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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理解與探尋

第一節 探尋自身的恐懼與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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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理解與探尋

說完自身困窘的故事後,我不能也不想持續活在自我矛盾之中,因而起身透過 心理諮商探尋我自身恐懼樣貌為何,初步理解自身後,因著母親罹癌迫使提起勇氣 面對母親和我自己,藉由涉入母親的教育事業漸漸磨合我們的教育理念,並為母女 關係與我的處境帶來轉機,於此歷程中我除了看見自己,更是遇見了一位堅強的女 性–母親,而栩栩體察母親的愛使自身終於有了安身之處。

第一節

探尋自身的恐懼與需求

論文進度一直裹足不前,我一直試圖透過同類來找尋自己不想承接的因素,而 在查閱許多華人家族企業的相關文獻中,卻發現這些資料一直在告訴我,我身為一 位華人,承接父母親的事業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華人社會以「家」為主的國民 性格,其第一層意涵為延續父母親和祖先的生命;第二層意涵為延續父母親和祖先 內在的生命與價值觀等等;第三層意涵為實現父母親或祖先一生中無法實現的某些 特殊願望甚至補足他們的遺憾(楊懋春,1972:144-152)。人生下來好像就被這個以 家為主的價值觀綁架了,若不順從,身為孩子的我們就會有不被愛的疑慮,這不就 很容易以能不能被愛來控制孩子的行為嗎?以家為主的華人家族主義文獻中,像是 又為我扣上不能反抗的枷鎖,好像我非得去作出成為那個符合期待的職涯選擇。我 不排斥這個職涯選擇,抗拒的是這個職涯選擇「承接家業」對我來說將無法有自己 的聲音,就像是長期被關在籠子裡的鳥被照顧的好好的,沒有風吹雨打,也總是漂 漂亮亮的,但牠卻已失去自己的力量,連掙脫出關不下自己的鳥籠的勇氣都沒有 了,漸漸地牠覺得自己只能是一隻被豢養的鳥,任人宰割。

我常常與闇雪分享我的論文進展狀況或是生命中的大小事,14她也常建議我可 以去諮商,當時覺得「有這麼嚴重嗎,還需要去諮商?」我對諮商的想像停留在國

14 闇雪(化名)是我的室友,就讀輔導與諮商研究所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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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小求學時期,有問題的學生都會被找去輔導室,所以直覺會將諮商與有問題的學 生聯想在一起,但闇雪和彤彤平時會跟我分享他們如何透過諮商所得到的幫助,15 漸漸地我才發覺諮商好像是生命中遇到問題可以尋求幫助的一個管道。2015 年 4 月 16 日我決定走進心理諮商室,開始與諮商師談我的論文裹足不前的現象,也談我與 母親的關係。在初談後的第一次諮商,我和諮商師決定聚焦在談我與我母親的關 係,直到當年 6 月 18 日為止總共計 9 次的諮商。在這 9 次的諮商中,我的眼目從對 母親情緒的察言觀色,迴轉體察自身的感受,當我正視自身曾經的創傷,擁抱渴望 被愛的童年後,我方能再次拾回自身生命的主權,為自己的人生做決定。

自 2015 年 3 月底起,我便時常將心中對於「承接家業」的各種疑問自問自答的 書寫下來,也在每一次的諮商結束後,將當天諮商的過程或是體悟書寫下來。在心 理諮商與自問自答的過程中度過對未來摸不著頭緒的日子,而我發覺書寫關於自己 的部分越多,使我越能貼近自己了解自己,試著透過自我敘說,將自己視為研究的 主題進而為自己譜出一條生存之路。

一、很可怕的母親

2015 年 4 月 16 日我帶著忐忑不安的心走進諮商室,不安的是不曉得自己能談些 甚麼,又或者說自己的這個議題是不是也沒甚麼好談的,但鎖在心中無法前行的自 己驅使我坐了下來好好面對未知的到來。

「我怕我承接之後,我的孩子會跟我以前一樣可憐」這句話開啟我跟諮商師敘 說我的擔憂。其實我很想承接母親的事業,只要一想到要承接,我都不由自主地將 自己帶回兒時不被愛的童年,而這個孤單與傷痛使得我沒有力量去思考承接這回 事,我能做的只是如何避免向母親回答這個問題。

對我而言要向母親說出自己真正的想法是非常困難的事情,為了躲避母親的詢 問,我盡量閃躲,以至於連自己都不認識了。2015 年 4 月 23 日諮商師採用空椅法與

15 彤彤(化名)是我一位教會的朋友,目前就讀輔導與諮商研究所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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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劇角色扮演的方式讓我坐在母親的位置上扮演她的姿態與口氣,我坐上她的位 置,翹著腳且雙手於胸前交叉對翊文說:「你不要接可以呀,如果妳可以找到比這個 工作更好那當然是最好阿」。這句話聽在我耳裡是很深的拒絕,與產生不被信任的感 受,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諮商師鼓勵我向母親說出自己的想法。我低著頭,手指交 疊緊縮,無聲地流下淚來,我怕得說不出話來,害怕使我思緒一片空白,只希望母 親不要遺棄我。

哭得好一會兒,諮商師帶我看見面對母親時的我,角色扮演中我展現出「很可 怕的母親」、「對母親經營理念的不認同」及「母親對我的愛」,當這三個訊息同時出 現時,我通常都先選擇對付「很可怕的母親」,以至於我會先隱藏自己真實的想法,

然後說出一個母親能接受的答案,抑或是選擇沉默。諮商師帶我試著從「對母親經 營理念的不認同」這方面開始說說我的想法,是的,我不認同母親認同幼兒園內老 師的帶班方式,每當母親要我進班協助時,我就會感到很無力很不愉快,因為我感 覺到母親幼兒園內的孩子被限制住了,他們不能自由探索自己內心的渴望,反而是 被老師囚禁在一個有秩序的框架裡,每個人只能做老師說要做的事情,這樣怎麼能 滿足孩子真正的需要呢?沒有探索的機會,老師採單向的教學,老師他真的能懂孩 子生命走到哪裡了嗎?我對於幼兒園內老師們不懂孩子的渴望感到失望,而我也看 見這正是母親所贊同有秩序的班級經營,清楚的顯現我與母親的教育理念存在著相 當大的差距。

在諮商的過程中,我想像自己正與母親對話,我想跟她說:「妳經營園所很厲 害,白手起家,可以把園所經營的這麼好,也看見妳真的很辛苦,甚麼事情都自己 來,每天都在不停地在燃燒,妳可以很快的決斷處理每件事情,我覺得很厲害,不 曉得媽媽對於來到幼兒園裡的孩子有甚麼樣的期待?妳希望他們是在甚麼樣的學習 氛圍下長大?」我想母親也許會回答說:「幼兒園裡重要的是招生,老師只要能把孩 子和家長顧好那就好了」;而我則會回應:「我還蠻希望來到園裡的孩子能夠自由適 性的發展,在台北的幼兒園裡,我能感受到孩子自主學習的快樂,他們可以是他們 的樣子,而不一定要學習讀寫算才能表示孩子有在學習」,母親會接著說:「有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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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能夠賺錢」,是的,我再接著說:「我希望有一間實驗班,可以讓有同樣理念 的家長進來組成一班」。在這一來一往的對答中,我感覺到自己好像可以穿越恐懼來 面對母親,但這個前提是諮商師讓我只專注於我想表達的想法,而先不看那個「很 可怕的母親」。

二、控制與被控制

2015 年 5 月 2 日回高雄,很難得的我願意敞開自己,跟父母親分享我和阿澤的 交往狀況。16在遇見阿澤之前有兩次的感情都是因為父母親的阻饒而告終,前兩次父 母的介入對我而言有著很大的傷害。第一任男朋友是在國二時交往的,當時我們只 是單純互相喜歡,但父親卻用嚴厲的手段要我們分開,由於父母親關係失衡,使得 我常常在自殘中度過每個惱怒傷心的情緒。這段戀情在父親的阻止下使我在高中 時,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起眼,這個感受其實很痛,高中時期是男生女生開始對異 性有好感,也開始裝扮自己學習與異性溝通相處的時期。我從小至今常常被長輩說 長的很漂亮,這是人們對我的稱讚與喜愛,但在高中時期,我開始邋遢自己,封閉 自己,不想引起注意,希望不會有人注意到我,可是在我內心深處卻是渴望被愛 的。上了大學交了第二任男朋友,與父母見面後,母親進行身家調查,調查完用著 放大鏡看他的條件哪裡不好覺得不適合,還連連說服我在有男朋友的狀況下去相 親,基於道德我拒絕了母親,但她卻先答應了別人說我願意去相親,然後再跟我說 她已經答應人家了要我配合去一下。我確實抱持著去一下的心態,但母親卻非常慎 重的帶我買衣服和顯瘦的絲襪,這些種種的包裝都使我非常難受,一整天三場的相 親我都臭著臉,結束後母親反而對我說「妳也沒很愛妳男朋友呀,不然怎麼會來相 親」。她常常以半強迫式的方式讓我跳進她的圈套裡,在罪惡感作祟下我跟當時的男 朋友分手了。

我的父母親時常以他們所認為甚麼是好的來為我做決定,我內心時常勃然大

16 阿澤為化名,現為我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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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覺得難道我沒有能力自己選擇嗎?為什麼父母親這麼不信任我呢?更受不了的 是,為什麼要將我包裝成好好的讓人喜歡呢?我認為,我就是我,我相信他人能因 為真實的我而喜歡我。但事實上我又沒有力量向父母親說出這些,當我每次忍不住 脫口而出我的想法時,他們常常用很藐視的眼神告訴我說「爸爸媽媽是愛妳好」、

怒,覺得難道我沒有能力自己選擇嗎?為什麼父母親這麼不信任我呢?更受不了的 是,為什麼要將我包裝成好好的讓人喜歡呢?我認為,我就是我,我相信他人能因 為真實的我而喜歡我。但事實上我又沒有力量向父母親說出這些,當我每次忍不住 脫口而出我的想法時,他們常常用很藐視的眼神告訴我說「爸爸媽媽是愛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