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與母親的兒童教育事業
第一節 以它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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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與母親的兒童教育事業
從我國小一年級時(1994 年)母親便開始經營她的教育事業。她的教育事業是從 安親班起家，再向上延伸至國中的補習班，向下延伸至托嬰中心。我國小時期就在 母親的教育事業裡長大，國高中時期我則和它保持一個平行互不相關的關係，直到 升大學的那一年，2007 年母親經營的教育事業突然又回到我的生命中，在來不及感 受與思考自己的未來時，我就走進幼兒教育的旅程，也一步步的走回幼兒園。在這 走回去的過程中我始終不斷的掙扎，內心好像有許多層的隔閡隔在我和幼兒園之 間。我看不清也摸不著那股抗拒的感覺，它始終拖著我，使我不想面對「承接家 業」這件事情。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抗拒的到底是甚麼？
第一節 以它為敵
自 1994 年母親於桂桂社區開始經營安親班和托兒所，也是現在教育事業的發源 地。父親認為國小以前我歸母親管，但疲於奔命的母親遊走於原本的教職工作與創 業間，無暇照顧我，我儼然像是老師們帶大的孩子，很獨立也很孤單，因此我將母 親經營的事業視為敵人，期待有一天它能倒閉。
一、家庭成員
我的父親於 1954 年出生，家中排行老大，下有一位妹妹，為國中退休老師。我 的母親於 1959 年出生，家中排行老大，下有一位妹妹兩位弟弟，2009 年從國小退 休，現專心致力於自己創辦的事業，是教育事業的執行長。我的父親與母親是相親 認識而 1987 年結婚的，於 1988 年生下我，於 1995 年(民國 84 年)生下我弟弟，我們 一家共四口。
二、忙碌的母親
1994 年母親除了在國小的教職工作外，開始經營自己的幼兒園、安親班、補習 班，才國小一年級的我每天看著母親早出晚歸的身影，我們像是沒有交集的在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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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以它為恥的居住空間
起初母親向娘家借錢於桂桂國小附近買了第一棟透天厝做為安親班，而我們家 住在這棟的四樓，爾後學生人數漸多，便先後租下及買下旁邊兩棟相鄰的透天厝，
並將此三棟打通，一二樓作為幼兒園，三四樓作為安親班。而我們家仍然住在原先 那棟的四樓，每天我最長的時間就是跟來來去去的安親班學生相處，家裡身處安親 班裡，對我來說是一個很不舒服的經驗。安親班連接家裡只隔著矮矮的柵欄，念安 親班的學生是可以很容易闖入的，安親班的學生常把這個被圍起來的地方當成一個 探險的場所，常常偷偷潛入，無論是從五樓下來或從三樓上去。而當時的我也是安 親班學生當中的一位成員，大家都把我晚上住的地方當成一個遊玩探險的地方，而 我也很矛盾的加入他們的探險之旅，每次快要到我住處時，我就試圖想要引導他們 走別條路線，但這動線很容易被發現也很容易被闖入，我們家兩個房間雖然都有鎖 起來，但那個常常被窺探的空間，對我來說仍然是有被侵犯的不舒服存在。我還記 得有一次我在洗澡，因為浴室牆壁和隔壁棟安親班是打通的，只用塑膠門做隔間，
洗澡的水聲讓安親班的同學在外嚷嚷著「怎麼有人在這裡洗澡阿」，讓我覺得以這個 空間為家，實在是好尷尬又好丟臉。
四、渴望陪伴的童年
2014 年 1 月在約有十幾人的生命口述傳記課堂中，授課老師發給每個人一張圖 畫紙，6並邀請每個人繪出一幅自己的童年圖像，我繪製如圖 3-1。
6 授課老師為倪鳴香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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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1 我的童年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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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蠟筆畫下國小時期每天放學的場景，畫完後，老師詢問有沒有人想在課 堂中跟大家分享自己的畫，我將畫貼於白板上，並用三分多鐘敘說此幅畫的內含：
就是呢我這個圖就是 為我畫圖的時候 我都很習慣把整面的圖就是要塗滿 全部 都要有顏色 然後其實每個顏色都有代表的意思 像這個黑色的話我就是想說 這裡是 我小時候的那個國小學校 然後這裡是那個賣 賣那種早餐那或者下午的點心那 所以 很多小朋友都會跑來買 然後這裡是馬路 然後這裡是我們家的安親班 然後這個是我 媽媽 所以呢 就是我小時候的 就是我的印象 就是 就是放學的時候很多人 然後我 就會去 買譬如說熱狗啊可樂啊米血啊 這是甚麼 雞塊 對 這是我小時候 我們的 衣 服的顏色 可能是這個顏色吧 我也忘記了 然後 怎麼辦我要講完了 對啊然後就是有 很多的人 然後其實我很喜歡在畫圖的時候有 各式各樣的顏色 所以我就會把 每個 人都畫了不同的顏色 然後 這就是 這是桌子 嗯~對 所以其實 我 其實小時候很多 的印象就是 我媽 我對我媽很多的印象不是在家裡 而是在~就是補習班的 就是櫃台 啊就是或者是說他跟其他人互動 然後每次 只要我買東西一回來 譬如說買可樂回來 買甚麼食物回來 我我就會覺得我媽 我媽其實不想要我買這些食物回來 可是我都會 想要偷偷買回來 然後 對 而且呢 我以前很喜歡 嗯就是 因為我跟我媽相處的時間 其實很少 所以像如果要相處的話其實 就買東西的時候是最容易相處的時間 所以其 實我小時候換了很多個書包 不是我的書包很會壞 是我很喜歡把書包弄壞 故意把它 用美工刀用壞啊 然後因為用壞了我就可以買新的書包 所以我就是一直在換新書包 然後也買了一堆筆 就是小時候就是很喜歡這樣 現在想想好像有點可憐 就是 每次 都要破壞自己的東西 然後書包壞了啊然後媽媽才會帶我去買啊 不然他那麼忙 他哪 有時間 顧我啊 所以小時候我覺得我是一個很獨立的人吧 我早上起床 都是自己起 床 我記得我沒什麼鬧鐘 我常常自己起床自己走路去學校 然後回來補習班 然後就 回家 每天都是這樣 所以我都不會都不太會賴床 直到我弟出生的時候 我們兩個差 七歲 然後他出來的時候 欸ˊ 他開始會賴床了耶 覺得好像可以有賴床這件事情了 所以我也開始會賴床了 所以其實我覺得小時候 對 其實我覺得在家裡啊 其實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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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可是 我覺得我是一個人 因為我覺得我媽媽也很忙 所以其實我對我媽 對我媽 的印象也沒甚麼印象 也沒有甚麼特別的印象 嗯那我爸的話 我爸的話因為我 轉學 轉了三次嘛 從這個學校轉到另外一個學校 再轉回來再轉過去 所以我一直轉來轉去 所以小學的時候其實我哭了很多次 因為每一次轉學我就哭了一次 可是一直到現在 每次的畢業典禮我都沒有哭 就只有國小我國小把他哭完了 我國小畢業也有哭 可是 國中高中大學的畢業我都沒有哭 所以我覺得很特別 怎麼小時候這麼有感情 然後只 要一轉學我就會哭 就會哭著跟媽媽說我不要轉學 對啊 這幅畫大概就是這樣
這段敘說的開頭我以「我都很習慣把整面的圖就是要塗滿 全部都要有顏色」作 為整幅圖繪畫風格的詮釋，色彩和版面的豐富性是我所渴望的彩色童年。道出圖畫 的風格後，我逐漸將敘說聚焦於畫面的場景和物件。此幅圖的場景是每逢放學我都 會到學校對面的早餐店看有沒有甚麼東西想買，買完我就會往圖的左方前進，那裡 是安親班所在地，而母親則會在櫃台等放學到安親班的學生們。「我對我媽很多的印 象不是在家裡 而是在 就是補習班的 就是櫃台啊就是或者是說他跟其他人互動」， 兒時我和母親的關係是我們都知道彼此在做甚麼，但是相處的時間其實很少，我們 的關係好似只存在於血緣關係，而我知道買東西的時候是最容易相處的時間，基於 為了要能有多一點相處的時間，我時常把書包弄壞，故意把它用美工刀用壞，然後 因為用壞了，就可以買新的書包，藉由每次購物的機會我才能感受到母親對我的關 愛。回想自此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可憐」，好像自己只能透過破壞自己的東西才能有 機會和母親相處，或是說和母親相處時間少的可憐，抑或者是說對母愛的渴求大到 平時購物的頻率已無法滿足，只好破壞自己的東西好讓母親能看見我的需要。
兒時我像是自己與自己生活著，我常常自己起床後自己走路去學校，然後回補 習班，然後就回家。雖然在學校和補習班我有很多朋友，可是我還是覺得「我是一 個人」，這是一份孤單感，只能認為自己「是一個很獨立的人」來彌補這樣的感受。
母親的忙碌與父親對我的不聞不問，我知道似乎沒有人在乎我，我如果要活下來就 只能靠自己，童年時期的孩子對家人有親密感的渴望，但我卻需要強迫自己斷開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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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情的期待，因為唯有不倚賴他們自己獨立後，我才不至於活在失望中。弟弟的出 生是我極其盼望的事情，也許他的出生可以陪伴我，也許他的出生可以讓我轉移對 父母愛的渴求。
對於父親，我有短短幾個字便跳過對父親的描述「那我爸的話 我爸的話」，
在課堂中記得倪老師問我「那你爸爸呢？」，我突然哽咽的回答：「我的爸爸不要 我，他覺得小孩很麻煩」，這個平時不會翻出來也不想承認的記憶，在敘說童年記 憶的當下好不容易被說了出來。過去我一再建立父親在我心中的完好形象，試圖為
在課堂中記得倪老師問我「那你爸爸呢？」，我突然哽咽的回答：「我的爸爸不要 我，他覺得小孩很麻煩」，這個平時不會翻出來也不想承認的記憶，在敘說童年記 憶的當下好不容易被說了出來。過去我一再建立父親在我心中的完好形象，試圖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