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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肆章 Facebook 使用者之監控與抵抗
第一節、關於 T 對監控的抵抗
一、設立 Facebook 的初衷與這些年的改變
T 在 2006 年開始熱衷於經營美食部落格，為了增加瀏覽率以及與粉絲的互 動在 2007 年開設 Facebook 帳號，並也在隔年在 Facebook 設立粉絲專頁。所以 Facebook 帳號開設不久，朋友人數早就累積 1500 多人，他們有大部分是部落格 素未謀面的讀者和粉絲，也有不少志同道合的部落客、藝文界和出版社的前輩 等。
圖 6：部落格首頁
後來，T 在 2009 年從美食雜誌記者轉為報章普通組記者。這一年，對 T 的 Facebook 造成影響的最關鍵原因是因為工作而必須關注新加坡各種公眾人物的 Facebook 動態，而加了許多加了許多公眾人物（政治人物、藝人、律師、醫生、
網路紅人、商人等）、黑道人物、爆料者、殯葬業者、社運激進份子等等為朋 友，導致這 Facebook 帳號漸漸地混雜了愈來愈複雜的各種朋友關係。52
52身為普通組記者，每天早上7 時 30 分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到各個公眾人物的部落格、
Facebook、Twitter、各大論壇、各國際媒體平台等，在短短一小時內進行「網搜」，以尋找當日 可以進行的新聞素材。雖然我是普通組記者，但偶爾有重大事件發生時，也會被指派支援意外 組追踪某慘案或意外事件，這包括以Facebook 帳號搜尋事件主及其朋友圈的各種資料，例如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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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這樣的意識，T 幾乎不在 Facebook 分享任何有別於部落格文章的私 人內容，並經常提醒自己 Facebook 的「公開性」。所以，T 當時的 Facebook 頭 像都不是自己的照片，也不會隨便曝露自己有別於部落客的身份，把一切都保 留在線上（online）這個界線。當觸及線下（offline）的一切時，T 就想辦法規 避之。像是互動很久的部落格粉絲，曾私訊問 T 是不是在報館工作、或是不是 跟某某公眾人物很熟，T 都選擇性地回答之，或避而不答。截至 2015 年 5 月，
雖然離開上述工作，但是因為居遊美國兩年又出版了旅遊書，再加上到台灣就 讀研究所，所以這時候 T 的 Facebook 朋友人數已經將近 1800 人。
圖 7：Facebook 早期的頭像 Facebook 意義的改變…
其實這多年來，歷經身份與生活圈的改變，Facebook 帳號對 T 已有不一樣 的意義與用途。從一個公開的部落客、到新聞記者，再到台灣生活，並進入學 生生涯之後，T 使用 Facebook 的目的也漸漸改變。自從 T 不再經營部落格，
Facebook 對就不再是一個完全公開的平台。T 所分享的內容，有愈來愈多關於 自身的生活、心情和朋友，像是與同學們的合照會被標注、被打卡，就連上課 討論也可能動用到 Facebook 帳號。當 Facebook 珍藏了 T 這些年來在台灣生活的 記憶、這些年來所認識的各種朋友與關係連結，也因此，Facebook 漸漸成為了 T 人生某個階段的記憶庫存，而還在並不斷地持續增加中。也因此當 Facebook 對 T 的意義愈來愈重要， T 開始在意它的「公開性」、隱私、開始不那麼地公 開地分享各種關於自身的事情、開始進行各種設定、開始刪除各種陌生人….
二、被監控的無形恐懼
路身份、發言及行為等作為新聞報導的素材。所以，當我成為報章記者之後，擁有Facebook 帳 號不僅僅為了個人與社群互動目的，對一名記者而言，也是工作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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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ebook 帳號歷經 T 身份的轉移，並從公開到半公開，T 漸漸地意識到，
這些存在於朋友名單的各種人物，已經不再那麼地單純，甚至對於 T 邁入學生 身份因上述的各種原因揭露線下身份而感到無形的恐懼。擔心一直以來維持的 線上及線下身份，有一天會被這些隱匿的觀眾戳破 T 努力設下的各種界線。擔 心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具有危險性的人物一一看在眼裡。這種無形的擔心，或 許是一種不確定的不安全感，因為 T 無法確認監控者為何人。
不適合的觀眾群…
也因此，當 Facebook 公開的目的性消失，內容牽涉愈來愈多個人情緒、個 人生活，而 T 在 Facebook 所建構的身份，開始很明顯地有別於部落客的公開身 份之時，就愈加意識到 T 的觀眾有很大部分根本不適合存在。只是，一般的觀 眾 ／ 讀 者 如 發 現 所 消 費 的 內 容 不 適 合 ， 他 們 會 自 動 地 離 開 ， 但 弔 詭 的 是 Facebook 的這些觀眾卻不會自動地離開，而是一直地掛在 T 的朋友名單當中，
一直地存在、一直地沒有互動，直到某天某人突然在 T 發的內容按了讚、留了 言，我才會，啊！原來他是看到的，但是我不認識這個人。
被視為監控的「互動連結」
而對 T 身份的改變，也有一些讀者透過私訊或留言詢問 T 的近況。但是，
對於這些單純的關心，T 感覺，他們問了許多有別於部落格的私人內容，像是
「你現在留台啊？你在台灣有工作嗎？念什麼科系？要念幾年啊？那麼好又出 國留學了啊？什麼時候回美國？」等等。甚至，曾有一次，T 也發現朋友名單 當中有一個陌生人突然在二十幾張舊照片連續地按讚，這讓 T 對這位陌生人按 讚的行為到很不自在。或許這種不自在是因為 T 無法確認他的意圖，甚至無法 透過這位陌生人的 Facebook 帳號獲得任何資訊，這是一種被視的不安全感、以 及被消費的不公平。T 再也不享受被不相關的人關注。
也因此，這些對 Facebook 很正常的「互動連結」，因為身份的改變，平台 公開目的已不復在，而讓 T 有一種被侵犯隱私、被監控的感覺。這就好像 T 把 大門關上，可是門外卻有許多陌生人要闖進屋子裡。卸下部落客的公開身份，
而學生生活的點點滴滴愈來愈充斥 T 的 Facebook 帳號之後，T 覺得所劃下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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份界線，因為 Facebook 帳號所展露的各種「互動連結」而漸漸地被破壞了，而 觀眾也依循這些留下來的「數位痕跡」而意識到了 T 的改變。
就算如今 T 把 Facebook 以「半公開」的方式使用著，也就是只公開給真實 認識的朋友，但依然謹記着監控存在的事實。不但鮮少在 Facebook 發文甚至留 言，想分享一些訊息的時候，都會想到朋友名單當中，還有許多 T 認為會看到 T 的內容的重要人物，像是師長、家人、仍保留聯繫的社會重要人士如醫生、
律師、出版社主編等。一直以來監控者並未出現，但是 T 卻每次在發文的時候，
總是想到監控者之存在，並對自己的言行舉止保持在得宜的表現。
三、T 做了什麼
分隔帳號，分隔重疊…
一直以來，T 有多個 Facebook 帳號，而且朋友都是重疊的。有一次 T 發現 Facebook 的私人帳號收到陌生人加為朋友的邀請，檢查後發現這陌生人來自 T 的 Facebook 公開帳號的 1800 多名朋友的朋友。他是透過他朋友在 T 的內容留言 而連結到 T，然後再把眾多留言者一一加為朋友。因為 T 與此人的「共同朋友」
有三位，但是 T 很肯定自己不認識他。循此，這就讓 T 意識到在 Facebook 的一 切關係連結，不僅僅只牽涉到自身，而是同時地也牽涉到 T 的互動對象時，T 把 不同的 Facebook 帳號的朋友進行分隔，不讓私人帳號與公開帳號有重疊的朋友，
甚至把 T 自己的私人帳號與公開帳號解除朋友關係，以避免 Facebook 透過朋友 推薦系統曝露 T 刻意掩蓋的私人帳號。
但除了朋友名單，其實 T 們所填寫的電郵與電話號碼（如圖 9），也在朋友 推薦系統扮演重要的角色。因此為保障帳號的朋友不重疊，T 不按照 Facebook 的指示填入手機號碼。也因此，T 的私人帳號和公開帳號所輸入的電話號碼和 電郵都不重疊。所有在 2010 年之前，也就是 T 離職飛到美國之前所認識的朋友，
都被分隔到 T 小心保護的私人帳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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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9：為保障帳號的朋友不重疊，T 不按照 Facebook 的指示填入手機號碼 例如：T 把高中同學從 T 的公開帳號刪除朋友關係，但仍保留在私人帳號 當中。但此舉卻遭到同學的私訊詢問：「你怎麼把我給解除朋友了？」，記得 T 回答：「Facebook 公開帳號有太多的陌生人了。私下真正認識的老朋友，就 保留在私人帳號吧。」也因此，T 認為這樣不僅僅 T 個人得到安全感，就連 T 的 朋友也因為這樣而免於曝露於陌生人眼前。
觀眾群區隔
從 1800 多名朋友刪除重疊的朋友，僅僅刪除了四五十人，剩餘的朋友名單 仍存在許多與 T 已毫無互動關係的人。所以 T 花了一些時間檢視每個朋友並確 認他們的身份後，再把這些陌生朋友設為「點頭之交」，其餘設定為「朋友」。
T 不會在 Facebook 分享任何公開資訊，所以 T 的發文都是只提供朋友。T 會透 過 Facebook 提供的工具，盡可能地減少被發現，像是當 T 的照片被標註後，T 會被通知然後移除之。
對於這些點頭之交，T 並沒有立即刪除之，因為當時候以為可以從這些朋 友獲得相關資訊及弱連結的好處。例如 T 把藝文界的前輩和部落格的粉絲設為 點頭之交，這是因為 T 認為未來還有許多不確定性，也不清楚未來是否需要聯 絡，因此就繼續地保留這樣的朋友名單，但做了觀眾群的區隔，以圖自己不那 麼地公開於眾人。
T 的互動與分享策略
T 的朋友名單的眾多陌生人，讓 T 確實地感到被監控的不安全感，但是 T 並 沒有就此停止分享，因為在 Facebook 這舞台，還有許多適合 T 的內容的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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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各種不同的內容，T 會篩選適合的觀眾群。T 在發文的時，總是習慣把內 容設為「朋友不含點頭之交」（如圖 10），T 認為這樣能避免不適合的觀眾群 闖入 T 的舞台。甚至很多時候，T 都不在任何內容按讚及留言，以免任何的互 動都被淪為可被追踪的數位痕跡。
圖 10：習慣把內容設為「朋友（不含點頭之交）」
由於 T 在 Facebook 有所想像的、預期的觀眾群，因此，在 Facebook 分享的 大部份內容都依據這樣的想像執行。而且，T 也非常清楚所分享、按讚及留言 的所有內容，都能夠體現 T 的個性及人格，因此雖然 T 已進行了各種的隱私設 定，但在分享內容之時，T 總是非常小心，並期望達到預期目的。
針對具有爭議性的內容，諧音與隱喻，是 T 偶爾會使用的分享策略。這樣
針對具有爭議性的內容，諧音與隱喻，是 T 偶爾會使用的分享策略。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