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接」家業成為自我實踐的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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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空間，在這空間裡為個體原先僵化的負向經驗連結產生鬆動的可能性，使得原 先我將「承接母親的事業」等於「我的孩子會很可憐」的肯定句有了轉變成疑問句 的可能性，使我可以有空間問自己「承接母親的事業就會使我的孩子很可憐嗎」，難 道我成為母親時就只能是過往母親忙碌的狀態嗎？難道我沒有能力成為可以陪伴孩 子的母親嗎？心理空間的營造給了個體更多元的故事發展與連結。

身為一個經歷過失落童年的未來教育工作者，我的經歷在社會上來說也許只是 個體缺少陪伴的遺憾，但若這個童年不僅缺少陪伴而是處於疏於照顧、精神虐待、

家庭暴力等等，這個孩子長大後會不會畏於與社會連結？這個孩子有沒有可能走上 以暴制暴的防衛機制？正所謂走上追求無用甚至有害的人生目標。與其讓孩子長大 怪罪於童年的經驗，不如在孩子童年以前讓其照顧者有家庭發展、發展職責以及有 可能的危機或影響為何的觀念，好讓照顧者能在身心健全的基礎下養兒育女。

國中時期因為父母親時常爭執而萌生我「要好好照顧自己的家庭和孩子」的夢 想，此夢想到現在一直沒改變，改變的是，經過幼兒教育的薰陶後，我知道未來服 務的不僅是孩子，我更想服務的是兒童教育事業裡有關的成人們，因為我相信孩子 的健康與否與其主要照顧者有正相關。

第二節

「承接」家庭事業對華人而言，不僅是一個人的職涯選擇，在精神層面上更是 家族生命維繫與延續的象徵。例如：中國大陸的「國族主義(nationalism)」將國家視 為其強調的環境實體，意即其文化非常重視國家，且任何活動都以國家目標最為優 先考量；日本的社會文化與管理非常重視群體生活，個人有義務為組織效命，即使 犧牲自己或家庭都在所不惜；而台灣將家庭視為其強調的環境實體，個人必須要為 家庭奮鬥，實現家庭目標與追求幸福家庭(鄭伯壎，1991：367-378)。對個體而言，

在華人的世界裡傾向於要達成外界的集體目標為主，而非聚焦於個人的目標。

當我在思考承接與否時，雖考量非僅個人職涯的喜好，更多顧慮到的是母親經 營的事業對於我家而言的意義是甚麼，當此事業因「給栩栩一個家」而成立，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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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此事業是母親一生心血時，基於對母親的感恩，以及對母親經營事業努力不懈的 精神，而將選擇職涯的焦點移轉至母親與我的關係。此重視家庭關係甚於個人喜好 的現象，可追溯自中國古代以孔子為首的儒家思想所建立的家族倫理，人們相信人 在死前留下自己的親生子女或後代，就是延續自己以及祖先們的生命。此對生命延 續的重視，顯示出血緣關係的「生物性」意義，以及在所處的社會有深層豐富的

「社會性」意涵，而在精神層面上更存在著「文化性」與「道義性」的意涵(楊懋 春，1972：142-144)。因此對於個體而言，在職涯選擇上除了考量自身對承接事業的 意願外，他更須在家庭或社會期待的框架中做抉擇。我將接班人選擇承接與否所面 臨的「自身意願」與「外界期待」，以十字軸線繪製出圖 5-1，橫軸為接班人內心的 真實意願，此意願是個體統合了華人家族主義的「認知」、「情感」與「意願」內 涵。「認知」層次上人們重視家族延續、重視家族和諧、重視家族團結、重視家族富 足以及重視家族名譽；在「情感」層次上人們重視一體感、歸屬感、關愛感、榮辱 感、責任感以及安全感；而在「意願」層次上人們會呈現出繁衍子孫、相互依賴、

忍耐自抑、謙讓順同、為家奮鬥、上下差序以及內外有別(葉明華、楊國樞，1997：

174-184)，簡言之自身意願是由內而外產生自主性對於承接的欲求。而縱軸為個體抉 擇因素是否為了滿足外界之期待，此外界泛指 Urie Bronfenbrenner 生態系統理論中 的微系統(如：家庭、學校)、中系統(如：工作場所、教會、居住地)、外系統(如：宗 教、教育、政府)以及宏系統(如：文化、社會、習俗)。

圖5-1 承接抉擇因素象限圖

二 一 三 四

為滿足外界期待

非為滿足外界期待 無意願 有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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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女容易感受到父母對自己是否有承接的期待，然而教育的普及使得新一代比 上一代的父母親在職場上有了更多的選擇機會，因此新一代在面臨承接與否時，其 首先會感受到自身意願，在無形中也會感受到外界對自己的期待為何，以下藉由圖 5-1的分向度與我訪談的7位準幼兒園接班人為例，分述於下。

第一象限「本身有意願，也欲滿足外界期待」：起司和Winnie從小就在母親經營 的園所長大，放假時也會回到園所幫忙，且在其升學時期父母親引導其就讀幼教相 關科系，在學業與實際在園探索後，決定走上承接的道路。其意願可能是從小對此 園的認同，而當父母親引導他們承接時，他們也有意識他們走在父母親的安排之 中，無形中自己也在符應這個承接期待。

第二象限「本身無意願，但為滿足外界期待」：我和小花從小知道家裡經營教育 事業。而我母親有意無意從選填幼教系開始期待我能承接，我也一直有意識這是母 親的期待也是社會中看為好的職涯選擇。小花家族裡因沒有人想承接教育事業，或 是說其他人有較好的職涯發展而不想接家業，小花自身無欲從事的工作，也許當下 選擇承接事業，可以暫時免除家業無人接手的擔憂。在蘇靜怡針對台灣中小企業的 接班研究中，新一代不願承接的因素也有類似的現象，其本身無興趣或是學歷較高 另有發展(蘇靜怡，2006：28、29)。使得原無意願承接的新一代，因著家族的期待給 了自己進入家業試試的可能性。

第三象限「本身無意願，也不想滿足外界期待」：由於訪談的對象設定為準幼兒 園接班人，因此樣本無此類型，但受訪者的兄弟姊妹有些屬此類型，例如舒舒的其 他三位手足，舒舒父母對孩子沒有承接的期待，雖然手足在求學時期也會到園裡幫 忙，但只有舒舒對接任幼兒園感興趣。而小花家族的手足本身無意願，也無為了業 主的期待而考慮承接。

第四象限「本身有意願，但非為滿足外界期待」：舒舒、Popo、古箏熊與XO較 屬此類。在他們的敘說中可以聽見他們是以自身為出發點思考承接與否，舒舒走上 承接之路是因為內心對於園的認同，教育是她可以實踐理想的地方，且想要回饋這 塊土地。Popo很喜歡教學工作，若要做教學工作，當老闆比當員工賺的錢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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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未來也可以以幼兒園基礎發展與社區的連結，而自主性的走上承接。古箏熊從小 浸泡於母親經營的教育機構，也可以說是老師們帶大的孩子，她很享受在園裡的每 一天，對承接園所有捨我其誰的使命感。XO因為看見園裡經營困難之處，內在有一 股驅使她將園整頓好的動力，使她放下自身原有的工作，投入園務工作與父母親一 同努力。此取向的接班人，多以自身對於承接此機構的使命感與自我實踐的內在驅 策力，使之主動性的將承接家業作為未來的職涯選擇。

第一和第四象限裡的接班人內在有一股趨使其承接的動力，這股動力大到不會 因外界的聲音而動搖自己的選擇，這股動力可能來自於對家業的認同，或是對傳承 的使命感，但兩象限的區別在於此意願是自身慢慢摸索出來的，或是後天因父母的 期待而營造走向承接的意念。能在第三象限裡的新一代，我初步假設其成長環境是 有足夠的安全感，此安全感使之對自己的抉擇很有自信，就算知道外界對其期待為 何，也不會因此而影響自身意願的自主性。而在第二象限的新一代相較於其他象限 的人較為辛苦，無論他的意願為何，他的內在可能都會有一股揮之不去的外界期待 壟罩著他，例如：孝順、家族期待、賺錢的工作等等，使他的選擇時常需要在自身 期待與外界期待間拉扯。

在敘說之前，我較屬於第二象限「本身無意願，但為滿足外界期待」而免強自 己走上承接之路。然自身無意願是來自於童年不被愛的負向經驗，因此負向經驗使 得我總是在滿足外界的期待，進而成為「依附他者的自我」。每天活著只為了逃離這 不被愛的經驗像洪水猛獸般吞噬著我，從 2013 年書寫論文開始，我試圖要讓自己符 合「承接」的期待，但當此期待時常需要我拋下不被愛的童年，只讓自己看見承接 家業的家庭責任時，我便無法說服自己承擔這個責任，如此背離家庭期待的我容易 陷於不孝的自責中。2015 年 6 月得知母親罹患骨隨癌迫使我打破習於聽話的「自 我」，讓自己不再只是依附於他人的期待，而是除了明白他人期待之外，更要將眼目 放回自身，聽聽自己內心真實的聲音，為自己拿回主權並為自己做決定。使原先無 意願承接的狀態，在敘說、諮商、母親罹癌與回教育事業工作之後，承接因素演進 至第一象限「本身有意願，也欲滿足外界期待」。沉睡的童年受傷樣貌漸漸被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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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醒的栩栩可以因著被理解與被愛而有了茁壯的可能性，使我不再活在過往的失落 中，而是將渴望被愛與被理解的栩栩成為我面對未來人生的素材。

甦醒的栩栩可以因著被理解與被愛而有了茁壯的可能性，使我不再活在過往的失落 中，而是將渴望被愛與被理解的栩栩成為我面對未來人生的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