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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共構的社群媒體人際監控與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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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 Facebook 並非 Foucault 所指涉的權力機構例如監獄、醫院、學校等,

而是一處融匯了互動與展演功能的社會場域,人們在 Facebook 的出入是自願與 自主的時候,Facebook 使用者對人際監控那種欲拒還迎的心態與態度,包括為 了保持自身在社會場域的可視性與社會關係,這就導致抵抗變得是一種藉由

「公開/隱藏」不斷游移與切換的抵抗演出。誠如表演者深知自己的一舉一動 都會落入某些觀眾的眼裡,因此在賣力演出角色的當兒,也處處小心隱藏不能 曝光的脈絡,以圖角色之演出更加完美無缺。

總的而言,本研究依循「社會物質政治性」視野,把視角關注在人/物的 互動與關係,並非故意忽略「物」最重要的技術與科技(像是當人類學以物的 角度探究歷史與文化的時候,總是探查物的材料與設計、典故與根源、年份與 出處等),而是,本研究欲把人類天生就具有的應變能力與能動性突顯,以指 出使用者與平台的互動,都可能造成某種短暫的社會結果,例如人際監控與抵 抗,試圖跳脫科技決定論與社會建構主義,甚至,試圖提出有別於 Foucault 以 全景敞視主義隱喻所指稱之被規訓至內化的人們之觀點,把控制主權從科技決 定主義部份地交還於人類。易言之,儘管 Facebook 在監控當中,扮演了使用者 無可抵抗、無可規避之監控者的角色,但是,使用者還是自願透過游移式的

「公開/隱藏」抵抗演出對人際監控抗衡之餘,也稱職地扮演了 Facebook 使用 者之角色,以獲得平台所給予的好處。

第二節、人/物共構的社群媒體人際監控與抵抗

社群媒體這種傳播科技的出現已有超過十幾年的光景,並已逐漸地在人們 的日常生活形成了一種理所當然、無需置疑的所在。然而,我們非常清楚今日 的傳播科技「物」已不再是躲在角落的被動體,而是具有運算式學習能力、自 動化行動、永久性儲存功能的人工智慧。也因此,社群媒體此「物」值得關注,

並非因它是人造「物」,或是人們都不去質疑「物」如此而已。而是社群媒體 一直以來提供人們一種無需置疑的假象,讓愈來愈多的人心甘情願地進行分享 與互動,儼然讓此形成了監控的場域。

由於一切看似中性與中立的物質展現,往往掩蓋了許多複雜的物質與非物 質元素,循此,本研究依循「社會物質性」(sociomateriality; Orlikowski,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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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 Orlikowski & Scott, 2008)結合 Winner(1986)的「科技政治論」,提出

「社會物質政治性」(sociomaterialitics),作為理解當代各種社群媒體現象,

例如備受爭議的「監控」,以及與「監控」擁有共生關係的「抵抗」,並把研 究視角關注在人與物的互動關係,包括社群媒體使用者如何藉由 Facebook 的物 質展現進行互動,以便抵抗來自四面八方的人際監控。

透 過 「 社 會 物 質 政 治 性 」 這 樣 的 視 野 , 本 研 究 梳 理 出 : 人 際 監 控 在 Facebook 的構成因素,跳脫具有科技決定色彩主張「物」牽制了人,也並未擁 抱人類為萬物之靈的社會建構觀點,而是試圖提出由「人/物共構」的互動關 係之下,因為意想不到的政治性例如物質的特性、人們的互動實踐,扮演了構 成監控與抵抗的角色。而除去此理論視野,本研究在檢視社群媒體的監控與抵 抗之時,將只看見人們應對監控所施行的各種抵抗行動與戰術,並把 Facebook 的物質展現,例如功能與介面的各種人為的牽制、物所帶出意料之外的牽制等 等,都被阻擋在研究視角之外。

循此,在本研究的主張裡,Facebook 並沒有決定人際監控之構成,但在打 造其物質展現無法避免地鑲嵌了「連結」意圖以及召喚人們分享與互動的意識 形態,再結合了人們集體構成的分享規範,而意外讓人與物的互動構成了人際 監控。誠如 The New Inquiry 記者 Koopman(2015)在題為「演算及看守塔」

(The algorithm and the watchtower)文章所指:56

「所有不斷被我們製造、有關我們自身的數據,對我們而言非常 重要,是因為我們經常被社群媒體、數位載具邀請去更新、留言、分 享、以及進行自我展演資訊,以讓這些商業機構從我們執行的行為當 中受益無窮。然而除此之外,我們也經常得面對身邊的同事、家人、

以及所謂的朋友不斷地鼓勵及敦促我們分享這些數據,因為他們承諾 了他們會給予關注。」

以上就道出人際監控之構成,不僅僅只是物的強大力量,亦必須結合人的實踐,

一一建構整個監控與抵抗舞台。

56 英文原文見http://thenewinquiry.com/essays/the-algorithm-and-the-watchtower/,上網日期:2015 年9 月 30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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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思考脈絡下,因應監控油然而生的「抵抗」,亦非 Facebook 在設 計藍圖所預期的。這是因為 Facebook 自推出以來,就面臨人們多次的抗爭,誠 如 2008 年 44 家企業控告 Facebook 推出的 Beacon 並導致其關閉、572009 年有超 過百萬人聯署 “Change Facebook back to normal”(把 Facebook 換回原來的樣子)

要求 Facebook 修改其時間軸介面(van Dijck, 2013)、甚至 2015 年 5 月也發生 了人們對 Facebook 採取實名制的抗議(Holpuch, 2015)。因此,為順應人們對 隱私、資訊自主權的要求,Facebook 提供了一系列的資訊控制工具,讓人們可 因應自身與內容的需求透過各種隱私設定和分享功能,對監控進行各種不同形 式的抵抗。而今日我們在 Facebook 所見的隱私設定、資訊控制介面等,雖然早 在 Facebook 推出就已存在,但其中的各種細節與功能之增加,確實是使用者之 抗戰而演化的。

也因此,在「社會物質政治性」觀點下,不但人際監控是非預期的結果,

人們對監控的抵抗亦是非 Facebook 所預期的,而今日的的各種隱私設定與資訊 控制介面之所以有今日的面貌,是 「人/物共構」而逐漸構成的。雖然說 Facebook 為了順應人們之要求提供了各種物質,並讓人們自以為抵抗成功,但 是人們也不是處處被牽制的弱民,而是會透過學習與經驗,試圖跳脫各種佈局 與設計,讓抵抗反過來為人們自身獲得了好處。

其實在人們意識到監控,並對監控意圖抵抗的那一刻開始,人與物的關係 便是自由的。58這是因為人類會依據自身的經驗與學習能力,去理解監控者為何 人、何以監控者會在 Facebook 出現等等,並在 Facebook 探究一切抵抗的可能,

以便讓 Facebook 發揮原有的展演功能,卻又不會因為這些想像的監控者之浮現 而影響人們使用 Facebook 之目的。而本研究在探究「社群媒體使用者如何透過 物質對監控進行抵抗?」這樣的命題之下,也似乎已確認了人的能動性,並認

57 Beacon 公司為 Facebook 子公司,專門從第三方網站蒐集使用者相關資料送到 Facebook(見 https://en.wikipedia.org/wiki/Facebook_Beacon)

58 Heidegger(1977;轉引紀金慶,2015)曾說:「我們要向技術探問,並希望藉此,預備一種 面向各級的自由關係。倘若這樣一來,使得我們的存在向技術的本質敞開,那麼,這種關係便 是自由的。」乃是希望藉由探討一種預備面向科技的自由關係,讓科技設備發揮應有的功能,

又不會影響人們生活內在與真正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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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 人 們 都 是 懂 得 在 社 群 媒 體 當 中 , 與 社 群 媒 體 特 有 的 賦 權 式 展 演 主 義

(empowering exhibitionism; Koskela, 2004)對話的抵抗者。

當「監控」在社群媒體的意義已不再如以往,只掌握在霸權者手裡,而是 形成了溢散的一種狀態之時,這些稱職的 Facebook 使用者在規避監控所施展的

「抵抗」,將不會如傳統必須立足於互相對勢的分野,而是形成液態化的模式,

溶解為人們對監控意 識到的反身性策略行動。易言之,既然人們願意使用 Facebook,就已代表自願讓自己成為被監控者、並讓所分享的一切都被形成可 被監控物,甚至,就連監控者也是人們所選擇的。

一、監控與抵抗於社群媒體之全新風貌

(一)人與物共構之人際監控

傳統論述之下的權力機制以全景敞視監控,一種無所不在的目光監視,一 種虛構的關係,自動地產生出一種真實的征服(Foucault, 1979, p.202)。而當 代許多監控研究,無論其研究場域設在網際網路或是日常生活,仍主張人們持 續地受到單一的權威嚴格控制,並把這些規訓漸漸地內化到自身。

但是,當監控演變到社群媒體,並形成了人人皆可施展的全方位敞視主義 之時,有關監控的理論概念也面臨了一定程度的改變。像是提出社群監控

(social surveillance; Marwick, 2012)、橫向監控(lateral surveillance; Andrejevic, 2005)等學者就認為,社群媒體所出現的監控,脫離傳統單一控制的模式,演 變成溢散的、人人皆可執行的監控,不斷地、持續地發揮其作用,把社群媒體 形成難以逃脫監控的被視範圍,讓人們幾乎沒有任何拒絕的自由而導致自我監 控之構成。

循此,人際監控在社群媒體的存在已無需置疑,然而,當本研究以「社會 物質政治性」觀點探究監控之構成,卻能發現有別於上述監控理論所呈現的單 一面向,例如傳統「全景敞視主義」所指涉的權力者/被牽制者(人對人之控 制),或是權力機制/被牽制者(物對人之控制),以及社群媒體的「全方位 敞視主義」所指涉的監控者/被監控者(人與人互相控制),而是提出:人與 物、物與人必須共構,才有可能在社群媒體促成人際監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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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我們可以這樣理解,雖然社群媒體人際監控的「人」,扮演了施展監 控以及被監控的重要角色,但是,監控之所以能在社群媒體構成,並形成人人 皆可執行的人際監控,「物」的前台佈局與設計,也就是物質本身所提供的能 供性,還有後台之內部運作例如編碼演算、資訊露出設計、59甚至「物」在設 計階段所隱藏的人類意圖等等,都可能是促使監控構成的主要原因,60只是一 直以來傳播科技研究很少去討論「物」本身,更忽略了社會與物質構成監控的 可能性。

或許我們可以這樣理解,雖然社群媒體人際監控的「人」,扮演了施展監 控以及被監控的重要角色,但是,監控之所以能在社群媒體構成,並形成人人 皆可執行的人際監控,「物」的前台佈局與設計,也就是物質本身所提供的能 供性,還有後台之內部運作例如編碼演算、資訊露出設計、59甚至「物」在設 計階段所隱藏的人類意圖等等,都可能是促使監控構成的主要原因,60只是一 直以來傳播科技研究很少去討論「物」本身,更忽略了社會與物質構成監控的 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