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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易傳》 「觀生」之法詮釋

第二節 《易傳》的觀法詮釋

四、 觀生之法的詮釋

從前面的一路梳理,可以知道,《易傳》的觀萬物之法,雖是觀萬物變化,

知萬物之理以觀物。然觀萬物變化是「依仁」所感通,故而其觀莫不與「仁」相 合。理學家訓「仁」為「生」,以為「仁」是萬物生發之幾,故萬物種子以「仁」

說之,如「核桃仁」、「杏仁」。97 就《易傳》來說,「生生之謂易」,萬物之 變化亦是此「生生」不息之幾,是以本文說儒家之觀法為「觀生」之法。

而此「觀生」有二義,一為「觀萬物之生生」,一為「觀萬物之所以生」。

前者觀萬物之生生,猶如觀天道之變化生生,以此觀卦象以進德。後者「觀萬物 之所以生」,是為與天地合德,參贊天地萬物之化育,觀萬物之能,成就萬物之 存有。

「觀生」一詞,又可說是濃縮〈觀〉卦中「觀我生,進退」、「觀我生,君 子無咎」以及「觀其生,君子無咎」。本文亦認為〈觀卦〉可以完整體現儒家「觀 生」的兩個層面,是以在此以〈觀卦〉為介面,就「能觀看主體」、「所觀看客 體」、「修養工夫」做「觀生」的綜合解釋。

94 《周易正義》;《十三經注疏本》,頁 109。

95 《周易正義》;《十三經注疏本》,頁 254。

96 《周易正義》;《十三經注疏本》,頁 337。

97 謝良佐說:「仁者何也?活者為仁,死者為不仁。今人身體麻痹不知痛癢,謂之不仁。桃杏 之核可種而生者謂之桃仁杏仁,言有生之意。」(謝良佐:《上蔡語錄卷之上》,收錄於《正誼堂 全書》第九函,頁2,臺北巿:藝文印書館,1968 年。)

〈觀卦〉(䷓)的卦體為下坤上巽,〈觀・彖〉說:

大觀在上,順而巽,中正以觀天下。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下觀 而化也。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忒。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98

以上指其象為大德之君在上,以九五中正之德觀天下,又以自身之德,為可觀效 法之象。大德之君在主持大祭,從儀式前洗手的恭謹態度,就已展現其對祭禮的 莊重。所以下面的人觀之,為大君感化亦莊重之。而「可觀」能為人所感化的道 理,在天道的運行中可見之。四季之變化,為天所示,而地順之而應而成,如是 循環,沒有一分差池。故聖人效法此道理,以自身為天道之顯現,為人民所觀,

以此教化百姓,從其對祭典中的小事也如此慎重,則沒有任何謗言可以說他,天 下百姓皆歸服之。〈觀・大象〉還說:「風行地上,〈觀〉;先王以省方,觀民 設教。」〈觀卦〉為風巡視大地萬物之象。君子當審視各方風俗民情,雖以身為 化民成俗之教,然亦因時制宜,寬容在需要花較久時間才能改變的地區。如此下 位者以上位者為模範,則君王之德便能施及於天下。

六三:觀我生,進退。

象曰:「觀我生,進退」,未失道也。99

六三是在吉凶未知,不知要前進或退後的局面。遇此局面,當「觀我生」。「觀 我生」即反身觀我之仁也,反身修德,內省無咎,知自身未失道,進退之吉凶,

皆不能改自己之志,則進退皆可。

九五:觀我生,君子无咎。

象曰:觀我生,觀民也。100

九五是處在上位作為君子,為人所觀。處在此位,容易為人懷疑不滿,不滿的人 多了,君子就危險了。為人所觀者,必先自觀,君子在此位下,當時時反省所行 之事,是否有不合於「仁」之處。如何知道自己是否合於「仁」,除了內省之外,

又可觀其民,因爲民受上位者所化。如民未能成俗,則知己身未能為人所觀。如 此,內外皆省視,則可以遠離罪過。

98 《周易正義》;《十三經注疏本》,頁 114~115。

99 《周易正義》;《十三經注疏本》,頁 116~117。

上九:觀其生,君子无咎。

象曰:觀其生,志未平也。101

上九是已無九五之位為人所觀。此時若想維持大觀在上,教化百姓是很困難的。

可能會對此感到不平,而去觀其時九五之位的人,以何德為人所觀。觀後知自己 不如其人,反身修德,如此即為君子,可以無過。

由上面可知,〈觀卦〉以天有風行地順之象,示人化民成俗之道。君子修德,

合德於天,即能處大觀之位,使道彰顯於人。苟不合德,位將去矣,亦見善思遷,

進己之德。故〈觀卦〉觀生,乃是成己之德,為人所觀;為人所觀,則能教化百 姓,是為成物之德。並從百姓的教化中,反求自我以進德,又是為成己。

筆者以此卦象,欲凸顯「觀生」乃是感通萬物之觀,它關聯到人之作為人之 性:「仁」。是以所觀上達天道,下及於人事。「觀生」,豁顯為人的自覺,故 關心生活之世,欲使此世間更為祥和,所以觀卦能「成己」,觀卦能「成物」。

又可說,因為「觀生」而能「成己」、「成物」,所以「觀生」實為進德之觀法。

102

101 《周易正義》;《十三經注疏本》,頁 117~118。

102 王船山晚年因政治活動失敗,見復國無望,隱居在湘西,居名取為「觀生居」,併撰有「六 經責我開生面,七尺從天乞活埋」一聯。船山取《觀》卦為「觀生居」名,顯然是從《觀》卦體 會聖人之意,故而隱居,將對政治的失意轉為文化的建構,積極復興儒學。筆者認為船山,對《周 易》所顯示的生生不已體會甚深,而其對萬物的理解,莫不以「生」為觀。因此能在亂世之中持 其己志,並以教化淑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