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心識理論之情緒管理運用
第一節 多聞薰習的管理
若從世間學角度提到情緒管理，多從科學、心理學、甚至使用外在力量來對治，
心理學家發現，越是用力想靠意志力來控制情緒，反而會使負面情緒更被凸顯，而 對於自己無能為力的失控又衍生二重煩惱178。所以以佛教角度來看，必須先建立正確 的見解，要薰習善法的種子，才有正確的思惟能夠「如理作意」，思維與抉擇正見，
如同前兩章所分析，如無常、無我、緣起等諸法實相，了解一切情緒源於自心，而 非源於遷流變化的外境，想破除煩惱，必須面對自心、了解自心，看見內心深層的 根本我執。
一、如理作意
在上一段，提到作意心所的啟動，是重要關鍵之處；而佛教經論中所提到作意，
略有三種意涵，一為注意，本文分析的作意心所；二為修定時，內心的專注觀想，
178陳兵，《佛教心理學．下》，台北：佛光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7 年，頁 1687。
三為思惟之意179，而「如理作意」一詞，正有思惟之義，如何透過思維來引導情緒、
改善負面情緒？
(一)多聞薰習，建立正知正見
修學佛法過程中有四個漸次的條件，就是所謂四預流支，次第引導學習，分別 為「親近善士、聽聞正法、如理作意及法隨法行180。」，而此四個條件必須建立在正 確的觀念及思惟的基礎上。佛陀所說一切法門，是為了解決眾生痛苦煩惱，而不是 單方面的，從信仰為自己求得利益好處，那此四條件又如何可以達到情緒管理呢？。
親近善士，善士又稱善知識、善友，符合什麼資格才能稱為善知識呢？廣義來 說，正直、有德行、教示正道、導人行於正道、令眾生斷惡生善、得利益者，皆可 稱為善士181。如《華嚴經》中，善財童子走訪五十三位善知識，其中包含士農工商等，
有男有女、童男童女，比丘、比丘尼，長者、居士、醫生、商人等等。當對於人生 有困難、困惑，產生負面情緒，因為陷在自己執著的思惟當中，正所謂「近朱者赤，
近墨者黑」，若能有善知識指引，建立正確知見，也藉由增廣見聞、學習新知，來轉 化負面情緒，如「孟母三遷」，也是為建立孟子有好的學習環境與對象，而三次搬家，
都顯示出了薰習的作用。
《大乘莊嚴經論》也提到善知識所應具備條件，要能修學戒定慧，也具備此德 行，廣學多聞，充滿正能量，對於利益他人之事，樂此不疲，這樣的人是值得我們 親近的人182。當然不是每個人都已經完成圓滿人格，所以從少分德行、多分到滿分的 善知識，各自都有值得學習之處，藉由善知識的提攜、指導，增廣見聞、走出困境、
當成學習的典範與目標，這也是讓自己充滿正向情緒的方法。
那佛教對於難處之人的態度為何呢？佛陀的堂兄弟提婆達多，多次行刺、傷害 佛陀、破壞清淨和合僧團、慫恿阿闍世王囚禁其父親……，但佛陀卻說提婆達多是
179印順，《華雨集第一冊》，台北：正聞出版社，2000 年，頁 254。
180參見《瑜伽師地論》卷 34，CBETA, T30, no. 1579, p. 477)；《阿毘達磨發智論》卷 2，CBETA, T26, no.
1544, p. 927)；《成唯識論述記》卷 10，CBETA, T43, no. 1830, p. 580。
181蔡東益，〈學佛善知識之研究〉，《佛學論文聯合發表會(第 9 屆) 》，台北：華嚴專宗佛學研究所，1998 年 7 月出版。
182《大乘莊嚴經論》卷 9〈親近品〉，CBETA, T31, no. 1604, p. 635。
善知識？在《大寶積經》卷 28 提到：「佛言：「善男子！若無提婆善知識者，終不得 知如來具有無量功德。善男子！提婆達多是善知識183。」佛陀告訴大家，正是因為提 婆達多的惡行，更顯現出佛陀的無量功德；正因為有提婆達多的考驗，讓佛陀修行 具足了慈悲喜捨、六度萬行，甚至在《妙法蓮華經》卷 4〈提婆達多品 12〉佛陀還 授記，未來提婆達多能成佛：「提婆達多却後過無量劫，當得成佛，號曰天王如來、
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
世界名天道184。」其實這是反面教化的善知識，或許是惡意中傷，也許是恨鐵不成鋼，
若能看到其語言行為背後教化意義，而不順著傷人的語言文字，掉進個人或外境引 起的情緒陷阱，這何嘗不是一種正面思考的展現。
親近善知識的目的，不是訴苦、聊是非，要能向其請益，聽聞正法、多聞薰習，
聞包括了見、聞、覺、知，藉由正法來薰習正向的情緒種子。何謂正法？所謂知道 一切世間善法、惡法，了知緣起法、因緣果報、苦集滅道四聖諦、八正道等諸法，
聽了種種善法，依著去學習，遮止眾惡、進而轉化內心的惡念，或是身語的惡行185。 也由於聽聞正法，知道世間與人生的真相，建立正確的宇宙觀與生命觀，了知世間 遷流變化、無常的人生觀，雖然佛經中的聞薰習有不同層次，有針對出世間解脫之 薰習，但佛教中說的「多聞薰習」，不只適用在學習佛法，其實對於學習任何學問都 能善用，因為回薰，增加種子勢力，因為不斷地薰習，增加念心所念念不忘的念力，
開發潛能，增強正向情緒、正面思考，生處轉熟，熟處轉生，從練習到熟悉。
當然聽聞，不只是一昧的全盤接受，還要能思惟法義，「如理思惟」，只聽不做，
也會忘失，而何謂如理作意？
《阿毘達磨法蘊足論》卷 2〈2 預流支品〉：「云何名為如理作意？謂從善 士，聞正法已，內自慶慰、歡喜踊躍，奇哉世尊，能說如是深妙正法。佛所
183《大寶積經》卷 28，CBETA, T11, no. 310, p. 155。
184《妙法蓮華經》卷 4〈提婆達多品 12〉，CBETA, T09, no. 262, p. 35。
185印順，《成佛之道(增註本)》，台北：正聞出版社，1994 年，頁 39。
說苦，實為真苦；佛所說集，實為真集；佛所說滅，實為真滅；佛所說道，
實為真道。彼由如是內自慶慰、歡喜踊躍。引攝其心，隨攝等攝，作意發意，
審正觀察深妙句義，如是名為如理作意。186」
《阿毘達磨集異門足論》卷 6〈5 四法品〉：「云何如理作意。答於耳所聞 耳識所了無倒法義。耳識所引令心專注。隨攝等攝作意發意。審正思惟心警 覺性。如是名為如理作意187。」
上述引文意旨，如理思惟是透過親近善知識、多聞薰習，而在聞法時內心感受 到歡喜踴躍，且令心專注，作意在正法上，並思惟、觀察此法，於正法上，提起正 思惟與警覺性。
星雲大師曾對青年朋友建議，如何多聞且確實奉行的方法，有三點：「聞是要說 好、聞善要奉行、聞理要相應188」來勉勵年輕人，聽到好的義理、道理，要能隨喜讚 歎；而且能與聽聞到的真理相應，在生活中去體證真理，檢視自己內心的念頭，且 願意將善法實踐奉行在生活中，養成這樣的念力、境界力甚至數習力，久而久之，
自然聞所成慧，智慧增長。進一步提高敏銳度、覺察力，甚至能分析自己的情緒起 因、變化，而調整自己。
(二)以戒導行，止惡行善
透過多聞薰習、如理思惟，不論是世間法、出世間等善法，建立了正知正見的 理念，了解法義，但若沒有將善法實踐，用在生活上，哪豈不是「說食數寶189」？若 沒有清淨的身口意行為，沒有實際可行的善法，猶如說了一口好菜，但沒有真的吃
186《阿毘達磨法蘊足論》卷 2〈2 預流支品〉，CBETA, T26, no. 1537, p. 459。
187《阿毘達磨集異門足論》卷 6〈5 四法品〉，CBETA, T26, no. 1536, p. 393。
188星雲大師，《人間佛教系列-佛教與青年》，高雄：佛光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6 年 1 月初版，頁 78-81。
189《楞嚴經文句》卷 1，CBETA, X13, no. 285, p. 228, p. 227, p. 454。
道美味佳餚；替別人數寶物，但自己沒有得到寶物；所以要如何加強聞薰習及思惟 的力道，而能將善法落實在生活中？還需要有「戒」的觀念。
佛教所說的戒，根本精神就是「不侵犯」190，不侵犯他人也就是愛惜自己。七佛 通戒偈云：「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是諸佛教。191」，意思是止惡行善、淨 化心念，就是持戒，從外在的身口行為規範，到內心意念的導正，藉此減少身心煩 惱。戒律的目地，是用來規範自我身心行為，不是約束、評斷他人；同時也運用所 薰習之善法，積極、內正思惟，由內向外的改變；這裡所指的戒律，無關乎是否為 佛教徒，而更貼切來說，戒律反而是在現代社會所需的道德觀、秩序，幫助自己與 他人建立不侵犯、修身養性、利己利人的行為律儀192。
透過反覆的薰習正法，思惟正法，來導正我見、我執，引發正當的身口意行為，
逐漸去除我見、我執，妄想減少，當身口意行為轉為清淨，讓作意心所的焦點在善 念上，心中的貪、瞋、癡、慢、疑等煩惱心所也就減少出現，進一步得到身心安穩，
也就容易進入修習三學的下一階段「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