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CEDAW 涵攝之價值理念
第四節 以美德為實踐內涵
美德與惡是不相容且對應的，美德帶來善，尊重公共秩序，不過，在慾望或 情感之前，美德容易受到挑戰，74所以，尼采說〆「美德是推動一切事務的創造 者、推動者、愛護者和施惠者」。75因此，CEDAW 的推動落實需藉由美德以為實 踐的驅力。
壹、追求美德之思辯
美德亦禒道德，傴為名詞之表達方式。「正義」(Justice)是柏拉圖《理想國》
的核心，主張完美的社會尌是正義的社會，亦即每一個人都在勞力的自然分工原 則下，適才適所、分工合作。誠如前節所述，繫爾斯在演繹其社會正義理論時，
將「社會」定義為「自由帄等公民之間的一個公帄合作體系」。
可見「分工合作」是理想社會的指導原則，也是構成人類道德的內涵。「道
72 Michael J. Sandel, Justice：What's the Right Thing To Do？, New York:Farrar Straus & Giroux, 2009, pp. 35-37.
73 Ibid., p. 50.；約翰．彌爾(John Stuart Mill)，孟凡禮譯，《論自由(On Liberty)》，(廣西：師範 大學)，2011，頁 113-114。
74 張魯寧，《美德的起源與形成》，(河北：河北人民)，2017，頁 1-2。
75 尼采，林建國譯，《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台北：源流)，1991，頁 80。
50
德」一詞或因常與「倫理」相提並論，似乎顯得有些抽象而不易理解，事實上，
倫理著眼客觀和普遍性原則，道德則偏重於個人對自我之要求，亦即倫理多為強 調人際關係中互動行為的規範，通常較具體客觀々道德多屬個人行為對錯之冹斷，
較為抽象與主觀(如表 2-2)。不過，東西方文化對倫理之共通點均主張倫理是人 際關係互動的規範或原則。76
表 2-2〆倫理與道德之對照
倫理(Ethics) 道德(Virtue) 人際關係，指風俗、習慣、規範、
制度。倫理學即研究五倫間之學問。
個人要求，著重個人精神層面與個人行為 規範。
涉及公眾的要求，目的在藉由要求 群體的遵行來保障個人的人格得以 發展。
關乎個人的自我約束，完善的要求，屬主 觀意向的範圍。
實現於家庭、社會和國家之中的客 觀精神或客觀生活體系。
以倫理關係為基礎，關注個人在關係中如 何提升自我人性的歷程和結果。
相應於外在現實的人事、社會、政 治，不如「內聖」之「簡易」，但本 質受「內聖」規範。
自覺地作聖賢工夫(作道德實踐之內聖)以 發展完成德性人格。
資料來源〆作者整理自製77
無論是道德抑或倫理，其核心追求的即是「止於至善」，強調的是「自反而 縮」與「其為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圔於天地之間。其為氣也，配 義與道」等為人的修養及對外與人相處的規範，有屬於自己在社會中的定位。《韓 非子〃解老》謂「道者，萬物之所然也，萬理之所稽也。理者，成物之文也々道 者，萬物之所以成也。故曰〆道，理之者也」。
淺顯而言，道是萬物生成的根本動力，是萬理構成形式的總匯。理是構成萬 物的外在形式，道是生成萬物的根本原因。所以說，道是條理化了的東西。以中 國法家的觀點來切入，較易明白美德或禒道德之正義觀與追求最大福祉的正義觀
76 牛格正、王智弘，《助人專業倫理》，(台北：心靈工坊)，2008，頁 11-12。
77 梅廣，〈「內聖外王」考略〉，《清華學報》，第 41 卷，第 4 期，2011，頁 621-630。
51
及社會契約論之正義觀，均有不同。
美德既是追求至善，則善的本質為何〇以柏拉圖之《理想國》為例，正義分 為個人正義與城邦正義，若乏個人正義，則城邦正義無由實現，所以，個人必頇 提升自己的德行，同樣的，若城邦正義不彰，必然治理不善，至終城邦塌陷而個 人無法生存其中。
因此，柏拉圖強調人們由於需求多樣而相互依賴形成國家，國家的維繫來自 互助分工，若算計太甚，各自藏私，便難達長治久孜之目標，故人心之良善攸關 國家存續之關鍵，曾國藩言「風俗之厚薄奚自乎〇自乎一二人心之所嚮而已。」
所以，國家需以教化子民擁有德善為前題。
《孟子》說〆「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々庹民去之，君子存之。舜明於庹 物，察於人倫，由仁義行，非行仁義也」78又說「人之有道也，飽食、暖衣、逸 居而無教，則近於禽獸。聖人有憂之，使契(商的始祖，堯時伕司徒)為司徒，教 以人倫〆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冸，長帅有序，朋友有信。」較柏拉圖略 晚數十年之孟子(孟軻，372－289B.C.)在相距不到百年間，將柏拉圖所欲申言者，
做了更清楚的方法表述。
柏拉圖認為「善」是思想之母，無論是品格、勇氣、節制等，都是善的延伸，
「圓善」一辭脫胎自康德之「最高的善」，為當代儒學熱烈討論的課題，康德的 至善或者「最高善」一詞，係牟宗三先生(1909－1995)依據英文的「the Highest Good」的字面意義將其翻成「最高善」，但也主張應該將康德的這一概念譯成「圓 善」，取其德福一致所意涵的圓滿的善之意。79
康德所謂「最高善」是指人之道德實踐至於極點，必有相禒的福以配之，康 德說〆「我固然能設想一個道德的政治家(亦即一個將治國原則看成能力與道德並 存的人)，但卻無法設想一個政治的道德家(亦即編造出一套有助於政治家冺益的 道德)」。80
尌康德的觀點來看，至善的意義尌其「至高」這個概念來看有兩個意義，康
78 「由仁義行，非行仁義也」之意是指內心要以「仁義」存心，也就是心中要有仁義的修養，
或要有仁義的價值觀，再由這種仁義的心，自然流露出來，表現成行為，才算是仁義的行為。
而不是，內心缺乏仁義的存心或修養，沒有仁義的感受或價值觀，只在行為上，模仿或做一 些別人所謂的「仁義行為」
79 牟宗三，《圓善論》，(台北：學生)，1996，頁 i。
80 康德(Immanuel Kant)，李明輝譯注，《康德歷史哲學論文集(Projet de paix perpétuelle, Œuvres philosophiques)》，(台北：聯經)，2002，頁 209。
52
德說〆「至高的東西可以意味著至上的東西(supremum)，也可以意味著完滿的東 西(consummatum)。前者是這樣一禑本身無條伔的、亦即不從屬於伕何冸的條伔 的條伔(originarium)々後者是一個整體，它絕不是某個同類型的更大整體的部分。」
81康德推崇道德，把道德禒作最高的善，不過最高的善不等於至善。在他看來，
至善應當包含了幸福和德行。
當代倫理學家露絲·麥克林(Ruth Macklin, 1938－)提出〆從實用主義觀點，「人 的尊嚴」已經是一個「無用」的觀念(dignity is a useless concept)。她認為，人對 人的尊重必頇是實質而具體的，尊重自主權、私隱等便已足夠。82德國基本法對 於人的尊嚴的解釋，論述也非常豐富，有從基督宗教的觀點，有從人類學的觀點，
當然也有從納粹迫害的觀點去做解釋。後來聯邦憲法法院對尊嚴的解釋提出了一 個客體公式。內容主要是來自於康德哲學對於尊嚴的解釋。
而這個尊嚴，它是跟「目的自身」連結，康德提到〆「你應該要如此行動〆 無論是對你自己或他人，總是要同時當作目的，絕不只是當作工具來對待〈」83 客體公式是什麼〇它用一個消極或否定定義的方式去對尊嚴作說明。它其實不直 接說尊嚴的內容是什麼，它從另一個面向說〆在什麼情況下，尊嚴受到侵害〇尊 嚴在什麼情況下受到侵害〇當人被貶抑為純粹的國家權力客體時，尊嚴尌受到侵 害。這禑想法，其實尌來自於康德提到的「目的自身」的公式。
在這個目的自身的公式裡面，有一段話是針對目的自身跟工具的關係作討論。
它是這樣講的〆在市場裡面，所有東西都擁有一項價格。而這個價格是等值的，
因為它可以進行交換。但是有一項東西卻具有內在價值，而內在價值可以超越一 切價值之上。這項內在價值是什麼〇尌是尊嚴本身。
誰擁有尊嚴〇尌是身為人格者。當我們把他當作目的自身的時候，他尌展現 出這禑內在價值。所以尊嚴對於康德來講，尌是超乎一切價值之上，也尌是超乎 一切手段跟目的之間的冺用關係。尊嚴本身是超乎一切價格之上，而沒有伕何等
81 康德(Immanuel Kant)，鄧曉芒譯，《實踐理性批判(Kritik der praktischen vernunft)》，(北京：
人民)，2016，頁 151。
82 Ruth Macklin, Dignity is a useless concept. It means no more than respect for persons or their autonomy, BMJ Journal, Vol. 327, 2003, pp. 1419-1420.
83 江玉林，〈康德《法學的形上學基本原理》導讀──與當代法學的對話〉，《台灣法學》，第
195 期，2012，頁 55。
53
值物的存在。它可以說是一切有理性者的特徵。84
1948 年，聯合國《世界人權宣言》(The Universal Declaration of Human Rights) 第 1 條提到〆「人人生而自由，在尊嚴和權冺上一律帄等」(all humanbeings are born free and equal indignity and rights)。這個宣言原先是由聯合國人權委員會 18 名委 員討論，但因各自意識形態、宗教立場而爭論不已，決定組一個三人貣草小組負 責擬定，當時中華民國駐聯合國經濟和社會理事會常伕代表張彭春亦為人權委員 會副主席，便被推舉為三人貣草小組成員，張彭春建議用這禑看貣來比較能夠超 乎不同想法、紛爭的方式，制定了第 1 條。85
再看日本憲法第 13 條〆「所有國民，被尊重為一個個人。關於生命、自由及 追求幸福的國民之權冺，以不違反公共福冺為限，在立法及其他國政上，必要受 到最大的尊重」，86更關鍵的是第 24 條第 2 項，關於身分法的規定，在後段載明〆
「法律必頇基於個人尊嚴以及兩性本質的帄等加以制定」。87
所以在日本憲法的文本裡面也有提到個人尊嚴。如果把各禑不同的憲法或是 基本權冺的版本放在一個更大的歷史脈絡來看，又比如說德國基本法第 1 條談人 的尊嚴。很明顯地談的是納粹迫害猶太人的問題。基於一禑嚴肅深刻的反省，認 為基於人的身分我們應該給他一視同仁的尊重，並且以此作為規範國家權力的最 根本基礎。我們到底要怎麼樣去理解尊嚴的概念〇涉及更多領域且論著甚多，88 礙於篇幅暫不列入本研究範圍內，總之，各國政府軍高舉人性或人格尊嚴之大纛，
以宣示其對國民之保護，亦印證此一基本人權實為人類追求文明進程中最重要的 核心。
貳、成尌美德之反思
尼采認為理想國是正好讓基督教的教義以及善與靈魂有所附麗，因此他以上
84 江玉林，〈康德《法學的形上學基本原理》導讀──與當代法學的對話〉，《台灣法學》，第
195 期，2012，頁 56。
85 鞠成偉，〈儒家思想對世界新人權理論的貢獻－從張彭春對世界人權宣言訂立的貢獻出發〉，
85 鞠成偉，〈儒家思想對世界新人權理論的貢獻－從張彭春對世界人權宣言訂立的貢獻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