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外的閱聽人如何建構中東國家的認識?特別在「後 911 時期」,國際間報導中東 世界衝突新聞時,各種負面的形象建構策略仿若一場場嘉年華會式化裝舞會,充斥於 國際媒體之中。誰能夠替伊斯蘭國家戴上醜陋、瘋狂的面具,誰就能夠締造收視佳績、
得到極具聲望的「國際媒體」美譽。
閱聽人對其他國家的形象建構除了仰賴國家正統的教育體制外,尚有旅行或移居 等流動經驗,這些人不會只接受到他國有意或無意識性地負面建構伊斯蘭國家意象的 影響,然而多數閱聽人並未有相同的旅行流動經驗與機會,因此仰賴新聞媒體或其他 書籍來建構自我對中東國家的意象者並非少數。在台灣,CNN(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 Cable News Network)可以說是中東意象最偉大的建築專家,筆者相信確實不只在台 灣,每當相關中東事務或戰爭衝突發生時,CNN、紐約時報等大型西方媒體新聞勢必 將紛紛湧上國內各大媒體版面。本研究雖在此並無處理閱聽人接收新聞效果進行討 論,但閱聽人是否必然受到媒體所建構的意識形態所影響?或許這個說法太過武斷、
單向決定觀,欠缺將閱聽人所處置的社會文化、歷史脈絡納入考量,也同時更容易落 入同質媒體內容的「大敘事」迷思之中(Tomlinson, 1991: 113) 。
Tomlinson(1991)提到,倘若同質性的大敘事存在於媒體論述之中,等於是否認 文化具有多元性的差異,大敘事的理論是假設閱聽人為無依無恃的大眾社會單子,認 為人類具有共同人性的存在,因此傳播者容易進行控制,具有論述文化領導權
(Hegemony)者才能有自信地預期其意識形態的傳播效果。
此外,大敘事也間接地掩飾西方主流媒體於全球文化權力的宰制能力,壓縮其他 東方傳媒言論空間,以其西方主流優勢性替中東國家進行東方主義式的強權建構。但 根據 Miladi 對閱聽人進行研究發現,電視的觀眾是一位主動的創造者,不單單只是毫
無批判能力地接受文本的意涵與意識形態(Miladi, 2006: 959) 。換言之,在晚近現 代性全球化下的閱聽人雖處在西方主流優勢媒體的建構論述下,閱聽人是具有相當程 度的反思性與抗拒主流媒體的汙名化。
回到本研究主軸,新聞論述結構是否存在著大敘事結構?基本上在閱聽人主動解 讀行動下似乎是值得懷疑。閱聽人對於國族的建構是一種游離的建構,閱聽人在這個 時代可以藉由網路連結至不同的媒體吸收資訊,不盡然全盤依賴傳統大眾媒體所提供 的資訊做為認同建構的主要素材。
特別在國族(nation)的建構探討,主要可分為「本質性的凝固建構」以及「非本 質性的流動建構」。國族的凝固建構主義強調的是實體的天然疆界與政治的虛實框線,
在限定範圍內有著單一的國族想像存在,並且對其他異己的國族產生敵對意識。相對 在國族的非本質流動建構的部分,其認為國族認同的組合式混雜的,強調國族內個體 間的差異性存在。在人與人藉由迅速的傳播科技進行資訊傳遞時代,人類是可以觸及 至從未接觸過的世界,建構對於自我以及他者的想像,這種國族想像係屬流動與多元 的非本質式建構。
國族凝固論者以 Gellner 為首,Gellner 認為國族本身已既存「在那裡」(there),
認為國族主義以一個最根本的物質存在,在有些時候事物的本質是處於沉睡的狀態,
但它會隨時從長久、神秘的夢境中「甦醒」的準備,重新恢復其完整、未被開發的國 家認同的根源實體(Gellner, 1983; Hall, 1992: 291)。
Gellner 認為國族是國族最珍貴的資產,人類不能以任何形式來挑戰國族的權威,
具有強烈的排他性,當社會的流動增大時,國族主義會透過教育以及大眾媒體管道而 再度受到重視。現今社會人類流動性增加,國族文化重要性更進一步被強調出來,每 個人均會在流動的社會中尋求安身立命之處。流動的社會反使得國族文化本質產生凝 固、定位,國族文化藉由政治與法律機制產生鮮明且實體的政治疆界(Gellner, 1992:
146)。
基本上 Gellner 強調的是國族的「共同主義」,而非強調「個人主義」的多元論述,
國族以既存、凝固的姿態,在流動、動盪的社會中更加的確立單一國族正當性。但愛 爾蘭裔學者 Benedict Anderson 以及 Stuart Hall 皆認為國族與國族認同並非為單純的中 心大敘事,除了否定個人認同的混雜可能性外,也易產生我族優越感而對他族群產生 歧視的排他行動。
Anderson 認為,國族(nation)應翻譯為「想像的共同體」(imagined communites),
構成國族與國家的認同是一種「想像」的關係。國族成員內雖然互不相識,但卻可以 想像彼此之間有著相同的意念與一致性。當中「媒體」為這層想像關係扮演了重要連 結角色。張玉佩認為,唯有透過想像的認知,我們才可以將符號邊界模糊化,以容納 更多處在國族邊界的人士(張玉佩,2000: 79)。並才能擺脫偏執的傲慢的國族中心主 義,使相異國族認同能和平共存(吳叡人,2005: 17)。
但上述關於國族的凝固與流動建構形式,其實也並非完全能二元對立地切割。
Gellner 認為國族的建構雖屬於本質性的凝固建構,但實際上全球化趨勢下的區域整 合,使得國族的概念並非能與 16 世紀民族主義崛起的年代完全契合,同一個國族內確 實會出現多元性的認同交雜性,因此需要社會的文化、法律規範來進行國族認同的圈 限(Gellner, 1992: 176)。
因此,新聞文本中國族的凝固與流動建構應該是共同發生。我們需要在意的是,
究竟國族的論述在新聞媒體中是透過何種機制與過程建構出來?「他者」究竟是如何 在論述結構中遭到貶抑?在看似中立、客觀化的戰事新聞論述中,又隱含了何種特定 意識形態?東、西方主流媒體在針對第三者國家以外的角度導戰爭事務,在報導立場 的取捨與偏好會出現何種差異?皆是本研究關注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