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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演出完美,則必須進行一系列與表演有關的行動,像是「公開文本」與「隱 藏文本」的掌控。
雖然 Goffman 所提出的「臺前」與「臺後」隱喻,看起來與 Scott 的「公開 文本」與「隱藏文本」有許多相似之處,但是 Goffman 的概念是想指出,人在 社會互動當中,演出是必須的,而這有點「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意味,因為 表演者必須整頓其臺前與臺後,以便展現一個完美的自我演出,但是所有的演 出都必須服膺於社會的規範與預期。反觀,Scott 所指出的抵抗,卻讓人們在一 切的牽制與預期下,達到自身之目的與好處。循此,Scott 的抵抗所帶來的想像 空間更大,雖然規範與牽制仍在,但 Scott 更重視人的能動性。
再來,由於 Goffman 所建構的「舞台」隱喻是藉由空間的概念衍生的,這 不但把「臺前」與「臺後」框在一個有局限、有界限的固著空間裡,反觀,
Scott 認為的抵抗是人們自然而然就具有的默會知識,並且不但可反映在空間,
甚至還可見於論述與身體力行,像是雙關語、偷懶、甚至還可以是浮誇的讚美,
既不得罪強權又可把抵抗的顯著性好好地掩蓋起來。
循此,我們也已經理解,Goffman 所關心的互動舞台是社會——也就是一 處人們無法在短時間內動手調整的複雜結構,而由於本研究依循 Scott 的見解,
探究人們如何應對監控者,並把研究場域設在社群媒體、社交網站,一種擁有 各種權力關係的互動平台 ,我們也不能忘記——此處擁有許多物質,像是 Facebook 的各種功能與設定,讓人們動手打造其自導自演舞台,透過「公開文 本」讓監控反過來讓人們達到目的,亦透過「隱藏文本」讓規避監控獲得施展。
也因此,人們對監控的抵抗,是在不斷地在公開與隱藏之間游移的「表演」策 略,透過揭露某些訊息並掩蓋某些訊息,來達到預期結果。
第四節、與社會物質政治性之對話
在本研究所蒐集的監控與抵抗資料當中,也就是人與物之互動關係所構成 的人際監控與抵抗,又將如何與「社會物質政治性」對話?
在監控與抵抗此共生關係當中,雖然抵抗是主體在意識到監控之後所產生 的反身性策略行動,但它仍舊離不開物的共構,誠如 Scott 所指稱的抵抗總是離 不開「武器」。因此,人們為了抵抗由「網絡」及「個人脈絡」構成的人際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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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也藉由「多重舞台隱私設定」、「展演式公開演出」之「營造/隱藏脈絡」
以及「諧音與隱喻」試圖與監控抗衡的情境下也同樣必須與物共構。像是「多 重舞台隱藏設定」當中的「分隔觀眾」、「篩選觀眾」、「刪除觀眾」及「封 鎖關係」都必須動用到 Facebook 所提供的各種隱私設定、分享功能等,才有辦 法執行。
循此脈絡而言,本研究試圖以「無法逃離物之預期」闡明 Facebook 此物的 特性如何牽制人們,並同時以「在物之牽制試圖逾越」試圖闡明人們如何逃脫 物的佈局並達到抵抗之目的,以及「抵抗者觀點中的抵抗」探究人們到底認為 自己是抵抗成功抑或失敗。
(一)無法逃離「物」之預期
本研究的「T」與「Y」認為透過「公開文本」的展演式抵抗以及「隱藏文 本」的規避式抵抗,可讓人們在 Facebook 此社會場域當中有效地規避一切監控。
像是「T」與「Y」避免在「個人檔案」放置個人照或提供任何可揭露身份及個 性的資料,或是在「分享設定」試圖以「隱藏脈絡」、「篩選觀眾」等行動來 抵抗監控,「T」說:「…我幾乎不在 Facebook 分享任何有別於部落格文章的 私人內容,並經常提醒自己 Facebook 的『公開性』…我在發文的時,總是習慣 把內容設為『朋友不含點頭之交』,我認為這樣能避免不適合的觀眾群闖入我 的舞台。甚至很多時候,我都不在任何內容按讚及留言,以免任何的互動都被 淪為可被追踪的數位痕跡。」但是,這些抵抗在本研究的理解當中,其實也都 一一落入 Facebook 的預期。
這是因為無論人們如何地不分享、不按讚,只要一進入 Facebook 此場域,
就已經把自己的數位分身分享在此平台。而所謂的「數位痕跡」,不僅僅包含 人們自願及自主的各種分享,甚至也包括人們在登入 Facebook 時所顯示的各種 資料,例如:何時上線或下線(如圖 19)、與誰互動最頻密、最常在哪種內容 留言或按讚、點擊了什麼網站連結等等、還有包括人們不願公開分享但仍留存 Facebook 的所有資料,例如分享設定為「只限本人」的訊息、私訊、甚至人們 也允許了不少的 APP 截取自己的各種資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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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9:儘管使用者不留言及按讚,但其登入資料仍然被記錄
所以說,無論人們如何努力地對人際監控抵抗,雖成功躲避眾人目光,但 是,終究還是扮演著稱職的、被 Facebook 預期的使用者之角色,人們所留下可 視的以及不可視的數位痕跡,無論如何還是無法躲避成為 Facebook 可蒐集的資 料。
也就是說,人們對監控的抵抗,自以為或多或少阻止了不必要的人際監控,
但實際上卻無法完全地跳脫科技的各種佈局與設計,這包括 Facebook 之監控。
因為在 Facebook 這監控舞台裡,無論人們如何地在其抵抗策略下足心思,試圖 掩 蓋 任 何 可 視 的 「 數 位 痕 跡 」 或 是 躲 避 監 控 者 , 人 們 始 終 還 是 逃 脫 不 了 Facebook 的牽制,扮演著稱職的「使用者」之角色。因此,針對監控而進行的 抵抗戲碼,同樣又是一場由「物」所形塑的抵抗舞台。誠如「Y」表示:「…
其實於公於私,FB 都是一個散佈訊息的平台…所以用了這麼久,也學乖了,其 實無論我們怎麼設定,不想讓人知道的就不要 po… FB 總是留下了很多以前的 回憶…很多時候,不是說關閉就離得開,而且從小到大都用習慣了,有什麼辦 法。」
然而我們必須理解,Facebook 是一處人們自主及自願公開自己的場域,也 因此「監控」在社群媒體的意義已不再如以往,只掌握在霸權者手裡,而是形 成了溢散的、日常生活之人際監控時,這些稱職的 Facebook 使用者在規避人際 監控所施展的「抵抗」,將不會如傳統必須立足於互相對勢的分野,而是形成 液態化的模式,溶解為人們對監控意識到的反身性策略行動。易言之,既然人 們願意使用 Facebook,就已代表自願讓自己成為被監控者、並讓所分享的一切 都被形成可被監控物,甚至,就連監控者也是人們所選擇的。
簡言之,不管 Facebook 或他人如何牽制了使用者,如何打造了監控與抵抗 舞台,人們還是非常願意留在 Facebook 此舞台繼續扮演稱職的「使用者」之角 色,並透過「多重舞台隱藏設定」選擇自己的監控者,透過「營造/隱藏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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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現更好的自己,以及透過只有特定監控者才理解的「諧音與隱喻」讓他人監 控,來達到自身預期的目的。
(二)在「物」之牽制試圖逾越
抵抗監控,在 Facebook 是重要的,這是因為人們的朋友名單中,也就是舞 台的觀眾裡,經常含有生活上有直接互動、甚至有可能產生衝突的社會成員。
由於人們的各種分享與互動實踐,都屬於社會行為的情況下,修飾自己、維持 形象、建構符合社會規範的各種作為,在社會和諧之中扮演相當重要的角色。
那麼,在這由 Facebook 所打造的舞台當中,既然人們已確認了自己的展演 意願,那麼,人們將如何扮演抵抗者之角色?事實上,在「公開文本」抵抗當 中的「諧音與隱喻」以及「營造脈絡」當中的「製造假象」或許是一種稍微跳 脫物的設計與佈局的一種抵抗模式。這是因為這種模式既能為自己發聲,把訊 息傳特定觀眾,卻又不須處處服從物的使用規則,這是一種介於自願被監控與 抵抗監控的折衷模式。但事實上,這樣的發文策略一直都充斥在我們日常生活,
只是,人們已習以為常。
這是因為人們的行動能力,往往比知識能力強;人們不需要對 Facebook 特 別熟悉,或是擁有多高的科技素養,循此,人們在對監控進行抵抗的時候,往 往是在毫無準備的情況隨時表現出來的。因為對 Goffman(1959/徐江敏 、李 姚軍譯,1992,頁 76-78)而言,社會上大部分的人都沒有特別傑出的才幹,因 此只需掌握一定的表演技巧,能夠「登臺」將就應付角色扮演就足夠了。
在人人都使用正式語法的現實社會裡,使用「諧音與隱喻」往往是他人顯 示幽默的表達模式,但在 Facebook 卻成為了人們規避監控的抵抗模式之一。而 這種抵抗模式,能把訊息傳達給「看得懂的觀眾」又能規避「看不懂的他人」。
而「營造脈絡」當中的「製造假象」也是一種策略行動,尤其人們透過跳脫 Facebook 原來的設計與佈置,試圖為自己營造各種演出,像是透過假的的時間 與地點的打卡,營造一個「此時此刻」假象的分享模式。假如我們以舞台劇來 想像,「諧音與隱喻」就像在中文舞台劇裡,說了大部分觀眾都聽不懂的語言,
然而卻有效地取悅了文化與背景相符的觀眾;而「製造假象」則可比喻為顛覆 傳統的穿越劇,試圖跳脫劇情原來應該展現的時間與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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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言之,既然人們在自願使用 Facebook 的那一刻開始,就代表了必須在由
「物」所形塑的抵抗舞台,扮演稱職的、被 Facebook 預期的使用者之角色,那 麼,在此種無法扭轉的情境當中,人們至少仍可透過「公開文本」抵抗當中的
「諧音與隱喻」以及「營造脈絡」進行脫稿演出,施展一種稍微逾越「物」原 來的設計與佈局的一種微抵抗。而這就呼應了 Scott 所指,「弱者」為了生存,
會按照權力者的規則,以不觸及底限的陽奉陰違模式,遊走在邊緣,表面上看 起來是象徵性遵從,但卻很有技巧地達到抵抗目的(Scott, 1990, pp.193-196;轉 引王毓莉,2014)。
(三)「抵抗者」觀點中的「抵抗」
(三)「抵抗者」觀點中的「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