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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以「自我敘說」作為探尋自我的途徑

第一節 走進敘說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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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以「自我敘說」作為探尋自我的途徑

其實生命的困境要從孩提時期那個厭惡家裡經營教育事業的小女孩開始。20 幾 年的歲月過去了,已成長的大女孩卻必須要去承接這一直讓她抗拒的「母親經營的 兒童教育事業」,成為她終生職涯的選擇。在這個過程中我看見自己的抗拒與不甘 願,而又無力掙脫,我問自己「為什麼我會這樣子?」、「為什麼我不知道為什麼我 會這樣子?」我只知道「母親的話語」對我生命的侵略,這即將被吞噬的自己,總 是築起一道高高的牆來抗拒母親的話語,而我的抗拒行為卻形成母親眼中悖逆與不 順服的行為。面對不孝的自己我只想逃,但我不敢,如果我逃的話,母親還會愛我 嗎?這樣無限循環跳脫不出外面世界的我,像陷入流沙漩渦似的越陷越深,無可自 拔。

第一節 走進敘說的行動

為了找尋一個可以讓我回母親的兒童教育事業工作的理由,我有意無意的試圖 透過各種途徑為我的生命找到解答,因此我將從 2012 年入學以來至 2017 年 4 月所 遇到的關鍵人物、行動以及曾書寫的論文取向,繪製成圖 2-1 的探尋行動歷程,並 回觀每個事件背後帶出的意涵。我是此探尋此行動的設計者,這些行為是由當事人 的意義與意圖建構形成的,當我設計行動以達成我所期待的結果,並對自己進行偵 視(monitor),以察看此行動是否有效,而人們會對自己行動而成的結果建構其意 義,並以此意義來理解外在環境(夏林清,2008:93)。每次的行動雖非能直接有效的 達成目的,但卻能在不斷行動與書寫的過程中,增進自身對自我、他人及環境的理 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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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惑,然而就在解析他人的承接心態與書寫歷程時,越是努力解析他們的心境,就 使我越加痛苦,痛苦的是他人的承接多是呈現一種有使命感,對園與家人的愛,要 回饋滋養自己長大的地方等等正向且有愛的心態,反觀自己為什麼不能像他們一樣 有此正向的態度,我好自責好內疚,試圖想讓自己可以像他們一樣,但我卻沒意識 到自己與他們的不同,這個無法像他人一樣的挫折感,使我的論文怎麼努力書寫就 是寫不下去。在這過程中我一直試圖尋找跟我有相似生命處境的準幼兒園接班人,

抑或是說我試圖想要找到一個讓我可以依循的接班途徑,我似乎只是想找到一個外 在世界既存的規範,讓我順理成章地接受命運對我的安排,但始終找不到可以附著 並執行的方針。這段探尋他人的過程,使我與自己越來越遠,「不想承接幼兒園」的 挫敗依然揮灑不去,有個聲音一直在告訴我:「回去承接就對了,不要管心理的感受 是甚麼,反正這是大家所認同,大家所期待的職涯選擇,這個選擇至少不會有人不 認同妳。」也許沒有人不認同我,但我卻沒辦法實在的認同自己的選擇,這個選擇 沒有不好,而是我的內心找不到一個立足之地。

長時間處於困窘狀態,在聽取朋友的建議後,我第一次接受要藉由他人的專業 力量來探究自己。諮商的過程給了我一個敘說的空間亦可稱為心理空間,這個空間 使我可以將自己散落的個別生命事件與遭遇傾訴出來,試圖在零散的故事中理出個 體的意圖與渴求為何。在敘說與被聽見的過程裡,我看見過去的我是如何依附他人 而存在,依附於母親的期待給了我能被愛,然而此意圖壓抑了發展真實自我的可能 性,追求母愛的狀態像片陰影般壟罩著我,使我難以做我自己。

我將我的故事於 2015 年 5 月於敘說團體分享,在討論中才意識到父親從未在我 所說的故事中現身。其實從國中以後父親一直是扮演照顧家庭的角色,因此我一直 不敢質疑他,直至訪談母親經營兒童教育事業的故事後,才明白母親經營之初是因 為跟丈夫不和睦,而興起要獨自給栩栩一個家的念頭。這個覺醒打破了我不敢質疑 的父職角色,使我能看見壓迫著母親的力量從何而來。

2015 年 6 月下旬得知母親罹患癌症,她期望我能承接事業,但我知道若我順應 此期望,對我而言是直接衝撞著我想要好好照顧自己的家庭和孩子的期待,此時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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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的「自我」不敢持續依附於母親,因而阻斷依附於母親期待的連結,然而習於依 附他人的「自我」瞬間群龍無首不知該依附甚麼而存在。為著我渴望照顧自身家庭 的未來,我決定聽取友人的建議,決定轉過身拉拔起從未被正視的「自我」,讓這個

「自我」逐漸攤在陽光底下,帶著這個以自我為中心的自己,做了回教育事業工作 一年的決定。此結果看似順應母親的期待,但這次的選擇不是為了得到母親的愛或 是因為恐懼,這次的決定是「想自我測試未來可行性的理性我」與「不忍母親被壓 垮的身心感性我」合而為一的強大力量,我的理性與感性終於可以合而為一,一起 向未來邁進。

在回教育事業工作的一年當中,由於與母親以及家業朝夕相處,雖然起初仍有 說不出話的窘境,但因著不斷理解母親的話語,也讓母親理解我的過程中,不僅磨 合母女關係,更是透過對母親事業的理解,進而與自身所學對話。「自我」在母親罹 癌的偶發事件與自身的內省能力,改變我內在原有的想法與狀態,為原先僵固於依 附他人的我有了鬆綁的契機。使「自我」能在持續內觀、內省與實踐的歷程中長出 自身的樣貌。

在此探尋歷程中,不可或缺的是我每個時期的重要他者。2013 年 3 月與阿澤交 往、聽取室友建議走進諮商室、聽取另一室友建議而決定回家業一年等等,友情與 愛情牽動著我內在情感的流動,而這也是我一直渴望持續建立的友伴關係。

不斷探尋自我的行動中,可觀看並省察自己是如何在認識他者與如何行動的,

意即反映思考(reflective thinking)在行動中不斷被學習,以提升對自身與外界的認識 (夏林清,2008:85)。在此歷程中,我看見自己依附他者的習性,無論是順著母親的 期待,或是想成為他者的樣貌,都顯示出失去主體性的個體,它在不斷尋找浮木中 載浮載沉。藉由不斷的敘說、書寫與探尋行動,使自身能在此解惑的歷程中找到自 我存在的價值,使個體開始能為自己發聲。

有幾回聆聽學長姐們以及同學們敘說自己的生命故事,他們生命的流動與我內 心的共鳴總是讓人覺得很感動,誠如 Polkinghorne 在《Narrative Knowing and the Human Sciences》一書中對自我敘說的詮釋,認為透過個人回顧自身過往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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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與現在的生活串聯起來,在這個不斷敘說的過程使得敘說者對自我有了更多的 了解,也經此感受個體生命的意義以及知道自己在生命歷程中所關注的焦點

(Polkinghorne,1988:18)。人生命歷程的艱辛以及敘說者本身穿越困境的執著與生 命力屢屢吸引著我,想想自己總是敘說著那個「不想回去承接又要回去承接」的自 己,在這同樣的生活事件中我能不能有嶄新的看見,進而讓自己步出由心而發的生 命道路。照 Polkinghorne 的說法,在自我敘說回顧之餘還須與現在的生活串聯起 來,且要在不斷敘說中找尋生命的意義,在理解自身關注的焦點中對自我有更多的 認識。

當我開始敘說著自己掙扎於承接母親的事業的同時,也發現一連串具時間性、

人和社會的互動以及情境脈絡隨即會以故事的方式在我面前開展開來,讓我開始願 意勇敢面對那個曾經孤單、惱怒、羞愧等等負向情緒的自己。也在這過程中我看見 自己一直掙脫不了要成為聽話的孩子的社會期待。我們的社會教導兒女要孝敬父 母,而生為兒女的我,把聽話不頂嘴不反抗視為孝敬父母的行為表現,當父母想法 與自己相左時,我沒有勇氣表達出差異,常被父親所說「聽話」、「順服就是蒙福」

的話語,將自己再次推向惱怒與羞愧之中,我選擇沉默聽話。在個人層面上,這樣 的「故事」Polkinghorne 認為能幫助人們了解自己的生活,使人們在其中建構出他 們是甚麼以及他們該何去何從;在文化層面上,它凝聚了社會共享的信念以及傳遞 的價值(Polkinghorne,1988:23)。記得在 2015 年 4 月 26 日到輔仁大學聆聽丁興祥 老師述說自己的故事「一條回家的路:生命實踐的故事」,丁老師問聽者「如果把一 個人的記憶都拿掉了,那這個人還存在嗎?」這使我覺察生命中不是只有現在,而 是關乎於一個人的過去,雖然記憶是無形無色無味的,但過往的記憶卻是形塑一個 人如何被養成成為現在的自我。

那如何抓取出過往的一切呢?我想可以運用影像、語音與文字等等的紀錄方式 來儲存已經發生過的事情,而「自我敘說」也可以作為一種儲存過往記憶的方式;

意即將生命經驗編織成故事,而這樣的故事組織了事件與人的行動,使之成為一個 有意義的結構。在故事中人們可以解釋自身或是他人,而逐漸讓「自我」被建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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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但是這個「自我」不總是停滯不前,它可能會隨著時空背景不同而產生變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