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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貳章 文獻探討
第一節、社會物質政治性
一、傳播科技研究「物質」轉向之重要性
傳播研究從 1920 年代重視「效果」，邁入 1970 至 80 年代資訊科技社會開 始關注傳播科技對人類的「影響」，直到 1980 年代之後，國外學術界開始採用 科技與社會（Science, Technology and Society，以下簡稱 STS）視野試圖突破科 技決定主義，邁向擁抱科技為社會建構的觀點；而這種閱聽眾轉向（user turn）
的研究，在傳播領域則以批判及文化研究（諸如 Raymond Williams, 1974；轉引 Lievrouw, 2014）居多，意圖指出閱聽眾不再是被動的訊息接收者，而是主動的 閱聽人（Lievrouw, 2014）。好比如網際網路的「網軍」結集集體力量動員社會 運動、身處具有 Web 2.0 互動與參與特質的社群媒體群眾所產生的各式用戶產 製內容（user-generated-content）等等，都一一打破傳播內容以往只有專家生產、
單面向接收分析等的傳統論述。 而網際網路的誕生，不但讓所謂大眾媒介
（mass media）之角色受到挑戰並重新被正視，如今再加上 Web 2.0 的互動與參 與式特質，讓社會與傳播科技相互影響與形塑的關係更複雜，也更難分難捨。
傳播科技早已滲透人們生活各個層面這一點已無需置疑。但是，我們必須 清楚所有的傳播科技，都必須仰賴社會技術系統才能進行所有的傳達，因為任 何 的 媒 介 物 要 傳 遞 任 何 內 容 都 必 須 藉 由 物 質 形 式 來 呈 現 （ Boczkowski &
Lievrouw, 2008）。只是，過去傳播研究把「物」如電視、收音機、手機等視為
「工具」、「載具」或「媒介」、把網際網路、資訊系統等視為「中介」、更 把社群媒體如 Facebook、Twitter 等視為「平台」，這事實上，忽略了「物」背 後所隱藏的社會物質性，以及非常複雜的大千世界。
近這幾年，傳播研究已開始從關注閱聽眾的人類主義視野，邁向與傳播科 技物有更深入的對話，更以 社會物質（ material）或社會技術（ socio-technical）觀點，試圖探討「物」的外部史與社會因素，例如「物」背後的人 類意圖與作為、社會結構、文化差異的影響等，檢視科技與社會、人與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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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體與客體之間的關係，並指出人／物一直都難分難捨，而行動體（actant）也 就是所有的非人元素，與人一樣重要（Wajcman & Jones, 2012）。
像是提出行動者網絡理論（actor-network theory, ANT）的 Callon、Latour 與 Law 倡議「異質建構論」（heterogeneous constructivism）認為社會與科學網絡 當中，所有人和非人（物件、機器、動物、自然、論述、關係、地方等）共同 交引纏繞形成「異質行動者網絡」（Latour, 1987, 1993, 2005），這是因為 ANT 認為網絡當中「所有」（everything）元素都值得被解釋與討論（Law, 1994, p.4 ） 。 而 Haraway （ 1991 ／ 張 君 玫 譯 ， 2008 ） 也 提 出 處 境 知 識 （ situated knowledge）的概念，旨在提醒我們必須把客體想像成一個行動者，而不是任何 純粹且不需質疑的事物。
以人／物共構視野檢視「物」的相關研究，近這幾年有 Scott 與 Orlikowski
（2012）研究旅遊資訊網站 TripAdvisor 指出，演算（algorithm）是隱藏在所有 項目排名（rankings）的主要推動力量。而眾多研究也都從人們生活的傳播科技 物著手，像是著名學者如 Turkle（2007）就指出媒介為一種召喚物（evocative objects），Spigel（2000, p.71）探究電視的物質性與流動（mobility）之關係、
Oswald 與 Packer（2012, p.282）探討電視、網際網路和行動裝置匯流的後果，
還有，藉由行動電話和便攜功能（portability）探討親密關係的研究（Castells, Fernandez-Ardevol, Qiu & Sey, 2007; Goggin, 2006; Green & Haddon, 2009）、
Orlikowski（2007）研究 Google 的搜尋引擎、Boczkowski（2004）研究電子出 版軟體、Leonardi（2007）認為服務台排隊軟體（help-desk queuing software）的 物質功能（material features）解決了電腦工程師某些工作難題等等。
由 於 傳 播 科 技 為 一 種 由 生 產 與 消 費 、 科 技 與 內 容 融 匯 而 成 的 集 合 體
（assemblages; Boczkowski & Siles, 2014, p.55），循此，我們得以理解當代的傳 播科技，已是一種模糊了生產／消費、科技／社會、人／物、主體／客體、線 上／線下等固著界限的行動體。而且，傳播科技物並非單純的「電腦」或「手 機」，而是涵括了許多昂貴並複雜元素之接收及再現載具，是一種會讓整個社 會最基本的溝通模型以及知識交流改變、以及讓人類的思考與解決困難之過程 變得自動化的「物」（Suchman, 1987），所以說，「物質」所涵蓋的面向非常 多元與複雜，並且「物」對傳播與資訊科技研究的學者而言，確實是值得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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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面向（例如 Boczkowski, 2004; Boczkowski & Lievrouw, 2008; Leonardi & Barley, 2008; Leonardi, Nardi, & Kallinikos, 2013; Lievrouw, 2013；轉引 Neff, Fiore-Silfvast, Dossick, 2014）。
（一）「物質性」之定義與爭議
本研究在耙梳眾多學者對事物（matter）、東西（thing）、人造物（artefact）
等、物質（material）或物質性（materiality）之詮釋，可發現不同學派的學者之 定義多元，但這些觀點最主要還是回到 Husserl 的哲學訓諭，也就是——把一切 觀點都「回到物的本身」（to the things themselves; Winner, 1986, p.123），提醒 研究者關注所謂的「科技」（technology）所涵括的各種複雜之技術與社會建構 元素（Sutton, 2010）。
Leornadi（2012）就認為，所謂的「科技」指涉的總是高科技物，導致研究 者過度注重其硬體及軟體技術結構或關注其中複雜的社會因素，反觀，所謂的 科技其實也涵括那些可與人們的互動實踐產生意義及影響的日常生活「物」
（Suchman, 2007），因此 Leornadi 還是保留了「物」及「物質性」此概念，指 涉的分別是：會與人們產生意義及帶來影響的「人造物」以及「物質與社會」
之共構體。
本研究認為所謂的「物」不再拘泥於有形體的，而「物質」可被簡單地詮 釋為「物」被展現的形式（form），就算數位科技物如數據、網站、 軟體
（software）等為不具實體（intangible）物質特性，也具有不可被忽視的物質性
（Hutchby, 2001; Jackson, 1996; Leonardi, 2007; Orlikowski, 2007; Suchman, 2000;
Volkoff,et al., 2007；轉引 Leornadi, 2010），這是因為這些數位科技物雖被稱為
「虛擬」（virtual），實際上卻一點也不虛幻、不擬人，因為這些「物」不但 具有傳遞文化與意義的功能，對某些人而言更是日常生活不能或缺的、甚至有 意義的「事物」（Sewell, 1992）。
Leornadi（2010）參照牛津英語字典，認為物質性（materiality）可解釋為：
具有事物的（matter）、具有物之實際實體的（practical instantiation）、具有重 要性及意義的（significance）物。換言之，「物」之構成所涵蓋的一切顯著之 事與物的共構元素，對本研究而言，為之「物質性」。物質性（material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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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 字 面 上 就 可 解 釋 為 material 與 society 的 結 合 體
（materiality=material+society），也就是涵括所有與此物有關的社會、物質、
技術、文化、經濟、政治等不斷變動的顯著因素，像是社會意圖的改變、社會 環境因素、技術不符合規格與標準等，都可能導致物質性的改變而造就不一樣 的結果。
綜言之，依循這樣的思考脈絡可以理解，社群媒體亦是結合了各種社會性、
虛擬性、技術性等所交引纏繞之人造「物」，而所謂的「物質性」，也就是把 物的本質還原的一種觀點，以理解社群媒體的物質特性，例如介面、功能、技 術架構、編碼演算、傳遞渠道等，以及社會因素包括文化、歷史、環境、經濟、
政治等，到底如何形塑或影響了社會。
二、日常生活物的「社會物質性」
Wajcman 與 Jones（2012）曾指出，媒介或傳播科技相關研究，在 STS 領域 一直無法與高科技（如火箭、核能、醫療、生物科技等）一樣佔有一席之地，
但其實，身處現實生活的我們很清楚，那些在日常生活簡單地不能再簡單的
「物」誠如媒介，比起火箭等高科技還更加貼近人們的生活。但這些「物」對 人們造成的影響卻未被關注，而且，最重要的是，人們對於這些「物」習以為 常，甚至對之毫無思考與質疑，這才是「物」值得深思的地方（Barad, 2003;
Orlikowski & Iacono, 2001, p. 130；轉引 Orlikowski, 2009）。
針對本研究所關心的科技「物」如社群媒體，或許提出「社會物質性」
（sociomateriality; Orlikowski, 2007, 2009; Orlikowski & Scott, 2008）的主要學者 Orlikowski，能提供本研究一些啟示。有別於社會技術觀點把視野關注在物的社 會與技術層面，他鼓勵研究者探究日常生活周遭的「物」，並認為日常生活中 的所有現象（all phenomena）是社會及物質的異質共構體，以勾勒一直以來被 忽視的社會與物質之關係（Fenwick, 2010；Fenwick & Nimmo,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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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學家 Mol 的影響極深，並從 Barad 的能動實在主義（agential realism）6出發，認為社會（the social）及物質（the material）擁有千絲萬縷的關聯，也因此，在 整個人與物的互動網絡當中，「物質性」並非單方面就能夠被促動而成，而是 意圖而已，而是使用者與物的互動都可能造成某種結果（Suchman, 2007, p.21）。
Orlikowski（2009, p.12）指出，不管是社會技術系統、或是物質性這樣的 概念總是奠基於「分離的本體論」（an ontology of separateness; Suchman, 2007, p. 257；轉引 Orlikowski, 2009）認為人與物都分別具有先天的能動性（agency;
6Barad (2003) 認為某種現象的產生必須藉由實踐（practices）、由事物做出來的（matters of doings）或是由做出來的事物之行動（actions）所構成的，也因此，科技並無固有特質、邊界、
或意義，而是必須藉由物質-論述（material-discursive）把某種現象建構而成，提醒人們不僅僅
「社會的」而是「自然的」因素也會引起作用，而且意義與物質性是藉由每天的互動與實踐而 互融的，並且會持續地變動，展現成穩定的或不穩定的某種邊界、分野、以及藉由實踐而構成 的現象元素（Barad, 2003; Barad, 2007; Introna, 2007; Suchman, 2007；轉引 Orlikowski，2009）。
Barad（2003, 2007, p.20；轉引 Orlikowski，2009）亦主張現象本身並無先驗本質，而是當觀照
（observing apparatus）被啟動，現象才產生了界限與被涵括其中的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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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trona, 2007, p. 3；轉引 Orlikowski, 2009），而「社會物質性」觀點認為能動性 只有在人與物的互動實踐才會產生，並旨在提醒研究者：（一）社會行動之促 成，部分原因是擁有物質之助力；（而）所有物質都屬於社會的一部分，物質 是經由各種社會過程而產生的，並且也在各種社會脈絡當中被詮釋 與使用
（Leonardi, Nardi & Kallinikos, 2013, p.32），總而言之，此觀點認為現象之產生 必須奠基於人與物的互動實踐；所有的「物」只會在社會實踐當中才會產生意 義與效果（Suchman, 2007）。
而如以前台及後台比喻此觀點，Orlikowski 希望研究者不要只關注「後台」
的一切社會與技術系統，而是回到「前台」，理解人們如何感知物，如何與物 互動並共同帶出某些結果，也因此，「社會物質性」（socio）materiality，有別 於「物質性」（materiality: material+society）之概念，特別強調前台的社會互動 與社會實踐因素。
三、社群媒體的政治性
Winner（1986）在《技術物有政治性嗎？》（Do artifacts have politics?）提 出 科 技 與 社 會 的 關 係 有 兩 種 傳 統 論 點 ： 一 是 科 技 決 定 論 （ technological determinism），主張技術發展有其內在動力，而且無需任何其他力量作用，科
Winner（1986）在《技術物有政治性嗎？》（Do artifacts have politics?）提 出 科 技 與 社 會 的 關 係 有 兩 種 傳 統 論 點 ： 一 是 科 技 決 定 論 （ technological determinism），主張技術發展有其內在動力，而且無需任何其他力量作用，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