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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傳播科技,包括社群媒體,都必須仰賴社會技術系統(sociotechnical systems)才能傳達所生產的訊息及服務、文化與意識形態、甚至達到社會性的 溝通及互動,然而,不管這些媒介所傳遞的內容是什麼(文本、影音等),都 必須立足於技術與科技元件,也就是物質形式(material form),也因此,我們 得以認為,「物」一直以來都緊密地與社會相互形構與纏繞(Boczkowski &

Lievrouw, 2008)。這種把社會及物質視為共生、共構及不可二分的「人/物共 構 」 觀 點 , 在 STS 範 疇 當 中 亦 有 許 多 類 似 的 概 念 , 誠 如 交 引 纏 繞

(entanglement)、共構(co-construction)、相互形塑(mutual-shaping)、相 互作用(interplay)等。

不過,Heideggar(1966)提醒我們:「盲目詆毀科技是愚蠢的,譴責它也 是短見的」1,但是,在 Heideggar 的科技觀中,科技通常是一種負面與壓迫的 力量,剝奪自然也侵害人性。這種觀點不但單方向地討論與關注科技對於社會 的影響,也忽視科技的設計、製造、與使用過程中社會所扮演角色與力量。尤 其 Suchman(2007, p.21)認為,「物」所帶出的效果不僅僅是技術結構或設計 者的意圖而已,而是人們與物的互動(interaction)都可能造成某種結果。尤其 社群媒體這種以互動及參與為主軸的「物」,更不能單靠檢視其技術與科技即 可,而是必須關注人/物的互動與關係。

而「社會物質性」(sociomateriality; Orlikowski, 2007, 2009; Orlikowski &

Scott, 2008)觀點認為日常生活中的所有現象(all phenomena)是社會及物質的 異質共構體,鼓勵研究者探究日常生活周遭的「物」,並旨在提醒研究者:

1 原文:For all of us, the arrangements, devices, and machinery of technology are to a greater or lesser extent indispensable. It would be foolish to attack technology blindly. It would be shortsighted to condemn it as the work of the devil. (見 Heidegger, M. (1966). Discourse on Thinking. Translated by Anderson, J. M & Freund, E. H. New York: Harper and Row, pp.41-57. Retrieved from

http://isites.harvard.edu/fs/docs/icb.topic1308144.files/February%203/Heidegger%20-%20Memorial%

20Address.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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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及後台比喻此觀點,Orlikowski 希望研究者不要只關注「後台」的一切社會與 技術系統,而是回到「前台」,理解人們如何感知「物」,如何與「物」互動 並共同帶出某些結果。但是,由於這些短暫共構而成的結果,有時候並非源自 社會安排,而是技術天生的本質與社會的互動而構成的,Winner(1986)提出 的「科技政治論」(a theory of technology politics)正好彌補了「社會物質性」

所缺乏的面向,也就是說,社會某種結果與秩序的產生,有部分是由社會所意 圖建構,但也有部分可能是科技「物」本身具有的政治性格所造就的。2也因此,

本 研 究 透 過 提 出 「 社 會 物 質 政 治 性 」 ( Leonardi, Nardi & Kallinikos, 2013;

Orlikowski, 2007, 2009; Orlikowski & Scott, 2008; Winner, 1986)之理論視野,或 許得以預設社群媒體的人際監控,是社會及物質共構所產生之政治性結果。

循此,我們得以主張 Facebook 創辦人 Zuckerberg 在想像其 Facebook 使用 者、以及致力於把 Facebook 佈置為各種物質展現與安排之時,確實意圖形塑人 們按照被期待的方式進行分享與連結(van Dijck, 2013),但是,並未把人與人 之間構成監控的意圖安排在他的設計藍圖。只是,因為使用者的參與及分享

(數位痕跡被監控、被消費),介面和功能的可視狀態(簡易及無損的分享模 式)、網絡化的佈局(例如被消解社會秩序的朋友名單所浮現的隱匿觀眾)等 等社會物質元素的交引纏繞而讓監控(政治性)產生,並規範了人們在社群媒 體的各種生活行為,提醒人們進行自我監控。

循此,當社群媒體監控與抵抗,就如社會與物質不能二分之時,本研究的 問題意識也就在監控與抵抗相互纏繞的脈絡下浮現。也就是說,當社群媒體在 技術先天的特質並藉由社會與物質互動之下產生了人際監控,那麼,在此面向 當中「未曾被揭露」的抵抗,又與物質產生何種關係?也就是說,既然人際監 控是由人/物共構而成的,那麼,人及物又如何共構「抵抗」?這是社群媒體 監控研究當中,從未被解開的黑盒子。

就此問題意識而言,張文強(2002)就提醒,過去相關研究似乎把環境中 牽制者與被牽制者間的權力較勁解釋的太過簡單與直接,導致抵抗似乎只有翻

2例如科技具有中央化或去中央化、構成平等或不平等的政治環境特性。

(Borden, 2000;Scott, 1990;陳順孝,2003)。而在社群媒體此場域當中,本 研究亦不認為全面的、能夠翻轉穩定常態的抵抗是可能的。這是因為社群媒體 觀眾的真實演出(Scott, 1999, pp.4;轉引王毓莉,2014)。這種「公開文本」

與「隱藏文本」抵抗,以陽奉陰違模式遊走邊緣,既不具戲劇化衝突,也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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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藉由下列的研究問題,以及相對應之子題目,藉以探討物質在社群媒體使用 者的抵抗當中,所扮演之角色,藉以理解人與物之關係:

在社群媒體使用者對人際監控進行之抵抗當中,人/物共構之關係為何?

子題目一、在社群媒體的使用當中,人際監控與抵抗之關係為何?

子題目二、使用者如何藉由「公開文本」與「隱藏文本」進行抵抗?

子題目三、物質在人際監控與抵抗當中,對使用者而言扮演了什麼角色?

綜言之,本研究欲主張的人/物共構觀點,既非單純「科技/技術決定論」

視野,也不全然忽略技術特性的「社會決定論」式立場,而是主張人與物所構 成的監控與抵抗原本就無二分,並試圖以現象的本體原來就是一種異質共構體 的視野勾勒社群媒體的種種社會與物質是如何促成監控(政治性),並藉以探 究人們在面對社群媒體人際監控之時,如何對必然性批判、如何積極地尋找其 他可能的實踐,尋求不那樣地被牽制的可能性,以試圖理解人與物之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