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唯識學心識功能之分析
第四節 萬法根本之第八識
從原始佛教的六識說、部派佛教的七識說，到大乘唯識學派，又開展出以第八 阿賴耶識為世間萬法之本源，能生起有情眾生及器世間之根本所在。
阿賴耶，是梵文音譯，又作阿羅耶識、阿梨耶識。略稱賴耶、梨耶。真諦譯為
「無沒識」，玄奘譯為「藏識」。又稱第八識、本識、宅識等。無沒識，指不為煩惱 所遮蔽；以其為諸法之根本，故稱本識；以其為諸識作用之最強者，亦稱識主。唯 識學派認為此識為宇宙萬有之本，含藏萬有之種子，並執持存而不失，故玄奘將其 稱為藏識，或稱其種子識。
一、阿賴耶的緣由
最早「阿賴耶」一詞出現在何處？在《本事經》卷 3：「世尊為彼喜樂諸有阿賴 耶者、恒為常見所繫縛者，令滅有故，所說正法微細甚深、難見難悟、寂靜勝妙、
非諸尋思所行境界、是諸審諦慧者所證、一切世間真實對治。」73；又《攝大乘論本》
卷 1 曰：「《增壹阿笈摩》說：『世間眾生，愛阿賴耶，樂阿賴耶，欣阿賴耶，憙阿賴 耶；為斷如是阿賴耶故，說正法時，恭敬攝耳，住求解心，法隨法行。如來出世，
73《本事經》卷 3〈2 二法品〉，CBETA, T17, no. 765, p. 678。
如是甚奇希有正法，出現世間。』…由此異門密意，已顯阿賴耶識。」74經文中提到 眾生愛樂欣喜阿賴耶，執著有真實的我，故難以悟入緣起之理。此阿賴耶識其實非 為第八識的概念，指的是五蘊，眾生在五蘊中執取自我。然而，在《阿含經》只有 如上述概略提到阿賴耶為眾生所喜愛得對象，沒有進一步的說明。而唯識學研究者 認為，唯識學派為了使心識論的更具備完整性及周延性，必須提出「阿賴耶識」一 說來彌補某些缺失75，於是就有了阿賴耶識的論說。
原始佛教，談到六識的心理活動，但六識活動是會有間斷的，如第六意識，在 悶絕、熟睡時無作用，使心識活動中斷無連續，如何能稱為有情識之眾生？此時阿 賴耶識的成立，可以合理說明《阿含經》中提到的「識食」，顯然必須有一潛在的識，
作為個體存在的依止，以保持我們肉體的正常運作76。
唯識學派以第八阿賴耶識為核心，其功能是潛伏而微細的心識力量77，被認定為 根本識及輪迴的主體，但又不同於所謂的「靈魂」一詞，若如靈魂一樣，有永恆不 滅的主體存在，豈不是違反佛教無常、無我等緣起法則，故阿賴耶識並無實體，而 是一種功能，是集合習氣種子的場所78。也因為阿賴耶識蘊含有重要功能，故有許多 別稱，以下先分析唯識學提出此識的意義與其功能，以便釐清其對吾人的影響為何。
二、阿賴耶之偈頌分析
有關第八阿賴耶識的特質，如頌云：
性唯無覆五徧行，界地隨他業力生，二乘不了因迷執，由此能興論主爭 浩浩三藏不可窮，淵深七浪境為風，受薰持種根身器，去後來先作主公79
74《攝大乘論本》卷 1，CBETA, T31, no. 1594, p. 134。
75陳一標，〈阿賴耶的性格與成立因緣--以《瑜伽師地論．本地分》為線索〉，《玄奘學報》第 4 期，2001 年，頁 55-88。
76陳一標，〈阿賴耶的性格與成立因緣--以《瑜伽師地論．本地分》為線索〉，頁 55-88。
77釋法舫，《唯識史觀及其哲學》，台北：天華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87 年七月再版，頁 180。
78林朝成、郭朝順，《佛學概論》，台北市：三民書局股份有限公司，2000 年初版，頁 122-123。
79《八識規矩直解》卷 1， (CBETA, X55, no. 895, p. 438, p. 309, p. 617-618。
阿賴耶識的特色是性境、無覆無記性，只有與五遍行心所相應，且作為眾生的 輪迴主體，隨著六轉識所造作之業力，在三界九地流轉。由於行相微細，凡夫、二 乘人不了解而友執迷，所以讓各部派論師為此爭論不已。第八識的重要功能還有能 藏、所藏、我愛執藏，此三藏功能，浩大深遠，在七轉識觸對外境時，如同興風作 浪，讓第八識中所藏的業種子起現行，第八識還有受薰的功能，維持種子、根身、
器世間不變壞的功能，可說是生命的主人翁。在眾生的生命結束時最後離開，投生 時最先到達。
(一)非善非惡異熟識
「性唯無覆五徧行80」，第八阿賴耶識的性質是無覆無記性，不構成善惡的區分，
相應心所只有五遍行觸、作意、受、想、思。為何第八識是無覆無記？《成唯識論 述記》卷 2 提到：「因是善惡果無記81」，這是指第八識的中性特質，非善也非惡82， 為何第八識不是善也不是惡？因為它並不與善心所與煩惱心所相應。
這還可以從第八識其中一個功能「異熟識」來分析，亦有另譯為果報識，異熟 指依善惡因而得的果報，梵文原意為食物煮熟或農作物熟成的轉變狀態，此一詞是 用來形容種子成熟。阿賴耶識紀錄吾人一生所造作的業種子，如同倉庫一般，全部 毫無揀擇且如實的，收藏有情眾生一期生命，所有的善、惡、非善非惡業種子，若 阿賴耶識不是無記性，而是固定的善或惡，就沒辦法存在這種「異熟」的狀態；而 當這些被收藏的業種子經過時間、因緣條件所滋養，不斷地改變，直到成熟而得到 果報，為何會不斷改變？因為吾人持續種下的因，造就不斷成長肥沃的果，但並不 是每次種的因，都單純屬於善法、善念，俗語說「種善因，得善果」，但在眾生的三 心二意，起心動念妄想紛飛影響之下，今天造橋鋪路，種下好因，明天後悔自己花 太多錢，在善法中種下雜染的念頭，導致這個果，也加入其他雜染的因緣；另一方
80《八識規矩直解》卷 1， (CBETA, X55, no. 895, p. 438, p. 309, p. 617¬-618。
81《成唯識論述記》卷 2，CBETA, T43, no. 1830, p. 299。
82勝呂信靜著，李世傑譯，〈唯識說的體系之成立〉，藍吉富主編《世界佛學名著譯叢》67，台北：華 宇出版社，頁 147-150。
面也許今天惡言惡行、甚至犯罪等，種下惡因，他日發露懺悔、痛改前非，又種下 清淨善法因，所以「因」在各種不同的因緣條件，不斷改變的過程中，「果」也逐漸 成熟，勢必果屬於「無記性」，才能持續不斷改變；若果一開始就已決定是善或惡，
這樣「隨著因改變的果」就無法成立，舉例來說，種下橘子的種子，果報是會長出 橘子，但若無給予需要因緣，如陽光、澆水、施肥等，橘子也可能長不出來、長得 不好，種下的種子還會隨著其他的因緣條件改變，所以因有善惡之分，而果是無記 性的，有此可知阿賴耶識，必為無記性。
「界地隨他業力生83」，在眾生流轉生死的輪迴中，勢必有一力量，牽引吾人往 投生之去處，佛教稱之為業力，是吾人所發動的身口意行為所造作，唯識學派以阿 賴耶識為輪迴業報的主體，主要是因為其記錄、收藏每一期生命的善、惡等業；在 三界九地中，有情眾生的第八識最後隨著六識所造的業報去輪迴84，正如在第六識的 偈頌中所提到「引滿能遭業力牽85」，唯識學依此而衍生出種子的說法86，業種子在阿 賴耶識中儲存著，等待時機成熟，而在生活中起現行，或者牽引輪迴主體到下一個 地方去，這當中可發現阿賴耶識的「異熟識」與「種子」說法的必要性。
如何引發有情眾生的生死流轉？在《唯識三十論頌》卷 1 提到：「何有情生死相 續？頌曰：『由諸業習氣、二取習氣俱，前異熟既盡，復生餘異熟。87』」唯識學派認 為眾生生死相續，是由於所造作的諸業習氣，又稱業種子，由個人的習慣、氣分薰 習而成的「習氣種子」，又隨著個人習慣，不斷地重複、薰習業種子，輾轉相續乃至 成熟時，就能招感屬於這個種子的「引滿異熟果」，可以說種子是行為潛在的影響力
88，等待因緣成熟，引發現行，舉例來說，好的運動習慣，帶來身體健康；順手牽羊 的習慣，總有一天為自己帶來牢獄之災。
83《八識規矩直解》卷 1， (CBETA, X55, no. 895, p. 438, p. 309, p. 617¬618。
84《八識規矩補註》卷 2，CBETA, T45, no. 1865, p. 473。
85同註 83。
86釋昭慧，《中國佛教學者文集-初期唯識思想-瑜伽行派形成之脈絡》，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8 年 12 月初版，頁 141。
87《唯識三十論頌》卷 1，CBETA, T31, no. 1586, p. 61。
88星雲大師，《佛光叢書 6：宗派》，高雄：佛光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98 年 2 版，頁 639。
偈頌中說明，唯一與第八阿賴耶識相應的心所是五遍行，是八識中相應心所最 少的，為何阿賴耶識的相應心所只有五遍行？五遍行與前六識相應，由觸開始，是 進行認識作用，但阿賴耶識本身並不具分別善惡的功能，所以唯識學派認為這與表 層意識的遍行心所有所不同，與第八識相應的五遍行心所，是屬於接受訊息的狀態，
如一台不關機的電腦，自動接受訊息、完善的儲存資料、隨時要調閱檔案都可以處 理。
根據以上兩句偈頌，可知阿賴耶識屬於被動的狀態，做為輪迴主體，是受業力 牽引推動到該去的界地，也不與其他善、惡心所相應，只是負責接受資訊。但可發 現其仍具有影響有情眾生生命輪迴的重要性，若是想了解唯識學派如何幫助修行人 離苦得樂之次第，這是值得多下功夫著墨的地方。
(二)形象微細難知曉
「二乘不了因迷執，由此能興論主爭。89」阿賴耶識的內涵是二乘人無法理解而 執迷，更何況是只有肉眼可見的凡夫。部派佛教時對於對於唯識學派提出的第八阿 賴耶識一說，有許多質疑，所以各部派的論師因此爭論不休，不過在《成唯識論》
中條列十大原因來證明必有阿賴耶識90，不過這不是本論文所要探討的重點，故不多 做探究。
(三)能藏、執藏、我愛執藏
「浩浩三藏不可窮91」 點出阿賴耶識有幾項重要功能；三藏，指能藏、所藏、
執藏三種92。
能藏，指此識能含藏萬有的善、惡、無記等種子，為主動的攝藏種子，使其不 壞的保著；所藏，指第八識為種子所藏納之處，此為被動。舉例說明，阿賴耶識就 像一張吸水紙，紙吸飽墨汁，整張紙變黑色，紙能吸墨，如阿賴耶識能藏種子。墨
89《八識規矩直解》卷 1，CBETA, X55, no. 895, p. 436-437, p. 308, p. 615-616。
90陳兵，《佛教心理學．上》，高雄：佛光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7 年，頁 157。
90陳兵，《佛教心理學．上》，高雄：佛光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7 年，頁 1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