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唯識學心識功能之分析
第二節 依意根而生之分別意識
何謂第六意識？在唯識學派的定位，是吾人重要對外認識的分別中心。透過前 五識提供的外境資料，進行判斷、了別而對境界做出分別，前五識各自只能緣其五 根所發之識，眼根發眼識、耳根發耳識，所觸對之外境也是相對應，眼根對色塵，
耳根對聲塵，依此類推，不能眼根發對聲塵而發耳識；不過第六意識能了別前五識 所提供的資訊，還能在沒有前五識的資訊情況下，能獨立運作；接下來就來分析第 六意識。
四、第六意識種類
第六意識作為眾生分別、判斷之作用，在唯識學派中，還有更細微的分析，以 下以表格方式分析：
表 2- 3 第六意識分類
五俱意識 明了意識 跟著前五識而生起之第六意識
不俱意識
五後意識 前五識已離開外境，追憶過去 影像而生起之意識
獨頭意識
1.定中獨頭 修習禪定中，專注一心 所生起之第六意識 2.散位獨頭 獨自生起不同所緣境
之第六意識。
3.夢中獨頭 在夢中的第六意識。
4.狂亂意識 不自主、失控的第六意 識。
第六意識可以依其功能略分出不同種類，各宗派略有不同看法。在唯識學派裡，
並沒有確切固定的說法。就運作方式而言，可略分「五俱意識」與「不俱意識」。在 前五識緣外境時，第六意識跟著生起，加入分別作用，此可稱與前五識俱起的第六 意識為「五俱意識」，幫助五識生起現行，又能令五識明了緣取境界，所以稱為五俱 意識。而第六意識與前五識的不同在於，第六意識可以不需前五識的資訊而單獨運 作，「不俱意識」可包括獨頭意識與五後意識。
在《宗鏡錄》卷 55 中，獨頭意識的分類，將其分為定中獨頭、散位獨頭、夢中 獨頭、亂意識四種；定中意識，指修習禪定而進入專注一心處於高度集中統一的意 識認識狀態。47
散位獨頭，或稱獨散意識，指在沒有外境與前五識的作用下，獨自生起的念頭，
或追憶過去或幻想未來等，這也是吾人每天不斷生起的心理作用。48 夢中獨頭，就是吾人作夢中的意識，沒有真實的外境可緣。
亂意識，也有稱為狂亂意識，指不完全自主、或失控的意識狀態。或因疾病，
如發燒，將青色認為黃色；如精神疾病、醉酒、吸毒等意識改變，出現幻覺等狀態。
如日本藝術家草間彌生，因為「神經性視覺障礙」，其描述所看到的世界，都是圓點，
這很顯見如唯識學所說的亂意識。此四種獨頭意識也是文獻中經常使用的版本。
五、第六意識之偈頌分析
接下來看偈頌中所描述第六意識之特徵。
三性三量通三境，三界輪時易可知，相應心所五十一，善惡臨時別配之 性界受三恒轉易，根隨信等總相連，動身發語獨為最，引滿能招業力牽49
47陳兵，《佛教心理學．上》，新北市：佛光文化事業有限公司文化出版社，2007 年，頁 109。
48同註 47。
49《八識規矩直解》卷 1，CBETA, X55, no. 895, p. 436-437, p. 308, p. 615-616。
第六意識的特色屬於為善、惡、無記三性，又能在現量、比量、非量三量與性 境、帶質境、獨影境三境之間活躍，所以眾生在三界輪迴時很容易發現，第六意識 的活動，與其相應的心所有法有五十一個，也就是全部的心所有法，在第六意識進 行分別時，善心所或煩惱心所會與心王相應而起，產生分別的心理活動或善或惡。
因此第六意識行相廣大，能在三性善、惡、無記；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還有苦 受、樂受、捨受中活動，根本煩惱、隨煩惱、善心所等都跟第六意識相應在一起，
所以唯獨第六意識能發動身口意三業造作，這些所造作的善、惡業將會成為各人引 業和滿業，牽引眾生在這一期生命結束後，到下一個地方去輪迴。
(一)三性、三量、三境任我行
第六意識如何通三性、三量、三境？這些法數又代表甚麼意義？前五識因為第 六意識加入分別而通於善、惡、無記三性，但前五識只存在現量中，第六意識則存 在三量。三量之內容與名稱，雖說各宗所說有些差異，但唯識學派就心、心所，量 知所緣境立之三種量。分別為現量、比量、非量；比量，《因明入正理論》卷 1：「言 比量者：謂藉眾相而觀於義。……於所比義有正智生。了知有火或無常等。是名比 量。50」經過觀察、推測、而獲得未知或未現前的認識作用即是比量。如聞到香味，
而推測出廚房正在烹煮食物，如看到森林裡的黑煙，推測為失火等。而非量，意指 錯認的現量、比量，或非可量之心量作用，總的來說，就是錯誤的認知與推論。由 上述可知，第六意識為吾人分別、認知的重要角色，但並不能完全相信第六意識所 分別出來的認識一定是對的。
表 2- 4 三境三量
所緣境 心量狀態 解釋
性境 現量 沒有加入分別之實際情況
帶質境 比量 加入主觀的分別作用，心量狀態加入推測、比較。如正常的推理 性認識結果。
獨影境 非量 獨自想像，錯認真實情形，處於非可量的心量狀態，如杯弓蛇影。
50《因明入正理論》卷 1，CBETA, T32, no. 1630, p. 12。
三境，是玄奘對吾人所認知的對象世界，依其特質劃分而得出性境、帶質境、
獨影境。51前一節提到第六意識為分別所依，加入分別後還能算是性境嗎？第六意識 有分別，如何存在性境？有認知、分別就不屬於性境，那第六意識如何通性境？就 在於前五識與所緣境觸對的那一剎那，第六意識隨前五識觸對對境的那一剎那，尚 無分別性認識作用進入，得以認識到性境，其後就成分別性認識。
帶質境：帶這個字，有挾帶之意52，第六意識在了別認識外境的本質時，夾帶著 類似此外境本質的分別，而分辨出與實際本質不符合的境界。53用現在人較可以理解 的說法，就是有加入主觀的自我想像，對所緣境加入錯誤執取的分別意識；舉例來 說，在前五識觸對外境當下是性境，眼前看到花園的風景，是單純的認識，當第六 意識加入主觀、分別認知時，開始執取花園中的事物為外在的實有。
而還有一種境「獨影境」，以字面上理解，單獨的影像，並沒有可見的實體。是 自己的意識想像、妄想分別所想出來的。如前面提到的風景，這時突然自己想像，
花園裡會不會跑出一支血盆大口的怪物，開始在自己的幻想之中出現影像。由此玄 奘的三境分類，54吾人的意識所分別的外境，不一定是客觀真實之境。但難道看到很 多落葉、昆蟲是假的嗎？外境存在，但吾人的解讀卻加入喜好、厭惡等分別。也因 為這些喜好或厭惡，產生後續的情緒作用與煩惱。
從社會新聞發生的案件看來，因為他人一個不經意的眼神，就會聯想他人對我 有敵意，就開始在心裡製造需多自己的想像，生起不同的負面情緒，最後控制不了 情緒的蔓延，暴力相向而產生悲劇。對於吾人眼見能不能為憑？第六意識錯誤地將 事物認識為外在的實有，引發種種相應的心理活動，甚至是負面的情緒。如此的認 識是否真實？這是值得省思的。
51黎耀祖，〈玄奘唯識思想之研究〉，《法藏文庫‧中國佛教學術論典》，第 30 冊，高雄：佛光山文 教基金會，2001 年，頁 454。
52《成唯識論述記》卷 7：「帶者是挾帶義」，CBETA, T43, no. 1830, p. 500。
53楊維中，《心意識與唯識無境:唯識宗的心性本體論》，南京大學學報(哲學‧人文科學‧社會科學版) 第一期，2000 年，第 37 卷，頁 147(144-150)。
54黎耀祖，〈玄奘唯識思想之研究〉，頁 454。
「三界輪時易可知55」，說明由於第六意識的特色突出，有情眾生在三界九地中 輪轉時，是很容易知道此識的存在。
(二)了別相應之統覺
前一節介紹前五識到了二地時，只剩下眼耳身識有作用，但第六意識卻是通三 界九地，為什麼能通三界呢？「相應心所五十一，善惡臨時別配之56」心所有法共有 五十一個，且全部都可與意識相應，但不一定在意識起作用的同時必然相應。。吾 人在觸對外境後所起的善、惡、無記等分別，都是眾生造業的來源。「性 界 受 三 恒 轉易，根隨信等總相連。」既然意識的所觸及的範圍如此廣泛，能通善、惡、無記 三性、通欲界、色界、無色界，幾乎能應付眾多的所緣境。就像資料處理的主機一 般，任何資料都要經過它的分析、判讀。而受，就是根據判讀的資訊而引發出不同 感受，苦的、樂的、不苦不樂的等等，受的內容在下一章會詳細探討。第六意識在 性、界、受之中，都是一直在改變、起心動念的。俗語說翻臉比翻書還快，這句話 很能表現出第六意識的反應能力。唯識學派認為它與所有的善、煩惱心所有法都相 應而生，所以才有了別、統整、轉變、連續的功能。
(三)發動三業、招感果報
「動身發語獨為最，引滿能招業力牽57」在第六意識處理完資訊做出判度分別後，
吾人起了苦受、樂受等感受，而發動了後續善或惡的言行舉止，或因心念上的的感 受，而起了善念或惡念，佛教所關心的是，業力會牽動八識，隨業受報。佛教將業 視為身體、語言、思想的行為、造作，正是身口意業的造作。吾人的行為造作稱業，
這裡提到了招引業與圓滿業，是眾生在流轉中作了善的、不善的行為成熟後，所影 響的果報58；引業，指能招引、牽引有情眾生前往投生的地方，是為總報；滿業，能 圓滿有情眾生的別報。如造了善業，引業的果報則能投生人道或天道，滿業的果報，
55 同註 49
56 同註 49
57 同註 49
58《大乘阿毘達磨集論》卷 4〈1 諦品〉：「善不善業。於善趣惡趣中感生異熟時。有招引業圓滿業。
招引業者。謂由此業能感異熟果。圓滿業者。」(CBETA, T31, no. 1605, p. 679。
則是眾生之間的差別相，高矮胖瘦美醜等。唯識學派認為，這是由於第六意識推動 而造作善、惡、無記的行為，會有業力的熏習留存，由總體業力牽引著輪迴主體去
則是眾生之間的差別相，高矮胖瘦美醜等。唯識學派認為，這是由於第六意識推動 而造作善、惡、無記的行為，會有業力的熏習留存，由總體業力牽引著輪迴主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