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俞根初《通俗傷寒論》學術思想與淵源
第二節 俞根初《通俗傷寒論》學術思想
《通俗傷寒論》全書是一本理法方藥具全之書，其引述先賢醫家醫論，並詳列 病證將傷寒、溫病、雜病等，融於一書之中，以別於傷寒派或溫病派的單純論述，
具體展現出中醫辨證論治的思維模式，俞氏企圖對寒溫兩派作一歸納統一，要了解 其學術思想必須由其理法方藥探討。
一、病證分類詳盡， 涵蓋傷寒溫病
《通俗傷寒論》為俞氏畢生閱覽心得及臨床經驗之總結，俞氏從廣義傷寒論立 論認為傷寒、溫病都是屬外感疾病之範疇中，應同一對待不可偏頗，故將傷寒、溫 病皆融於一書中，且認為須先確立病名，才能對證下藥，故其先以外因、內因、內 外夾發三病因，作為病證分類初步分類的依據，而後以疾病發生之時節如正傷寒、
春溫傷寒、秋燥傷寒；或疾病之症狀如大頭傷寒、黃耳傷寒、傷寒夾痢；或疾病轉 歸如傷寒轉脫、傷寒轉厥等作為病名。除六經病證分為標、本、中見、兼證，以及 大傷寒內述的三化證之火化、水化、水火合化證外，細數傷寒本、兼、夾、壞、復 證等五大證下，總共有51 個病證（表 5.1），其病證分類詳盡，不啻為一本臨床治療 手冊。
217﹝清﹞俞根初原著：《三訂通俗傷寒論》，序頁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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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5.1 俞氏對各證型定義及涵蓋病證 傷寒本證 受病本因，為單純感寒者，其
證有五
小傷寒、大傷寒、兩感傷寒 伏氣傷寒、陰症傷寒
傷寒兼證 寒邪兼他邪，或他邪兼寒邪，
二邪兼發者，其證有二十一
～傷寒兼風、濕
～傷寒兼痧、瘧、疫
～風溫、風濕、濕溫、春溫、熱症、
暑濕、伏暑、秋燥、冬溫傷寒
～大頭、黃耳、赤膈、發斑、發狂、
漏底、脫腳傷寒 傷寒夾證 凡傷寒用正治法，而其病
不癒，或反加重者，必有 所夾而致，即夾有其他 雜證者，其證有十六
～夾食、夾痰、夾飲、夾氣、夾血、
夾陰*、夾哮、夾痞、夾痛、夾脹、
夾瀉、夾痢、夾疝、夾癆
～臨經、妊娠、產後傷寒 傷寒壞證 病情惡化轉為痙、厥、閉、脫 傷寒轉痙、厥、閉、脫
傷寒復證 傷寒癒後復發者，其證有五 傷寒勞復、食復、房復、感復、怒復
＊註：夾陰傷寒原有二義：在《重訂通俗傷寒論》分別為傷寒夾房勞證及傷寒夾陰證，而在《三訂通 俗傷寒論》則僅指為傷寒夾房勞證218。
二、創傷寒三化證，三陰陽明合病
俞氏在大傷寒篇中提出「三化證」，其所探討的是太陽經表證標病之邪出現的傷 寒傳變，同時，俞氏認為傷寒傳變表現，主要是由於個人之體質陰陽、臟腑寒熱所 造成。傷寒各經傳變有火化、水化、水火合化證（以下簡稱為三化證），主要依循仲 景《傷寒論》六經證，故各經皆有經證及腑證219，俞氏在傷寒六經病架構上，又擴 充如三陰與陽明合病、陽明水結證，或增論如厥陰寒熱錯雜證有四、或推論如太陽 陽明非脾約等。
因「大抵吾紹患傷寒者，火化證多於水化，水火合化者亦不鮮」220， 故「三化 證」篇以火化證及水火合化者敘述較較多，而俞氏傷寒證治，獨重陽明，也可由此
218﹝清﹞俞根初原著：《三訂通俗傷寒論》，頁392
219鄒萬成：〈對俞根初“三化＂學說時實質的探討〉，頁3
220﹝清﹞俞根初原著：《三訂通俗傷寒論》，頁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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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俞氏認為：「凡勘傷寒病，必先能治陽明。陽明之為病，實證多屬於火，虛證 多屬於水，暴病多屬於食，久病多屬於血。」221，故陽明有火化之燥實證，亦有水 化之水結證，及發黃、蓄血之陽明變證，並提出邪盛正虛有氣虛、 陰虧、氣血兩虧、
精神衰弱四種下法，其中精神衰弱者下法，歷代較少人提及，由此可知俞氏重視個 人體質的差異。
俞氏在陽明火化證中，認為除三陽與陽明合病，更有三陰與陽明合病而成下證，
太陰陽明合病有肺胃及脾胃合病，此乃體現臟腑並治法；少陰陽明合病則是熱入心 經證治；厥陰陽明則是肝經鬱熱證治法，其治法除少陰陽明合病，包絡熱鬱者，是 使用清涼劑的連翹梔豉湯方外，其餘皆使用攻下劑，並在重危證時，加入鎮肝熄風 藥。
水化證則論述較簡單，依其表寒或裡寒，表寒濕或裡寒濕，治以發表溫裡，或 溫化寒濕，或溫陽健胃，或壯腎陽以化水濕為主。
「三化證」另一重要的論述為太陰、少陰、厥陰之水火合化證，太陰濕熱依濕熱 輕重分治，主要以芳香辛散藥治濕邪初起（如藿香正氣湯），以苦辛淡涼藥治濕熱證
（增減黃連瀉心湯）；少陰水火依水火相互作用分治，有阿膠黃連湯壯水制火法，或 用加味四逆散以達鬱通陽，或用豬苓湯加味以滋水瀉火；厥陰寒熱依其內外或上下 寒熱分治，內熱則清、內寒則溫，若下寒上熱之熱在膈脘、水在腸中則以生薑瀉心 湯加減以清上熱，後以烏梅丸以健胃，若上寒下熱之水結胸脅、熱結在腸則以蠲飲 萬靈湯以利水，加味白頭翁湯以清熱。
三、重視伏氣致病，總論秋燥證治 1. 重視伏氣致病
俞氏依據吳又可《溫疫論》「邪伏膜原」的觀點，認為寒邪、濕熱（暑濕）之 邪均可裡伏膜原222。在〈春溫傷寒〉及〈伏暑傷寒〉兩節中，把伏氣溫病因分為虛、
實兩種類型，用來區別所伏部位，作為權衡病情邪正虛實，病機歸轉及治療用藥的 標準223。他在〈春溫傷寒〉一節指出：「伏溫內發，新寒外束，有實有虛。實邪多
221﹝清﹞俞根初原著：《三訂通俗傷寒論》，頁42
222張之文：〈溫疫論對溫病學說形成和發展影響〉，《成都中醫藥大學學報》16.4（1993），頁 9
223孫浩：〈溫病新感和伏氣學說的討論〉，《江西中醫學院學報》18.3（2006），頁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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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於少陽膜原，虛邪多發於少陰血分陰分，當審其因而分為少陽溫病、手少陰溫病、
足少陰溫病」224，即從虛、實兩方面，區分邪發少陰或邪發膜原的不同。並在〈伏 暑傷寒〉中提出：「邪伏膜原而在氣分者，病淺而輕；邪舍於營而在血分者，病深而 重」225，認為邪伏膜原的患者，病淺而輕，其治療上以祛邪為主；邪舍於營而在血 分者，病深而重，甚可內陷厥陰，治療上主張先以滋陰宣氣為要，先使津液外達，
而後涼血清營以透邪，若內陷厥陰則以清火熄風為先226，爾後的〈秋燥伏暑〉與〈冬 溫伏暑〉辨證論治，亦是如此。
事實上，此種觀點已在〈六經總訣〉中清楚寫出：「凡病傷寒而成溫者，陽經 之寒變為熱，則歸於氣，或歸於血；陰經之寒變為熱，則歸於血，不歸於氣。」227， 及「病無伏氣，雖感風寒暑濕之邪，病尚不重，重病皆新邪引發伏邪者也。惟所伏 之邪，在膜原則水與火互結，病多濕溫；在營分則血與熱互結，病多溫熱。邪氣內 伏。往往屢奪屢發，因而殞命者，總由邪熱熾盛，鬱火薰蒸，血液膠凝，脈絡窒塞，
營衛不通，內閉外脫而死。」228 。也就是，伏邪溫病的基本病機及其傳變是邪氣伏 藏在裏，邪氣既可由裏達於外，亦能進而深入體內。由於伏邪溫病感受的邪氣有輕 有重，病患的體質也不相同，因此裏熱就有深與淺的分別；若是以衛氣營血來做辨 證分析，淺者熱在氣分，而深者熱在營分，熱邪鬱於氣分者可以藉外透而解，亦可 進而深入營血，而熱鬱於營分的可向外透出氣分，亦可深入血分，內陷厥陰229。
2. 秋燥證治
在〈秋燥傷寒〉中俞氏明確區別涼燥及溫燥證候治法：「涼燥犯肺者，初起頭痛，
身熱，惡寒無汗，鼻鳴而塞，狀類風寒，惟唇燥噫乾，乾咳連聲，胸滿氣逆，兩脅 串疼，皮膚乾痛，舌苔白薄而乾，捫之戟手」230，點明了涼燥與風寒之鑒別，在於 涼燥有津氣乾燥的表現。俞氏主張「辛開溫潤」法治之，先用香蘇蔥豉湯減香附，
加杏仁、百部、白前、紫菀之類，終用歸芍異功散加減，氣血雙補以善後。而「溫 燥傷肺者，初起頭疼身熱，乾咳無痰，即咯痰多稀而粘，氣逆而喘，咽喉乾痛，鼻
224﹝清﹞俞根初原著：《三訂通俗傷寒論》，頁279
225﹝清﹞俞根初原著：《三訂通俗傷寒論》，頁292
226楊欽河、彭勝權：〈伏氣溫病學說源流初探〉，頁133
227﹝清﹞俞根初原著：《三訂通俗傷寒論》，頁45
228﹝清﹞俞根初原著：《三訂通俗傷寒論》，頁45
229楊欽河、彭勝權：〈伏氣溫病學說源流初探〉，頁134
230﹝清﹞俞根初原著：《三訂通俗傷寒論》，頁2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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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唇燥，胸滿脅疼，心煩口渴，舌苔白薄而燥，邊尖俱紅燥傷肺」231， 俞氏主張「辛 開涼潤」法治之，先用清燥救肺湯加減，終用清燥養營湯加藿石斛，營陰雙補以善 後。除燥有溫涼之分，俞氏亦補有秋燥伏暑之證治，其分二型濕遏熱鬱與暑從火化，
濕遏熱鬱又分上焦肺燥及下焦腎燥（腎陽虛或腎陰虛），暑從火化則是中上二焦熱盛 化火，其證治準則可以由〈六經總訣〉燥證治法看出：「寒燥溫潤，熱燥涼潤，上 燥救津，中燥增液，下燥滋血，久必增精。」232，這比葉天士：「秋燥一證，氣分 先受，治肺為急。若延綿數十日之久，病必入血分。」233，更詳細分證而治。這種 分型影響後代醫家，如何廉臣先生晚年，簡單歸納秋燥治法提道：「蓋燥有涼燥、
溫燥、上燥、下燥，涼燥者，治以溫潤，杏蘇散主之；溫燥者，治以清潤，清燥救 肺湯主之，上燥治氣，吳氏桑杏湯主之；下燥治血，滋燥養營湯主之。」234。
四、多樣性辨證法，提出六經形層
傷寒派之六經辨證，或溫病派之三焦、衛氣營血辨證，其目的就是將外感疾病按 其發生的過程轉歸，劃分出疾病發展階段，讓人分段施治，推斷癒後。但俞氏認為 單以六經辨證或三焦辨證，或衛氣營血辨證等，難以完整的分析一病證之原貌，須 使用多樣性辨證法（圖5.1），提出以「六經鈴百病，為確定之總訣；以三焦賅疫證，
為變通之捷訣」235為辨證總則，其六經辨證除使用六經經絡辨證外，並自創六經形 層說，代表疾病自人體由表入裡、由淺入深的疾病層次，從而連結三焦辨證及臟腑 辨證，作為主要辨證手段，同時旁及六氣、八綱、衛氣營血等辨證方式，以分析病
為變通之捷訣」235為辨證總則，其六經辨證除使用六經經絡辨證外，並自創六經形 層說，代表疾病自人體由表入裡、由淺入深的疾病層次，從而連結三焦辨證及臟腑 辨證，作為主要辨證手段，同時旁及六氣、八綱、衛氣營血等辨證方式，以分析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