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以《金剛經》、《老子》、《易傳》,作為釋道儒三家觀法研究的進路。
先就各經典的爬梳整理,詮釋其觀法。並在思維辯證中,彰顯觀法影響各家對於 事物的認知。
就各章對觀法的詮釋中,《金剛經》的觀法為「觀空」。他的核心源自佛教 的共法「緣起性空」,緣起性空認為萬物皆無自性,都是因緣和合而生。佛陀又 考察生老病死苦之所因,而有緣起十二支說。《金剛經》的內容是一場法會的紀 錄,法會的主題是「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云何住?云 何降伏其心?」也就是欲修行菩薩道的善男子善女人,要如何安住其菩提心,才 不會執著於相,要如何降伏其心,使其不生邪念。本文透過對能觀看主體的梳理,
以及所觀看客體的爬梳,而知不論是在能觀看這邊,或是所觀看那邊,兩邊都顯 其空相。這是般若智的觀照,也是本文所說之「觀空」。它是以般若為指導,觀 萬物無自性,使心無染著,由修一切善法,見一切法之真如實性。觀得一切相皆 緣起性空,證得無上正等正覺。
《老子》的觀法為「觀復」。「觀復」一詞,是由《老子・16》:「致虛極,
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復。」所開啟。老子認為,社會問題的根源,在於人 心的「有欲」。這個欲是私欲,因為私欲生,則人就無法安定。為了消解「私欲」,
便需要透過「致虛」、「守靜」的工夫。「致虛」就是虛其心,消解內心因私欲 造成的執著性。「守靜」的工夫與致虛相似,但「致虛」重在執定的消解。守靜 則對應有為的不做。「致虛」、「守靜」的功夫,讓人得以有一「虛靜」之心境,
在天地的場域下觀看「萬物」。並從「萬物並作」中,「我」與「物」皆回返於 天地的場域,是之為「觀復」。老子的「觀復」,是包容萬物各個面向,以其否 定性的思維,不以「無」為「無用」,反而能正視萬物之價值。
《易傳》的觀法是「觀生」。本文認為觀生,是觀天道變化的生生不息。天 道之觀,須以「仁心」感通。「仁」是做為人的「覺知」,是人獨有的意識活動。
覺知使人能去理解存在的事物,不再只是將物作爲一眼前對象化活動的執取,而 是能夠過覺知的理解,使對象化的活動上及於「道」,由人作為認知的方向,成 就物的存在。對於「所觀看」的天道,聖人是以卦象來為人所體會。卦象是以「乾」、
「坤」二卦為主導,以「乾」示「坤」之象,「坤」法「乾」而成物。藉由卦象 所示天道的變化,人從中見存在的彰顯。《易傳》的實踐工夫,是觀象進德。此 又可以說是來自於孔孟傳統,道德的實踐有「成己」與「成物」兩個面向。「成 己」是由下而上,從而修養以體會天道。「成物」是由上而下,根源於天道,施
行於萬物。基於自身道德的實存感(仁),人能由觀象見德,而進主體之德,是 為成己。而從天道所示,參贊天地化育,則為「成物」。觀萬物的變化,是依「仁」
而感通,所以君子所觀,莫不與「仁」相合。「仁」又被訓為「生」,為萬物生 發之幾,就《易傳》來說,「生生之謂易」,萬物的變化亦是此生生不息。是以 說「觀法」為「觀生」。「觀生」有二義,一是觀天道之變化生生,以此觀卦進 德;二是觀萬物之所以生,與天地合德,參贊天地萬物之化育。
從三家對語言的思考的不同,可以知道三家觀法如何影響人的思維。佛陀常 以隨說隨掃的方式示之。其語句多為「A,非A,是名A」的形式。「A」是作為 經驗的存有為人所知,又可說是為「有」。但從緣起觀來說,萬物皆無自性,「A」
亦為無自性的存在,人之所以能認知「A」,並不是「A」作為一實有的存在被 人覺知,而是因因緣聚合各要素,暫時顯現為人所經驗,故佛陀說「非A」,亦 即此經驗的存在是無自性,是就此「A」的「空相」而說。「是名A」則是對上 述兩者,能如如其然地觀看。這是肯定「A」之作為「有」,但又知其是基於因 緣聚合而成,是以無自性。
老子說「正言若反」,對於價值的概念言說,老子好用否定的方式來表示之。
在語言的形式上,可以說老子的否定方式為「不P',故能Q」的句式。「P」為 總體的根源,「P'」是此總體根源為人所認知的價值概念;「Q」則為據此總體 根源的所開展方向的彰顯,並作為此句的目的。他們內在連結是透過「不」去除
「P'」,使其復返回「P」,就此「P」的總體來看其恆常性,有一「Q」的方 向可顯現。
《易傳》也認為語言文字有其限制,聖人知道語言在表達上面的限制,所以 從「存有的彰顯」處立形象作為「道」的開展,用來表盡語言所不足以傳達聖人 所體之「道」的部分。合象而做卦,用以表達萬物在不同處境的變動之情;人需 感通卦象所表達的「道」的變動,再與卦上的文字語言互相印證。
《金剛經》以隨說隨掃的方式,消解聽者對於語言的執著;老子則去其語言 異化的執定,使其能復返回總體,並見其合於道的彰顯。兩者都意識到語言所造 成的執著、限制,所以都以去執的方式行之。而《易傳》則是知其所限制,但它 不是以除弊的方式,而是設象以補足語言不能表達的知覺。
《金剛經》對待事物,乃是去除對「相」的執著,而使心靈能如如其然的觀 看一切萬物。換言之,「相」的去執,實是去除「我」的概念,所見「一切」與
「我」,皆為因緣所生,故無自性。老子則是預取有一「道」為根源,使心回返 天地的場域,據於天地場域,觀看萬物,則可見萬物除了被「執定」的價值外,
還有其他可能的作用。《易傳》是以「一陰一陽之謂道」,作為其辯證的思維。
在《復卦》中,陽是做為被《剝卦》剝盡後的反生,乃是「陽氣」復返而上。此 顯現出《易傳》的剛健不已的精神。
綜合本文,本文認為《金剛經》、《老子》、《易傳》,他們存有的根源不 同,對於實踐論、工夫論、本體論、宇宙論的表現,有異也有同。茲列點如下,
作為本文從觀法對比三家的結語:
1. 《金剛經》有「發菩提心」,《易傳》則有「立志」,前者求大覺成佛,後者 立志成聖,他們目的不同,但對於發願、立志於修道都是優先看重。《老子》
亦有理想人格的聖人,但老子只說聖人的行事,並不立志做聖,蓋與其「絕 聖棄智」的思想相關。
2. 從心靈的安定上來看,《金剛經》使心靈處於自在,《老子》使心靈回到自然,
《儒家》豁顯為人之自覺,在其表現上,最後的境界都是無憂無懼。
3. 《金剛經》以「度化」為利益眾生,《老子》則有聖人「常善救物」、「常善 救人」,《易傳》則要「開物成務」,都是為利他而做的實踐工夫。但《金剛 經》的利他,是因其追求般若之證悟,求苦業之解脫的實踐過程中,生起大 悲心,欲度他人離此苦難;《老子》的利他,則是以自然歸復物之本然,使 其能彰顯其價值;《易傳》的利他,則是透過「神道設教」,以生生成全社會 價值。並就實踐精神來看,儒家是取天道自強不息,道家是天道自然無為,
佛家是同體大悲。
4. 就觀法來說,《易傳》觀生,進德且參贊化育。《老子》觀復,使萬物與我在 天地的場域中復返,各自開顯其自己。《金剛經》觀空,以見及真空妙有,
如如其然。他們都進入到「存有的彰顯」,並觸及「存有的根源」,但儒家相 較佛、道,更注重「存有的根源」、「存有的彰顯」到「存有的執定」的貫通。
佛家則從觀空進到「存有的彰顯」,觀得「緣起」為存有的根源。道家則是 回返在天地的場域中,順存有的根源,自然地開顯其自己。
參考暨引用書目
一、 古籍原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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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豐出版,1983年修訂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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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六祖惠能:《六祖大師法寶壇經》,台北市:大塊文化,200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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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古籍出版社。
二、 近人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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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卷樓圖書,2014 年。
6. 印順:《印度佛教思想史》,新竹縣:正聞,2005 年。
7. 印順:《般若經講記》,台北巿:正聞,2000 年。
8. 呂澂:《印度佛學源流略講》;《呂澂佛學論著選集》第四卷,濟南:齊魯書
8. 呂澂:《印度佛學源流略講》;《呂澂佛學論著選集》第四卷,濟南:齊魯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