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俞根初《通俗傷寒論》制方與用藥特色
第一節 傷寒夾證與類傷寒之別
傷寒夾證，最早是出自於陶華《全生集》，但沒有「傷寒夾證」一詞，僅提出：
「苟或內傷外感兼病而相挾出者，則脈證必並見而難辨」，並提出治則：「若顯內證 多者，則是內傷重外傷輕，當以補養為先，微以解表為次；若顯外證多者，則外感 重而內傷輕，當以發散為先，補養為次。」331，共有8 證：夾食傷寒、夾氣傷寒、
夾痰傷寒、勞力傷寒、血鬱內傷外感、夾陰傷寒及夾陰中寒、虛陽伏陰，皆為內外 夾發之證。俞氏從而提出「傷寒夾證」一詞，並擴展至16 證。
俞氏認為：「外感時病者，言其病從外受，非專指正傷寒也，內傷雜病者，言其 病從內生，非但屬虛損病也。傷寒最多夾證，其病內外夾發，較兼證尤為難治。」332， 即是病分內、外因，凡病從內生者皆歸為雜病，凡病從外受者皆稱傷寒，而傷寒夾 證則為病內外夾發，內外因皆有之，且提道：「凡傷寒用正治法，無效或加重者，必 有所夾而致，或夾食夾痰，…，必先辨明因證，刻意精別，用藥庶幾無差誤。」333， 指傷寒夾證患者除有外感之外因，同時患者本身存有宿疾或其他內因，如李中梓道：
331同文獻7：頁 239
332﹝清﹞俞根初原著：《三訂通俗傷寒論》，頁354
333﹝清﹞俞根初原著：《三訂通俗傷寒論》，頁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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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表裡虛實不同，邪之傳變異氣各別」334，故要考慮患者本身內在因素才能用 藥無誤。因是內外夾發之證，俞氏在治療上，多先去外邪，再治內因，提道：「發表 未除，不可攻裡，上盛未除，不可下奪」335，故先治表後治裡，但亦有表裡同治者；
在辨證上主要以八綱、臟腑、氣血及三焦辨證為主，並分其病位、病勢及轉歸而分 期治療。
要注意的是，歷代醫書多有鑑別類傷寒證探討（表 8.1），如朱肱《活人書》痰 證、食積、虛煩、腳氣非傷寒336；陶節庵《全生集》則再補述瘀血發熱類傷寒337； 李中梓《傷寒括要》則總結出類傷寒六證：痰、食積、虛煩、腳氣、血瘀、內癰的 症狀鑑別338，主要在於此些病證無外感寒邪（狹義傷寒），感而即發之因，故其症狀 多無如頭項強痛、體痛；俞氏明確指出傷寒夾證是內外夾發之證，這與歷代類傷寒 六證的症狀上是有所差別，但俞氏又將瘀血類傷寒歸於夾血傷寒中論治339。
表8.1 六種類傷寒證症狀 類傷寒證 症狀
痰證 中脘有痰，亦令人憎寒發熱，惡風自汗，胸膈痞寒，有類傷寒但頭不 疼項不強為異（朱）340
食積 傷食之證，由脾胃伏熱，因食不消，發熱似傷寒，卻身不疼痛，此為 異耳（朱）341
虛煩 諸虛煩熱，與傷寒相似，然不惡寒，身不疼痛，故知非傷寒也（朱）
342
腳氣 腳氣之作必發寒熱嘔逆，但起於腳膝酸軟為異耳，…，然傷寒則無足 痛之患以別之，因有發熱惡寒，故狀類傷寒（陶）343
334﹝明﹞李中梓著，包來發主編：《李中梓醫學全書》，頁301
335﹝清﹞俞根初原著：《三訂通俗傷寒論》，頁355
336﹝宋﹞朱肱著：《中華醫書集成．類證活人書》，頁31
337﹝明﹞陶華著：《新校本圖書集成醫部全錄．陶華全生集》，頁331
338﹝明﹞李中梓著，包來發主編：《李中梓醫學全書》，頁303
339﹝清﹞俞根初原著：《三訂通俗傷寒論》，頁375
340﹝宋﹞朱肱著：《中華醫書集成．類證活人書》，頁31
341﹝宋﹞朱肱著：《中華醫書集成．類證活人書》，頁31
342﹝宋﹞朱肱著：《中華醫書集成．類證活人書》，頁32
343﹝明﹞陶華著：《新校本圖書集成醫部全錄．陶華全生集》，頁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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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8.1 續
瘀血發熱 瘀血，跌觸損傷，胸脅腹痛，手不可近。但頭不痛，脈不浮緊，與傷 寒異（李）344
內癰 發熱惡寒，胸痛而咳，濁唾腥臭，右寸數大，為肺癰 ；小腹重痛，
便數如淋，皮膚甲錯，腹皮腫急，脈滑而數，為腸癰；胃脘大痛，人 迎脈盛， 胃脘癰也。但無頭痛，項強，與傷寒異。（李）345
第二節 朱肱、陶華、張景岳的治病思想 一、朱肱首創經絡辨傷寒，重視辨證與辨病相結
在辨證上朱肱始以經絡立論，討論傷寒論三陰三陽本質及闡發傷寒病機，其強 調：「治傷寒先須識經絡，不識經絡，觸路冥行，不知邪氣之所在。」346，即開啟了 六經辨證時代，但他認為傷寒只傳足經不傳手經，並以表裡、陰陽為辨治傷寒的大 綱，且強調脈診合參，朱肱依《難經》：「傷寒有五：中風、傷寒、濕溫、熱病、溫 病。」 347，認為每一病皆有其證候及轉歸，故應先正名辨病，而後辨證論治，故將 外感病分為12 種，即傷寒、傷風、熱病、中暑、溫病、濕溫、風溫、溫疫、中濕、
溫瘧、痙病、溫毒，分別論述其病因病機及診斷要點，以及治法方劑。除辨病外，
亦強調證候之鑑別診斷，即強調如發熱、惡寒、結胸與痞等辨證法，同時亦提出痰 證、食積、虛煩、腳氣等，與傷寒相似，但實非傷寒之辨疑證。
治療上朱肱提出藥證一說：「所謂藥證者，藥方前有證也」348且認為：「不可執 方療病，須是隨證加減其方」349，提道：「仲景傷寒113 方，若病與方相應，乃用正 方；稍有差別，即隨證加減」350，故方藥可依四時季節及地理位置加減，亦可因人 而異加減用藥，以適應病情所需，如「桂枝湯…自江淮間唯冬及春初可行，自春末 及夏至已前，桂枝證可加黃芩，夏至後有桂枝證可加知母石膏或加升麻。若病素虛
344﹝明﹞李中梓著，包來發主編：《李中梓醫學全書》，頁303
345﹝明﹞李中梓著，包來發主編：《李中梓醫學全書》，頁303
346﹝宋﹞朱肱著：《中華醫書集成．類證活人書》，頁53
347任應秋，李庚韶，嚴季瀾主編：《十部醫經類編．難經》，頁4424
348傅延齡等編：《張仲景醫學全集－張仲景醫學源流》，頁180
349﹝宋﹞朱肱著：《中華醫書集成．類證活人書》，頁53
350﹝宋﹞朱肱著：《中華醫書集成．類證活人書》，頁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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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者，正用古方不再加減」351；「蓋桂枝、麻黃性熱，地暖處，非西北之比，夏月服 之，必有發黃出斑之失」352。總而言之，朱氏對溫病治療沒有逾越傷寒論範疇，但 主張因地因時而異。
二、陶華傷寒乃病之總名，治溫不宜發汗宜辛涼
陶氏認為「通稱傷寒者，因發熱傳變皆相類也，至於用藥則不同矣。」353，即 傷寒乃病之總名，可以概括一切外感熱病，但用藥則不相同，但又道：「蓋風寒乃天 之客邪，其中於人也，或入于陰，或入于陽，事無定體，非但始太陽終厥陰論也。」
354， 「溫暑二證，從冬時伏寒所化，總曰傷寒，所發之時既異，治之則不可混也」
355故治療上應適時序不同而用藥，因為「冬時為正傷寒，天氣嚴凝，風寒猛烈，觸 冒之者，必宜用辛溫散之。其非冬時亦有惡寒頭疼之證，皆宜辛涼之劑通表裡。」356， 即明確指出溫病與傷寒治法不同，但陶氏仍是認為溫暑二證仍為冬時伏寒所化，主 張初起採用辛涼之劑張子和之羌活沖和湯，這對後世溫病啟發很大357。
陶氏認為溫病的形成原因是：1.溫病於冬時感寒所得也，至春變為溫病。2.傷寒 汗下不愈而過經，其證尚在而不除者，亦溫病。358對於溫病的辨脈法是「隨其經之 所在而取之」359，溫病分類亦按六經劃分，如太陽溫病、陽明溫病、少陽溫病、太 陰溫病、厥陰溫病、少陰溫病360。治療上則是強調「溫病大熱，不宜發汗，不在表 也」361。
三、景岳溫熱病皆本於寒，強調傷寒亦有溫補法
景岳認為：「凡病溫病熱而因於外感者，皆本於寒，即今醫家皆謂之傷寒。」362，
351﹝宋﹞朱肱著：《中華醫書集成．類證活人書》，頁27
352﹝宋﹞朱肱著：《中華醫書集成．類證活人書》，頁28
353﹝明﹞陶華著：《新校本圖書集成醫部全錄．陶華全生集》，頁233
354﹝明﹞陶華著：《新校本圖書集成醫部全錄．陶華全生集》，頁229
355中華醫典第三版．陶華－傷寒六書，湖南電子音像出版社，湖南 2002 [傷寒家秘的本卷之二] 正 傷寒及溫暑暴寒勞力感冒時疫治各不同論
356中華醫典第三版．陶華－傷寒六書： [伤寒琐言卷之一] 治伤寒用药大略
357﹝明﹞吳又可著：《中醫必讀百部名著溫病卷．溫疫論》，頁66
358中華醫典第三版．陶華－傷寒六書：[伤寒琐言卷之一] 温病辩
359中華醫典第三版．陶華－傷寒六書：[伤寒琐言卷之一] 温病辩
360傅延齡等編：《張仲景醫學全集－張仲景醫學源流》，頁75
361﹝明﹞陶華著：《新校本圖書集成醫部全錄．陶華全生集》，頁320
362﹝明﹞張介賓著：《景岳全書》，頁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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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傷寒為外感之總名，並認為傷寒有三證：1.冬令嚴寒，感寒即病之正傷寒，即陰 寒直中證。2.冬時感寒不即病，至春夏而為溫熱病，此當因其寒熱而隨證調之。3.
時行之氣，即非其時而有其氣，長幼之病多相似者，凡體弱而不慎起居及多勞倦者，
多犯之363。
治法上，景岳認為：「治傷寒，凡陽證宜涼宜泄，陰證宜補宜溫。」364 ，「傷寒 治要有六:汗、補、溫、清、吐、下」365，又因 「病有淺深輕重之不同者，亦總由 主氣之有強弱，主強者，雖感亦輕，以邪氣不能深入也；主弱者，雖輕必重，以中 虛不能自固。」366，故強調傷寒亦有溫補法，認為仲景用小柴胡湯及東垣用補中益 氣湯，其目的在於一以散邪一以固本，並引徐東皐：「仲景著傷寒論，專以外傷為法，
其中顧盼脾胃元氣之秘，世醫鮮有知之者」367 ，後又提道：「常聞昧者有傷寒忌補 之說，不知補者所以補中，是即托裡之意」368。
在治溫暑病上，景岳則認為「宜從涼散，然必表裡俱有熱證方可治用清涼」， 「冬 溫，此與冬月正傷寒大異，法宜涼解」369；同樣地，若夏月有寒者宜溫，即「因其 寒熱而隨證調之」370，故其汗法有四：平散、溫散、涼散、兼補兼散。
第三節 吳又可、喻昌、葉天士的治病思想 一、吳又可創戾氣致疫說，強調客邪貴乎早逐
吳又可《溫疫論》：「溫疫之為病，非風、非寒、非暑、非濕，乃天地間別有一 種異氣所感」371故創戾氣致疫說，認為疫邪自口鼻而入，伏於膜原。吳氏指出溫疫 與傷寒之異同處，如1.在傳變發病上「傷寒之邪自毫竅而入，時疫之邪自口鼻而入；
傷寒感而即發，時疫感久而後發」372。2.在治療轉歸上「傷寒解以發汗，時疫解以 戰汗。傷寒發斑則病篤，時疫發斑則病衰。傷寒初起，以發表為先，時疫初起，以
363﹝明﹞張介賓著：《景岳全書》，頁123
364﹝明﹞張介賓著：《景岳全書》，頁127
365﹝明﹞張介賓著：《景岳全書》，頁272
366﹝明﹞張介賓著：《景岳全書》，頁152
367﹝明﹞張介賓著：《景岳全書》，頁153
367﹝明﹞張介賓著：《景岳全書》，頁1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