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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金剛經》 「觀空」之法詮釋

第二節 《金剛經》的觀法詮釋

二、 修養工夫——清淨無染

「波羅蜜」為「至彼岸」之意,是菩薩修行的方法,有六種德目,分別為「布 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般若」,合稱六度波羅蜜。

每一種「波羅蜜」又含攝其他波羅蜜,所以若能完全成就一波羅蜜,即已經成就 了所有波羅蜜。但就其究竟言,只有一「般若波羅蜜」,其他五者都為「假名波 羅蜜」,由「般若波羅蜜」做指導。六度波羅蜜中,布施波羅蜜為第一度,其內 容前面已提及,故此先略為介紹其餘五度波羅蜜。

持戒波羅蜜又譯「尸羅波羅蜜」,「尸羅」是「性善」之意。《大智度論》

卷十三說:

尸羅,好行善道,不自放逸,是名尸羅。或受戒行善,或不受戒行善,

皆名尸羅。尸羅者,略說身、口律儀有八種:不惱害、不劫盜、不邪婬,

不妄語、不兩舌、不惡口、不綺語,不飲酒,及淨命,是名戒相。35

「尸羅」本是指好行善之人,但在波羅蜜下,特指持守戒律行善。而這戒律約可 分為八種,不生害人之心、不劫持盜取他人財貨、不可邪淫他人、不說大話、不 搬弄是非、口不出惡言、不搬弄是非、不喝酒亂性。持守八道戒律,由是去除惡 業,生命得以清淨,是為清淨心,並以此心行善。

忍辱波羅蜜即前面《金剛經》提到的忍辱仙人的修行。忍辱是當自身或佛 法教義被攻擊污辱,能坦然面對不生怨恨。《大智度論》卷十四說:

忍辱有二種:生忍、法忍。菩薩行生忍,得無量福德;行法忍,得無量智 慧。福德、智慧二事具足故,得如所願;譬如人有目、有足,隨意能到。

菩薩若遇惡口罵詈,若刀杖所加,思惟知罪、福業因緣諸法,內、外畢竟 空,無我、無我所,以三法印印諸法故,力雖能報,不生惡心,不起惡口 業;爾時,心數法生,名為忍。得是忍法故,忍智牢固;譬如畫彩,得膠 則堅著。36

35 《大智度論》;《大正新修大藏經》第二十五冊,頁 153。

36 《大智度論》;《大正新修大藏經》第二十五冊,頁 164。

忍辱有兩種,一者「生忍」,一者「法忍」。「法忍」是菩薩行善時,若遇不瞭 解或內心偏見的人惡言相向,甚至刀杖攻擊,當知此為因緣業力,非其所願,是 通達無我,故即便有能力,亦不會生起報復心或生口業,而是忍受此業,不令其 流轉,是為法忍。生忍則是菩薩面對恭敬供養與瞋罵打害這兩種眾生時,忍住對 他們的愛欲或憤恨,不讓其在心中著相。故菩薩不會因眾生恭敬供養而偏愛,也 不會因其瞋罵打害而厭惡。菩薩行生忍,能得無量福德,因為菩薩不因眾生之別 而度之,眾生無量,故福德無量;行法忍,能通達無我,得般若實智。

精進波羅蜜即身、心不懈的修行,「於事必能,起發無難,志意堅強,心無 疲惓,所作究竟。」(《大智度論》卷十六)37菩薩一心堅定向佛之心,於菩薩 道的實踐起心動念毫無艱難,並實踐不懈,內心不會感到疲累,故而能做到完滿。

如此能精進佛道的修行,是為精進波羅蜜。

禪定波羅蜜,是禪思以定心的工夫,雖看似靜坐不理俗務,但其實為收攝因 外物紛亂的內心,讓己心清淨,一心向佛。當於靜處,心定向佛,則般若實智生 起,如此內心清淨,故能盡心於度化眾生而不為度化眾生所煩惱。

般若波羅蜜,即增進對佛法的了解,生般若實智,見諸相實相,不著一切法。

一切波羅蜜,都是以般若波羅蜜為導向。故一波羅蜜雖能含攝其他波羅蜜,但若 無「般若」之大智大悟,則行其他波羅蜜皆非能得解脫。本經名為《般若波羅蜜 金剛經》,即以般若為所有波羅蜜的法要,此前關於主體的無我,便是說明般若 之妙用,並以之作為實踐的指導。

而在《金剛經》中,談最多的實踐德目,莫過於布施波羅蜜,並且以布施波 羅蜜統攝其他波羅蜜。布施波羅蜜又譯為「檀波羅蜜」,約略的說,布施分為三 種:法施、財施、無畏施。以此三種布施,涵蓋六度波羅蜜。法施:以清淨心及 正思念,說一切佛法來教化眾生,是為法施,含有精進、禪定、般若三者般若蜜。

財施:將己身所擁有的一切,不止於財物,還有精神、肉體用於濟助他人,是為 財施,為狹義的布施波羅蜜。無畏施:傳揚佛法時,眾生不為己感到怖畏,是為 無畏施,含有持戒、忍辱二波羅蜜。此三種布施,皆可見於《金剛經》,如前面 所提之佛陀曾為忍辱仙人一事,即為無畏施,因佛法在傳揚中,可能會招人毀謗 質疑,若不能持守殺生之戒,會使人我陷入相殺相爭之狀態;若無忍辱波羅蜜,

則會心生瞋恨,既無法感化他人,己亦無法解脫。又財施與法施,更是經中經常 並舉比較,並以法施為最上乘。不過《金剛經》一再提及不住相布施,若住於相 布施,便只是施捨,不能言布施,亦沒有最上乘之義。所以《金剛經》中,教人 不住相布施,此即為以「般若波羅蜜」之指導,使人心中清淨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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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清淨無染

由能觀看主體安住其心、降伏其心,佛陀不斷強調的「不住相」來看,可以 再說其修養工夫,乃是心的「清淨無染」,即心無有執念,須菩提說:

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世尊即不說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 者。以須菩提實無所行,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

(〈一相無相分第九〉)38

如果心中有得「阿羅漢道」的念頭,佛陀說此非修「阿蘭那行」。因為「阿蘭那」

是梵語「無諍」的意思,也就是心中不起執念而無所爭辯。所以六祖惠能說:

無諍即是清淨行。清淨行者,為除去有所得心也。若存有所得心,即是有 諍,有諍即非清淨道,常得無所得心,即是無諍行也。 39

六祖惠能認為,「無諍」是修清淨行而來。清淨行是去除有所得之心,也就是不 住相。阿羅漢是徹悟法我皆空,完全解脫,不受世間煩惱束縛的境界。因無貪、

嗔、癡等煩惱,故不會有諍。若須菩提說「我得阿羅漢道」,這是不明我與法皆 無生,即已落入有「己為無諍」之諍,是心有所得之念,則不能說其無諍,不能 說是修阿蘭那行的人。所以須菩提說「實無所行」,乃是知所修行之法是空相,

清淨心中有所行之相,心即無所執著,而成清淨無染之相,所謂清淨無染之相,

亦是空相,是以我法二空,方能說為阿羅漢。佛陀據此清淨心說:

是故,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 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莊嚴淨土分第十〉)40

心之所以清淨無染,是去除心中對六境的執著非念,由是而說生清淨心。故雖說 生清淨心,然實非有心可為清淨,而是心不為六境所染,而說此心為清淨心。換 言之,心本有清淨之可能,只是一般眾生未能明白,任由六境所成之假相染汙,

迷妄於六境,生發執著,而煩惱遂生。布施之作為菩薩道實踐德目,是要從此布 施的實踐中,自覺的體認到一切清淨無我,清淨心生,即般若生。由是可以說,

38 鳩摩羅什譯:《金剛經》,頁 749。

39 惠能:《金剛經解義》,頁 88。

40 鳩摩羅什譯:《金剛經》,頁 749。

布施也是清淨行,心的清淨,是讓意識回到那透明無執著的狀態,在這透明無執 著的狀態下,布施是無我,無彼,是不住相的,是通達存有的空無而能如是的實 踐菩薩道。意識的透明、存有的空無、實踐的如是,三者是一體不可分的,這是 從修養工夫上說般若智觀照萬物,是清淨行所生之清淨心的朗現。

三、 對所觀看客體的實踐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