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易傳》 「觀生」之法詮釋
第二節 《易傳》的觀法詮釋
二、 所觀看者——天道之變化
在《周易》中，聖人將所觀之物分類，以卦象體現其意涵。這是從所觀看的 客體，通及於「道」的觀看，聖人所觀不是執取客體，而是觀客體之所以存在，
也就是天道的變化。《繫辭下傳》說：「夫《易》，彰往而察來，而微顯闡幽。」
53聖人觀其變化，彰顯事物的過往，察知未來事物的變化，使事物無所遁形。本 文認為，聖人所觀的變化，有四個面向，可以〈咸卦〉、〈恆卦〉、〈萃卦〉、
〈大壯〉卦四卦的《彖傳》說之。
〈咸卦〉說天道化生萬物的運動原理乃為「感通」：
51 劉錦賢：〈易道之「懼以終始」論述〉，《興大人文學報》第三十四期，2004 年 6 月，頁 3。
52 《周易正義》；《十三經注疏本》，頁 368。
53 《周易正義》；《十三經注疏本》，頁 367。
〈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剛下，二氣感應以相與。……天地感，而 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 矣。54
〈咸卦〉（䷞），即相感之象。他的卦體，是以屬於陰卦的兌卦在上，而屬於陽 卦的艮卦在下。前者為陰柔之氣，後者為陽剛之氣，兩氣相感以相成就。天地以 此運動相感，萬物因之而化成，聖人與百姓心相感，百姓得其所需則天下和平。
所以聖人觀〈咸卦〉相感的運動，則可以體會通貫天地萬物的變化之情理。
〈恆卦〉就天道恆久變化，說「道」以「始、終」的變化規律運行：
〈彖〉曰：恆，久也。剛上而柔下，雷風相與，巽而動，剛柔皆應，恆。
……天地之道，恆久而不已也。「利有攸往」，終則有始也。日月得天而 能久照，四時變化而能久成，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觀其所恆，而 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55
〈恆卦〉（䷟），象恆久不變之道。他的卦體是象陽剛的震卦在上，象陰柔的巽 在下，二者相反相成，六爻皆剛柔對立而相應，這是恆久不變之象。天地間，唯 一能恆久不變的，只有天道生生不息的變化。一切的變化，都是終了又始，始了 又終的循環，日月共用一天，日月交替運行，故能長久照亮。四季變化循環，故 能長久成長萬物。聖人效此生生不息的變化為長久之道，使天下萬物皆能有所成。
所以聖人觀此恆久不變的原理，則可以體會通貫天地萬物的變化之情理。
〈大壯卦〉從陽剛盛大欲動之象，見天地萬物變化，雖偶有不正之事，天 道莫不以陽剛導正。
〈彖〉曰：大壯，大者壯也。剛以動，故壯。「大壯；利貞」大者正 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矣56
〈大壯卦〉（䷡）卦體是下乾上震，四爻由下而上皆為陽爻，剛健充實欲動，以 變上面二陰爻之象。因其陽道過半，象陽剛志氣充盈，故說大壯。「大壯」體現
「乾」的剛健自強不息，並有使萬物皆歸於正道之志。所以聖人觀此「正大」之
54 《周易正義》；《十三經注疏本》，頁 163～164。
55 《周易正義》；《十三經注疏本》，頁 168～169。
象，即知天道生化萬物，雖偶有陰陽時位不正之象，然莫不以陽剛推動之，使萬 物皆合於中正之道。
〈萃卦〉從「相聚」之象見天地萬物和順相從：
〈彖〉曰：萃，聚也；順以說，剛中而應，故聚也。……觀其所聚，而 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57
〈萃卦〉（䷬）的卦體是下坤上兌，是「相聚」之象。「順以說」，「順」是「坤」，
為「陰」卦；「說」通「悅」是「兌」，為「陽」卦。「陰」在下，「陽」在上，
這是「陰」之順使「陽」和悅。又六二、九五得位，剛柔相應，象下順上之志，
故此卦象上下可以相聚。是以知天地萬物的變化，乃陰順陽，並以陽為志，上下 和悅，相聚相從。聖人據此觀察萬物「相聚」之象，觀其內是否陰陽和順，若陰 陽相悖，則知此相聚不合於天地之情理。
由上可以知，聖人所觀天道的變化，是以「順」、「動」相「感」而成其「恆」。
「順」即「坤」之德，「動」即「乾」之德。《繫辭傳》對此提綱契領說道：
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恆易以知險。夫坤，天下之至順也，德行恆簡 以知阻。（《繫辭下傳・12》）58
「乾」代表純陽，為天下最剛健之象，它的德行表現是恆常的變動，可以察 知危險，並以剛健之動，出入於險惡之關；「坤」代表純陰，為天下最柔順之象，
它的德行表現是變動的恆常之理，它能察知阻礙，故能於事物不通順時，知其時 而行，不滯於困阻之局。以日月變動來說，日月之變，為「乾」之健，而白日黑 夜，則順日月變動而顯現，這是「坤」之順。萬物皆是以此「乾」、「坤」變化 而生。
所以聖人觀察此乾坤變化，則見「乾」「坤」皆參與了萬物的創生。
夫乾，其靜也專，其動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靜也翕，其動也闢，
是以廣生焉。 （《繫辭上・6》）59
聖人見「乾」在未開展的靜寂時候，它專一不分，象徵著無限可能，當其運動時，
便有明確意向而能生物。「坤」在未感「乾」之健動而靜寂之時，它是關閉醞釀
57 《周易正義》；《十三經注疏本》，頁 220～221。
58 《周易正義》；《十三經注疏本》，頁 376。
59 《周易正義》；《十三經注疏本》，頁 321。
一切，當感受到「乾」的健動，便闢開生化萬物而沒有類別限制。故可知，乾坤 二者相感而創生萬物，就創生之能來說，「乾」是大生，即生物無限之生；「坤」
是廣生，即生物無類別限制。但究而言之，乾坤二者，缺一不可，皆參與了創生 萬物的運動。
「夫《易》，聖人之所以極深而研幾也。」60《周易》一書，是聖人窮盡萬 物深奧變化之象，研究萬物運動變化至極其細微的作品。聖人從其變化的運動中，
見「乾、坤」皆以生生化萬物，說「生生之謂易」，又「生生」變化，通達天道 與人事為一，並由是見微知著，作為人事運用之幾。
子曰：「知幾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諂，下交不瀆，其知幾乎，幾者動之微，
吉之先見者也，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剛，
萬夫之望。」61
從「生生」而知萬物之生，為天之動，感地之順，所以掌握住物象形成的變化，
便能知其變化神妙。君子知幾，所以為人，對上交往不諂媚，對下交往不輕視。
因為他知道，事物的變化，從微小的地方開始運動，並能從這微小的地方推斷出 其形成之象的吉凶。故君子一見此微小的徵兆，便有所反應，因為他知道其彰顯 的結果，也知道柔順與陽剛相互感應的變化。
是以又可以說，在所觀看的部分，雖有卦象與天地可觀，然聖人所觀，是藉 由卦象的變化，見其存在的彰顯。而此存在的彰顯，它不定於過去、現在、未來 之一刻，也不定於主體與客體之別，而是就此連貫的而觀，就時位見其變化，就 物我感通，彰顯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