞瑟的視角與 他成為一體,詮釋交流與經歷事件。

而魔法石裡的亞瑟王傳奇故事的演出,則將讀者從亞瑟多愁善感的敘事自我 分析,與書寫的自我折射抽離,亞瑟透過觀看與重述,對亞瑟王與圓桌騎士的故 事形成一種後設敘述,將第一人稱日記敘事與第三人稱故事重現的兩個相對視角 中分開,拉遠日記敘事與讀者接受之間的距離,調整讀者的反應及心理投射的移 情作用。在施為性質的閱讀活動中,經過視角的轉換形成一種閱讀心理上的緩和 折衝,讓讀者有意識的從一個與敘事分離的態度去反思每一次的敘述活動,這是

一個讀者對敘述活動反思的行為,讀者則在與文本拉遠的距離中,體會其中呈現 的「游移視點」。

伊瑟爾認為,每一個敘事文本裡都存在著諸多視點,讀者在游移視點中的心 理綜合稱之為「一致性構築」,它是讀者介入作為事件的文本的基礎,面對文本 的不同符號圖示或述說,讀者試圖建立起他們之間的聯繫,形成一個「一致性闡 釋」。這是一個連續不斷的進程,也是一種製造幻覺與打破幻覺的辯證法。它將 文本敘事空間化,透過一個被動綜合的閱讀活動,產生意義。107

就以亞瑟的敘事書寫為例,他創作再現亞瑟王傳奇時,視點是聚焦於魔法石 中所顯影的故事,但在敘述的過程中,有時必須回想過去石頭內所發生的事件,

就以亞瑟的敘事書寫為例,他創作再現亞瑟王傳奇時,視點是聚焦於魔法石 中所顯影的故事,但在敘述的過程中,有時必須回想過去石頭內所發生的事件,

在文檔中 《亞瑟王傳奇》三部曲研究 (頁 92-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