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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0 年代以降,猶太復國主義興起,散居世界各地流亡在外的以色列人紛紛回到 巴勒斯坦境地,自此後,以色列與巴勒斯坦經年生活在衝突、彈硝、屍體的輪迴煉獄 之中。

1967 年的中東戰爭,以色列從埃及手中奪走了加薩,從約旦王國取得了約旦河西 岸的土地,以色列人認為是神蹟戰勝了敵人協助上帝的子民奪回聖經上的應許之地,

而巴勒斯坦遂成為戰役中最大的輸家。

Edward Said 指出,在大大小小的以巴衝突新聞論述中,巴勒斯坦人在西方的主流 媒體不是缺席,就是在扭曲的刻板印象中與論述的媒體下為人所認識(Kennedy, 2000;邱彥彬譯,2003: 160)。西方主流媒體在報導以巴衝突時,巴勒斯坦經常是弱 勢無權的階級。2006 年阿拉伯半島電視台(Al-Jazeera)開播英語頻道,第一個以東 方在地觀點的媒體在國際上嶄露頭角。不少菁英學者、評論家對於中東英語電視頻道 的問世表示讚許,並看好其未來發展,認為 Said 所說的在地抵抗的潛力將被開啟。

但是史碧華克悲觀認為:「不管是自發的抵抗,或者是別人代替他們所表達的反抗 聲音,其實兩者皆難逃脫宰制論述的範疇(轉引自 Kennedy, 2000;邱彥彬譯,2003:

245)」。Hobsbawm 也認為集體認同必然出現內在衝突,國族論述的建構過程中仍會有 區分我族/他者的界線畫分,團結我族意識之目的(Hobsbawm,1991: 113)。Al-Jazeera 以及 CNN 是否又雙雙落入國族本質論的僵化論述?

半島電視台究竟在英語頻道開播後是否能發揮其國族論述的建構影響力?2008 年 12 月底,以巴衝突再次爆發。人類可以藉由數位科技網絡擷取中東與西方主流媒體 新聞內容,在解讀新聞文本的過程當中,建構出對國外新聞事件的國族流動想像,反 覆進行對位解讀。CNN 在面臨公民新聞時代的競爭壓力下,西方主流優勢媒體的國族 建構是否也更加多元化?

數位公民新聞時代的來臨,國族的認同建構已不再是針對人們的種族血緣、生長

歷史、地緣政治疆界為建構基準,閱聽人對於一個國族的認同不單單是依據其自身所 屬民族,更包括了不同國族文化所型塑出的多元認同,人們究竟如何透過新聞語言的 論述來型塑交雜(hybridity)多元的認同建構?係為當今重要議題。藉由以巴衝突事 件作為例子,來探討多元交雜的國族論述建構的結構與內容,我們可以更了解在東西 方主流媒體在報導戰爭新聞時,是如何建構國族論述的合理性?在國族建構策略上,

是循著僵化本質抑或是流動非本質式的建構,還是本質與非本質論兩者的交互指涉建 構?為本研究探析核心。

第貳章、國族、媒體與以巴衝突文獻研析

翻開人類的歷史扉頁,人類群體從原始的部落社會,過渡到「民族-國家」社會,

一直到最後速度科技的迅速開發中介下,加速了地球邁入全球村的世界腳步。但是當 社會邁入講究速度的數位電子資訊的時代之際,原始的部落社會,甚至是 16 世紀因為 印刷術的發明以及 18 世紀工業革命以來所促成的民族-國家(nation-state)社會是否就 此走向消逝的時代?是否意味著存在於人類核心的「真實」信仰,也將進入晨昏時分

(Heidegger, 1993;McLuhan, 1964;黃厚銘,2009: 152)?

黃厚銘(2009)認為,人類社會為了追求速度而發展了資訊傳播科技,轉化時、

空上物理定義,於是在數位電子資訊時代的今日是追求速度科技的異化社會,追求速 度的終點即是將人類與社會文化的「真實」提早推向死亡的終點。是否同時代表著人 類社會的產物諸如媒介科技以及政治上、人類學上所謂的國族(nation)也將邁向消逝 的世代?發明科技的最終目地,是否是因為追求「速度」而將時間與空間「內爆」

(implosion)成黑洞的、扁平的、無分你/我形體的虛數社會?

想像在數位傳播時代下,是否可以抹去「他者」與「我群」的二元對立界線,並 在速度科技所建構出的社會文化中享有公正、平等、多元的「再現權」的解放?其實 海德格以及麥克魯漢皆對已此提出反思、批判式的人文關懷(黃厚銘,2009:153),

表述了數位傳播時代所宣稱的「再現權解放」是一種烏托邦式、不可迄及的夢想。

若從這個邏輯角度思考,我們可以進一步猜想出科技所建構出的媒介真實與社會 真實,是否早已消逝在內爆的速度社會中?那麼實體社會中所講究的國族界限以及媒 體所建構出的國族意象是否依然有其「真實性」存在?還是所有的一切根本就是「虛 假客觀」意志的再現?也使本研究開始想了解媒介科技的文本再現出的「真實」與政 治學上所稱呼「國族」究竟是透過何種論述形式將特定事件,例如在國與國戰爭衝突 的新聞事件上,是如何建構出各自表述的虛數真實,以形成相對真實、互為主體的國 族論述建構?

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 CNN 以及阿拉伯半島電視台 Al-Jazeera 在戰爭衝突發生時,

第一時間充分運用實況轉播與衛星連線技術,即時將現場最新戰況與死傷人數傳至世 界各地,以進行後續的國際救援與外交評估。學者 Stiegler 也對這類時間與即時性轉 播科技提出警告,實況轉播的技術其實是加速扭曲事件真實性的工具,間接扭曲了時 間與空間的客觀性(Stiegler, 1998: 16),造成戰爭事件在傳播科技的再現下成為一幅 幅扭曲的國族意象。

速度科技抹煞了真實的空間與時間象限,是否同時代表由人、事、時、地、物組 成的新聞論述的真實空間也遭到扭曲?新聞論述中的國族意象建構也多少承擔著扭曲 的風險。

因此,當前國內針對中東國際新聞論述分析與內容分析研究,特別在中東戰爭新 聞事件上,所關注的焦點皆在於報導的立場、形象建構的良窳與背後的意識形態操弄 根源(陳綺馥,1992;陳淑娟,1993;賴至巧,2002;郭萍英,2005;楊美姿,2005;

賴映潔,2007)。上述的分析方向與研究結果皆證明傳播科技所中介的媒介真實,確實 將中東回教國家極化成激進非理性的國族與國家,是追求速度科技極致下的扭曲產物。

但是速度社會學的觀點忽略了閱聽人具有多元詮釋與「想像」的能力,若只以科 技中心的思維邏輯觀察新聞論述,容易落入大敘事的窠臼當中,忽略了閱聽人在新聞 論述中的共構功能(Tomlinson, 1991: 113)。

社會人類學者 Ernest Gellner 認為:

國族(nation)本身即是一種人類社會的文化現象,當兩人或兩人 以上共享同一種的『文化』,同時國族這個文化又代表著一種思想、

符號、溝通體系可供在國族內進行交流,而得以證明自我/他們是 否同屬一個國族(Gellner, 1992: 2)。

同時 Stuart Hall 對於國族與認同建構有更進一步的討論:

國族文化本身即為一項『論述』,其論述所建構出的意義影響了我們 自我的行動與認知。…國家認同的意涵是包圍在一群故事的敘說之 下所產生,我們以此做自我身分認同的依據(Hall, 1992: 293)。

誠如 Benedict Anderson 所言,國族是為一種「想像社群」,是被人類想像成一個 有限定範圍的國族疆界,並且在這個界線範圍內享有主權的共同體。而這個想像社群 並非憑空杜撰,當人類開始意識到國族的存在時,這個想像社群便得以確立、存在。

而建構國族想像社群的最大主要元素,就是再現系統的符號象徵,透過人類的語言系 統來形塑人類的國族認同(Anderson,1996: 7;張玉佩,1999:74)。

因此當我們在探討國族的論述建構之時,國族、再現符號、閱聽人詮釋、語言系 統、以及社會文化是交互建構的過程,國族論述可視為一個想像的「詮釋社群」(盧嵐 蘭,2005: 309)。關於國族的論述,由於閱聽人彼此存在著詮釋差異,使得閱聽人對 於國族的定義與詮釋形成多元的流動論述。Anderson 認為造成多元詮釋與想像的原 因,往往會因為所接觸的教育、社會歷史環境的不同,而引發對國族想像與認同的詮 釋差異。既然象徵符號、論述與閱聽人詮釋共構出了國族文化,那麼國族的論述又是 透過哪些過程被建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