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俞根初《通俗傷寒論》制方與用藥特色
第七節 寒溫統一的先行者
喻嘉言
《內經》、《傷寒論》→朱肱→陶節庵→張景岳→ 吳又可 葉天士
第七節 寒溫統一的先行者
近代醫家惲鐵樵先生在《三訂通俗傷寒論》序文中提到：「書中傷寒兼證很多內 容今天來看已屬於溫病的範圍。…。若以寒溫統一論觀點看則俞根初先生可說是先 行者。」430。參照文獻期刊，筆者認為俞根初先生的寒溫統一思想理論是時代、地 區、氣候影響下的產物。
一、以時代論之
張仲景為東漢長沙人屬黃河流域，而南宋以前中國因政治中心都於北方，故醫家 及醫書數量主要以北方為多，自宋朝印刷術的發明增進了書籍的交流，使得南方的 醫家們開始大放異彩百家爭鳴，如龐安時是湖北人，其所著《傷寒總病論》及研究
《傷寒論》的創見，遠遠超出了仲景《傷寒論》的範圍，對明清溫熱學派的形成，
產生了積極的影響；朱肱是浙江人，徽宗時授奉議郎、醫學博士，著《南陽活人書》
其用綜合分析的方法研究《傷寒論》，頗為醫林推崇；許淑微是江蘇人，著《傷寒 百證歌》、《傷寒發微論》等，闡發仲景論治思想。
隨宋室南遷後，隨著政治中心的南移，經濟文化中心也轉移到了以江蘇、浙江 為中心的長江以南地區，醫藥文化的中心也逐漸轉移，直至元代朱震亨為代表的滋
429陳大舜編著：《中醫臨床醫學流派》（北京：中醫古籍出版社，1999），頁 8、9
430﹝清﹞俞根初原著：《三訂通俗傷寒論》，序頁2
俞根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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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學派的出現，標誌著醫學中心南移的最終完成，自此南方醫家以及著作醫書數量 遠高於北方，且南方出現了一系列著名的醫學流派，如新安學派、永嘉學派等，以 及形成於明清時期的溫病學說，使溫熱病最終從傷寒病的束縛中脫離出來，成為與 傷寒學說相輔相成的一大學術派別431。
二、以地區論之
由於南方屬後期開發，因此瘴氣疫痢亦多，而南宋南遷後，大量人口湧入江浙一 帶，人口集中、衛生條件不佳則易使疾病流行，而往往使用傷寒論方辨治，卻無法 治癒某些疾病，尤其是熱病、疫病，造成南方醫家開始找尋新理論依據，因此從明、
清起出現吳又可、葉天士、吳鞠通等溫病大家，也因此開始出現寒溫之爭432。而俞 氏居住紹興，紹興臨江濱海，所處地卑，氣偏乎濕溫，加當地人們善飲，故凡居期 地感邪而病者，與中原（黃河流域）之感證不同433。
三、以氣候論之
依據竺可楨《中國近五千年來氣候變遷的初步研究》中提出中國近五千年來氣 候呈現出寒暖交替的變化規律，將其分為四個溫暖時期，四個寒冷期，如傷寒學派 的創立者張仲景（公元145～208）生活在第二個寒冷期（公元初年至600年）；朱丹 溪（1281～1358）在第四個溫暖期向寒冷期的過渡期（1200～1400），地處南方又 加氣候溫暖，人體易陽盛可想而知，而明清處於第四個寒冷期（1400～ 1900） ， 溫補學派和溫病學派先後在此期形成和發展的434。
在第四寒冷期出現過兩個相對溫暖期，1550～1600 年和1720～1830 年間，溫 病四大家葉天士（1667～1746）、薛雪（1681～1770）、吳瑭（1736～1820）、王 士雄（1808～1868） ，基本上都生活在溫暖期前後，在寒溫轉變期天氣出現異常，
易引起疫病流行，這個寒溫變換期是溫病學派形成和發展的一個重要因素。如明代
（1368～1644）中僅有50年處於這一時期相對寒冷的氣候，因此明代的傷寒論研究
431許敬生、李成文等：〈宋元醫藥文化中心南移的研究〉，《江西中醫學院學報》15.2（2003），頁 20–22
432張穎、薛益明：〈江南醫學文化中心形成的醫學基礎〉，《江西中醫學院學報》17.1（2005），頁
43335 朱德明：《元明清時期浙江醫藥的變遷》，頁79
434馮麗梅、魯兆麟：〈我國醫學流派時空變遷分析〉，頁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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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討論寒性疾病又多涉及溫病內容，如陶華（1369～1445）435，氣候的變遷也因此 造成寒溫學派的形成和爭鳴436。俞根初則生存於長江流域的這一時期第二個相對溫 暖年代，而紹興另一名醫明代張景岳則主要生存於第一個相對溫暖期（表8.2）。
表8.2 第四個寒冷期（1400-1900）之醫家 ：
氣候 年代 醫家生存年代
寒冷期 1470-1520
相對溫暖期 1550-1600 張景岳(1562-1639) 寒冷期 1620-1720 葉天士(1667-1746) 相對溫暖期 1720-1830 俞根初(1734-1799) 寒冷期 1840-1890
小結
由此可知時代的變遷，醫家所處的氣候及地域的轉換，當地人民的風俗民情，
以及當地藥物取得方式都可以影響醫家，以俞氏為例︰身處於清朝盛世，行醫於長 江流域的紹興，當時氣候相對溫暖而紹興地屬偏濕，物產豐盛富饒，人民喜飲，生 活富裕，故俞氏治病重視化濕及溫熱病治法，由於藥材種類豐富便於取得，又多用 鮮品或花草汁液，此非其他地域可以比擬，這種診病用藥思維，即是中醫自始強調 因時因人因地制宜的觀念展現。
第八節 紹派傷寒獨特的藥物炮製法
連建偉先生在《三訂通俗傷寒論》序文提到：「紹派傷寒某些獨特的加工炮製經 驗」437。中藥炮製主要是根據臨床治療和製劑需要，對藥材進行特殊的加工與處理，
常見的有炒製、薑製、蜜製、炭製等加工品，但少見某藥拌搗、拌研、拌炒某藥，
依據張賢哲《中藥炮製學》：「拌製法的目的，是為了增加某種飲片的性質而採用拌 的操作，即將藥材與另一種敷料同時拌和，使敷料附在藥材上，敷料可分為固體敷
435王侃、秦霖等：〈初探氣候變化對明清時期寒溫爭鳴的影響〉，頁370
436王侃、秦霖：〈氣候因素對中醫學形成和發展的影響〉，《中華醫史雜誌》34.2（2004），頁 93
437﹝清﹞俞根初原著：《三訂通俗傷寒論》，序頁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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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或液體敷料。」438。
在〈六經用藥〉有小青龍湯（炒乾薑拌搗五味子）、連翹梔豉湯（辛夷瓣拌搗鬱 金）、連茹絳復湯（玫瑰瓣拌炒絲瓜絡）、龜柏地黃湯（砂仁拌搗大熟地）、新加白虎 湯（薄荷拌研生石膏）、加味四逆散（燒酒洗搗乾薤白）、加減小柴胡湯（鱉血柴胡）， 其中除鱉血柴胡使用鱉血外，其於皆搭配藥性味辛者，如辛夷、玫瑰瓣、薄荷等，
其劑量亦輕，多小於5 分，其目的主要取藥物辛開作用，而加強藥效，此外書中後 續文中亦有「五仁橘皮湯加味，其中全瓜簍4 錢生薑 4 分拌搗極爛，辛溫以流利氣 機」439，曹炳章：「吳氏加減消毒飲，其中鮮生地拌搗豆豉，辛涼疏散」440。 但連氏又提及另有麻黃拌搗熟地、桂枝拌搗滑石、萊服子拌搗砂仁，及肉桂泡 汁滲入茯苓片，可見紹派作此些炮製目的，並非只取藥物辛開作用，以加強療效。
徐靈胎：「凡物氣厚力大者，無有不偏，偏則有利必有害，欲取其利而去其害，則用 法以制之，則藥性之偏者醇矣。其制之義，又各不同，或以相反為制，或以相資為 制，或以相惡為制，或以相畏為制，或以相喜為制。而制法又複不同，或制其形，
或制其性，或制其味，或制其質，此皆巧於用藥之法也。」441。由此可知，稍加辛 味藥以加強療效屬相資而制法，而肉桂泡汁滲入茯苓片，取其溫陽化飲之效，萊服 子拌搗砂仁加強消脹之功皆是如此。
麻黃拌搗熟地，可由焦樹德先生《用藥心得十講》麻黃一節：「《外科全生集》陽 和湯（麻黃、熟地、白芥子、鹿角膠、肉桂、炮薑炭、甘草）」442，其中麻黃5 分、
熟地1 兩，焦氏提：「麻黃得熟地通絡而不發表，熟地得麻黃則補而不膩膈」443，可 見麻黃拌搗熟地屬制其性。
桂枝拌搗滑石出現在風濕傷寒何廉臣按語：「除濕蠲痹湯（蒼朮，赤苓，生白朮，
澤瀉，廣皮，川桂枝8 分拌研滑石 4 錢）」444，以及戴天章著，何廉臣重訂《重訂廣 溫熱論》第二卷驗方：「加味五苓散（生白朮、浙茯苓、川桂枝6 分拌滑石 6 錢、澤 瀉、水蘆根、淡竹葉、猪苓）」445，此用法可由葉氏一文了解「吾吳濕邪害人最廣，
438楊錫倉、王曉莉：〈中藥"小炒"經驗四則〉，頁 61–62
439﹝清﹞俞根初原著：《三訂通俗傷寒論》，頁299
440﹝清﹞俞根初原著：《三訂通俗傷寒論》，頁568
441﹝清﹞徐大椿著，劉洋主編：《徐靈胎醫書全集．醫學源流論》，頁133
442焦樹德著：《用藥心得十講》（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1977），頁 11
443焦樹德著：《用藥心得十講》，頁11
444﹝清﹞俞根初原著：《三訂通俗傷寒論》，頁271
445戴天章著，何廉臣重訂：《重訂廣溫熱論》（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 ，1960），頁 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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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面色白者，須要顧其陽氣，濕盛則陽微也，法應清涼，然到十分之六七，既不可 過於寒涼。…。熱病救猶易，通陽最難。救陰不在血，而在津與汗；通陽不在溫，
而在利小便。」446，而桂枝性辛溫有溫化水飲之功，滑石甘淡性寒利水去濕447，故 紹派用少量桂枝拌研滑石，既可利濕化飲又可防滑石過於寒涼，此屬相資為制又屬 制其性法。
由上述藥物配製觀之，紹派特殊炮製法，仍是以稍加辛味藥物，以加強療效占 大多數。
第九節 清涼劑在溫病神識異常的應用
俞氏清涼劑總結了歷代對熱病治療的方劑及自身臨床經驗所集成，如犀角地黃 湯早見於《千金》、《小品》；紫雪、至寶丹早見於《千金方》和《局方》448；《聖惠 方》治時氣熱毒攻心，言語不定，心狂煩亂，不得睡臥之犀角散（犀角、沙參、麥 冬、玉竹、赤芍、升麻、杏仁、大青等）449；王肯堂：「《秘旨》云：一切感證，熱 入心包，神昏譫語者，每用犀角、羚羊、連翹、金銀花、元參、生地、人中黃送下 至寶丹，往往獲效。」450 ，葉氏、吳氏治溫病採納之，觀俞氏治心包用藥亦如是。
在傷寒各證治中，俞氏重視溫病神識異常的急救處理，常以「急用」、「速與」
兩句來加強語氣，當其證遇有神識轉變為昏迷、痙厥時，則採用與溫病學派方法使 用鎮肝熄風藥如犀角、羚角、紫雪、絳雪、麝香等藥物，或利用紫雪丹、至寶丹及 安宮牛黃丸等開竅醒腦方藥，且不局限於《傷寒論》承氣湯攻下法，如正陽陽明危 者昏厥不識人，目睛不了了用大承氣湯加犀角、羚角、紫雪；少陰陽明危者，熱陷 神昏，似寐如醉，譫語妄笑用犀連承氣湯加西黃、麝香；太陰水火合化熱重於濕者 神識昏厥如屍，手足燥擾用犀羚三汁飲加大青葉。在傷寒兼證中，如春溫傷寒溫邪
兩句來加強語氣，當其證遇有神識轉變為昏迷、痙厥時，則採用與溫病學派方法使 用鎮肝熄風藥如犀角、羚角、紫雪、絳雪、麝香等藥物，或利用紫雪丹、至寶丹及 安宮牛黃丸等開竅醒腦方藥，且不局限於《傷寒論》承氣湯攻下法，如正陽陽明危 者昏厥不識人，目睛不了了用大承氣湯加犀角、羚角、紫雪；少陰陽明危者，熱陷 神昏，似寐如醉，譫語妄笑用犀連承氣湯加西黃、麝香；太陰水火合化熱重於濕者 神識昏厥如屍，手足燥擾用犀羚三汁飲加大青葉。在傷寒兼證中，如春溫傷寒溫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