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代

在談話或行文的時候，放棄通常使用的本名不用，而另找其他名稱來代替，

就叫做「借代」。(黃慶萱，1988：251)而「借代」跟「譬喻」很相近，「譬喻」是 拿甲事物來比方說明乙事物，「借代」是拿甲事物代替乙事物，而陳介白把「借 代」歸入「隱喻」，名為「換喻」及「提喻」。黃慶萱因此認為：「辭格只是為 了說明和學習的方便而作的大致區分，兩屬的現象很多，毋需強分。」（仝上：

252）在以修辭格解釋委婉語構成時，筆者發現很多的兩屬現象，黃慶萱的觀察信 然不誣。

(一)、性器官的借代

1、家私、家私頭仔--男性生殖器

這是以「工具代本體」，台語中「使、用、做」都有性交的意思。“家私、

家私頭仔＂都是可以“用＂的，這個借代另有譬喻做前提：女子的身體像 田土，男人播種，播種要帶“家私、家私頭仔＂。

2、人鞭(激骨話)--陰莖

人的生殖器是不稱為“鞭＂的，動物才是，如“驢鞭、狗鞭、虎鞭＂，稱 為“人鞭＂是激骨話，以動物相同的特徵代本體，是幽默的委婉語。

3、腎(sian7)子--陰核、卵核

這是以「專名代本體」，腎子是醫學上的說法，特別是台灣民間的漢醫普遍 認為腎與男性性功能有密切關係，因此以“腎(sian7)子＂的專名來代替粗直 的“卵核＂。

4、下骹、下底、骹縫下、he soo2 tsai7、放尿 he soo2 tsai7--女陰 這是以「處所代本體」，而且是以「上位」的、較大範圍的處所來指稱，

它的目的是以「模糊造成委婉」，這樣的借代充滿臨時性、任意性，“he soo2 tsai7＂相當於華語的“那個地方＂，是很模糊的，必須透過語境方能瞭解。

5、尾口--肛門

這是以「處所代本體」，相對於頭，屁股確實在尾端，頭有口，屁股也有 開口，以“尾口＂代“肛門＂，非常對稱。“好頭好面臭尻川＂這句台諺 反應的也是相對處所及表裡的不一。

(二)、性行為的借代

1、合(kap4)房--性交、做愛

這也是種模糊的借代，男、女從各自的房間變合成一房，只說同房生活，

不提及性交，但性交涵蓋於大範圍的生活裡，不言可喻。這個詞通常是用 在新婚之夜較多。

2、拍種(激骨話)、經(kiN)落去 --性交、做愛

“拍種、經(kiN)落去＂是動物交配的說法，一般是不用在人身上，這種借 代是「激骨」的做法，同樣是幽默的表達，但是須視語境而用。

3、嘿咻--性交、做愛

這是以「附屬代本體」，是「性愛像工作」這一譬喻的延用。性愛像工作，

勞動用力時須呼喊出聲─“嘿咻、嘿咻…＂，借用勞動聲響來代替性愛聲 響，以性愛的附屬(聲響)代替性愛本體。

4、品簫、吹(pun5)吹(chue)、吹(pun5)簫--口交

這是以「特徵代本體」，取嘴巴與東西接觸的形象來表示口交。其中“品

簫＂是書面語，傳統漢文典籍有載。值得注意是粗直語與委婉語的構成不 同，粗直語的“含(kam5)卵鳥、吸卵脬＂使用的是“含、吸＂，委婉語是

“吹＂。從構詞觀點來看，“含、吸＂的意象與口交意象太相近了，容易 引起直接聯想，難怪它是粗直語。

(三)、性混亂的借代

1、相公--男同性戀

清朝乾隆年間明令禁止士子嫖妓，為了不違反律法，士子轉而嫖男妓，從 二月河《乾隆王朝》裡的描繪，可見當時龍陽之盛。而在京劇裡反串女性 的優伶，常兼作色情生相公，“相公＂這個傳統的稱呼因而成為同性戀的 代稱。另一可能是“相公＂的白話音是 siuN3 kang，現在的習慣讀法是 siong3 kong，(洪惟仁，1993：152)筆者推斷是否因白話音 siuN3 kang 易訛音成“想 (siuN7)公的＂，二者都是去聲，而使“相公＂成“同性戀＂代稱，又或者“相 公＂望文生義即可產生聯想，筆者並未確定。

2、無竺(德)定查某、三跤查某--淫婦

“無竺(德)定＂即不穩重，(洪惟仁，1993：70)女子輕佻、不穩重，因此用 來作為“淫婦＂的委婉語。不是“無竺(德)定＂即為淫婦，但“無竺(德)定 查某＂則肯定是淫婦的婉稱。因此，說女子不莊重用“無竺(德)定＂是可以 的，說人家“無竺(德)定查某＂則不可。同樣的“三跤查某＂，兩跤即夠，

三跤則不正常，不正常即是妖異，變成“淫婦＂的另一形象委婉語。

3、羞禮(siau3 le2)-- 遮羞費

這是台灣社會古老的風俗，跟“洗門風＂一樣，是男子與有夫之婦私通，

對對方的“賠禮＂，這筆錢稱為“羞禮(siau3 le2)＂，華語稱為“遮羞費＂，

直接談到了錢，台語則含糊的說“羞禮＂。“禮＂其實是「藏詞」的說法，

大家都知道指的是“禮金＂。

4、空頭--私情

“空頭＂是一模糊的詞語，「這人“空頭＂真濟(tse7)」，指的是「把戲多」，

但是說男女有“空頭＂，指的是私情、姦情，是一種「模糊指稱」。

5、創治、草踏--強姦

台語的“創治＂是「以不好的心態或手法對待別人，並且造成他人的不快。」

“強姦＂的字眼聽來太堅刺，因此借“創治＂這一平和的詞語表示。而“草 踏＂是公雞騎在母雞身上交配的說法，帶有強制性，也成了“強姦＂的借

代。

6、相及(kap)竘(khu)徛、做堆徛(khia7)-- 同居

“相及(kap)竘(khu)徛、做堆徛(khia7)＂都是男女一起生活的話語，它有一 個未道出的東西，“相及竘徛、做堆徛＂包含了很多日常的事情，“性事＂

是其中之一，但包覆在“一起生活＂的詞彙裡，形成委婉。

(四)、性生理的借代

1、身軀來紅、有紅--月經

這是以「特徵代本體」的借代。經血是紅色的，以“身軀來紅、有紅＂代 替“月經＂。

2、嘸方便、hit4 leh 來啊--月經

這是“月經＂更委婉的說法，更委婉是因為“嘸方便、hit4 leh 來啊＂更模 糊，必須透過語境才能理解。

3、好朋友來啊--月經

同樣的，這也是模糊的說法，而且應是受到華語的影響。年輕階層較常使

用，老輩幾乎不用。

4、斷(tng7)產--停經

這兩個詞是等同義，替換的原因只是要避開經血骯髒不潔的感覺，從而設 法避免提到這個詞。

5、有身、帶身--懷孕、大腹肚

“有身、帶身＂其實即是“有身孕、帶身孕＂的省略說法，少說了“孕＂

字似乎就不那麼直接。但是“有身、帶身＂的委婉感已是越來越低，受話 者幾乎不必曲折即能明白“所指＂。

6、有啊--懷孕

“有啊＂是“有身＂的再簡省，“有啊＂依「格氏規律」手法運作，逐漸 成為「惟我獨尊」的語彙，說“有啊＂指的是“有身孕＂，等閒再也不能 輕易使用這個詞。

7、豚母、吞母、石女--不孕女

台灣民俗認為不孕的女人是「白虎吞胎」，一受胎即被白虎吞掉，因此須做 法驅趕白虎。這樣天生不孕的女人稱為“吞母＂(洪惟仁，1993：4)，“豚 母＂是同音異詞(以漳腔變調而言是如此，泉腔則不然)。而“石女＂是陰道 過窄以致無法插入，當然也就無法懷孕

8、小產--流產

說“流產＂，流掉了，似乎太直接。“小產＂也是生產，只是生產得不完 整，「生一腸(tng5)，不是生交圇(ka lng5)」，就是這個意思。

9、突娠、突胎(thut8 thai) --流產

“突＂是「脫落」的意思，所以脫臼稱為“突臼＂，“突＂的引申義是脫 離常態，如突然、突出。(洪惟仁，1993：12)但不論從本義或引申義看，都

是身孕、胎兒不保的委婉語。

10、歹子病、歹物仔、陰症--性病

“歹子＂四處浪蕩，更多時候是在女人堆中打滾，得的病當然與「性」有 關，“陰症＂是不能明說的病，跟“歹物仔＂很像。性病是明確指出因「性」

生病、性器生病，“歹子病、歹物仔、陰症＂雖然這些指稱一看即是負面 的，卻是含糊的指稱。

11、倒陽、敗腎、下痟(男性暗疾)、袂攝(liap4)-- 性無能

“倒陽、敗腎、下痟＂都與男性生殖分泌有關，“陽＂是男人，更是陽具；

“腎＂是腎子，是“卵核＂；“下痟＂是泌尿系統有問題，而泌尿系統與 生殖器位置相當。“倒、敗、下＂其實也是一種概念隱喻，它利用概念方 位跟文化思維的聯結來認知，本章第二節筆者再予論述。“倒、敗、下＂

都有「較差、不好」的感覺，用來替代“性無能＂也就不覺意外。而“攝＂

在口語裡指的是肛門括約肌，「上 siap4 袂攝」，上了四十歲肛門無力，比 喻上了四十歲能力、志氣都消退了。(洪惟仁，1993：230)不僅如此，說人家

“袂攝(liap4)＂可以有兩種意思，一個是單純的沒能力，另外一個則是沒性 能力，而後者的指控顯然殺傷力較大。

12、袂用得咧、沒法度、使袂行(kiaN5)-- 性無能

這也是模糊的借代，“袂用得咧、沒法度、使袂行＂脫離了語境，彷彿只 是「東西不能用、沒辦法做什麼事、做不了」這些日常話語，但是受話者 從言談脈絡中擷取資訊，即能了解說的是什麼。

13、sio5、so5--精液(韶，siau5)

這是利用音變形成委婉。韶(siau5)是粗直的，透過母音的變化，減少衝擊。

14、半陰(iam)陽、半 lam7 陽--不男不女

傳統社會重「正名」、「別男女之分」，無論是本質上的不男不女，或衣著上

的「反穿」，都會引起性別不分的恐懼。對於這樣的人或狀態，台語稱為“半 陰(iam)陽＂，訛音為“半 lam7 陽＂，形成透過音變再增委婉。

15、上馬寒(han5)、落馬風--馬上風

不正當的女人，台語以“馬＂稱之，前者已有示例，此處又再證明。所以

“上馬寒(han5)、落馬風＂意謂從女子身上栽下，上馬後寒徹難當、因風而 落馬，有譬喻的味道，但已固著成一種「辦房事而死」的委婉替代詞語。

16、老姑婆--老處女

“老姑婆＂實際指的是未嫁的女子。古時女子未嫁，因社會封閉，接觸異 性機會甚少，可能終其身都乏性經驗。目前台語使用這個語彙，也是強調 它的未嫁性質，已很少深究是否仍為處子之身。

17、在室的--處女、處男

「登堂入室」這句話裡，“堂＂是較公開的處所，而“室＂則保有私密性，

青年男女依然在室，以活動空間的私密，強調男女的保守。“在室的＂其 實也運用了「藏詞」的技巧，它的完整句子是“在室的查夫＂或“在室的 查某＂。

18、tih4 風仔(激骨話)--發情

動物發情，稱為“風(hong)＂，成語“風馬牛不相及＂可以佐證。人動情稱 為“瘋(siau2)＂，用“風＂來稱人，是激骨的說法，也是台式的幽默。它的 委婉手法是利用「曲折」，從動物的發情，再聯想到說的是人的動情，「能 指」與「所指」的迴路拉長了。

19、縛掉、縛起來--結紮

這是以模糊指渉來作為替代。“縛掉、縛起來＂其實說的是把輸精管“縛 起來＂，一樣要透過語境才能理解。

20、斂(liam2)房--節制房事

“斂(liam2)＂是對某種狀態的減少，相對於它的粗直語“幹了傷 tsiap＂，

這個“tsiap＂是某種狀態的頻繁。透過多、少的對比，再對“房＂進行理解，

“房＂說的是“房事＂，“房事＂是“男女性事＂。這句委婉語的生成其 實是很複雜的。

21、夢洗(sian2)、畫地圖-- 夢遺

“夢洗(sian2)＂是較老派的說法，嚴格說來僅是“夢遺＂的替代，年輕輩因 較少耳聞，便覺委婉。而年輕輩習慣說“畫地圖＂，以精液在棉被上的形 狀代表夢遺，是形象的說法，很顯然與華語詞彙相同。

22、白虎—下陰無毛

以“白虎＂代下陰無毛是習慣的說法，華語、台語都是如此。傳統戲劇慣 習以星宿「白虎」鬥「青龍」演繹、敷陳情節，而民間也以女子下陰無毛

以“白虎＂代下陰無毛是習慣的說法，華語、台語都是如此。傳統戲劇慣 習以星宿「白虎」鬥「青龍」演繹、敷陳情節，而民間也以女子下陰無毛

在文檔中 台語委婉語的研究： 「性」的修辭、認知及社會文化解讀 (頁 87-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