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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性語的分類:粗直與委婉

第四節 性委婉語的使用特性

一、波莉安娜原則

心理學家提出“波莉安娜假說",他們認為人在心理上傾向於接受事務樂 觀、令人愉悅的一面,而不願去暴露或者提到悲觀、陰暗或讓人不快的一面,就 像美國作家 Eleanor Porter 的小說《Pollyanna》中的女主角 Pollyanna 一樣。心理學 家在研究這種心理特徵時,先設了“波莉安娜假說"(Pollyanna Hypothesis),驗證後 即成了人際關係的“波莉安娜原則",委婉語即是這個原則的體現。(史莉,2002:

129)從這個原則去看,檢調偵辦軍方採購及買官弊案,發現林治崇集團的四大金 釵長期安排軍官性招待,熟知軍官的性癖好,而四大金釵還以「喝茶都不蓋蓋子」

形容嫖妓不戴保險套的人,可說是這一原則的印證。(聯合電子報 2009、4、10 第 3080 期)相較之下,1999 年柯林頓在白宮的「口交」事件,民視新聞主播播報新 聞時把「口交」直譯為“吸(suh4)卵脬",整場新聞“吸卵脬"頻頻出現,時值吃 飯、全家尷尬!其實解套的方法很簡單,即是用委婉語報導,而語彙可以從古典 中取用,以傳統漢文原本即有的說法“品簫"來指稱,或是從華語裡取“吹喇叭"

這個詞彙的意象,取“吹"字,而用簫、吹(鼓吹)本土樂器代替喇叭,即可形成委 婉語“pun5 簫"或“pun5 吹",既符“波莉安娜原則"形成委婉,又無礙於新聞 理解。

二、更新原則

束定芳認為委婉語具有新陳代謝的特點,而且更新的速度相當的快。此即 Hugh Rawson 所謂的「更新定律」:就是一個詞在作為委婉語使用後,過了一段時間又 失去了委婉的色彩,人們開始迴避使用它,只好再創造新的委婉詞語。(束定芳,

1989:32-33)如“姘頭、奸夫“原本是以“契兄、金絲猴、契兄公、契兄哥、猴、

猴哥"來委婉表示,但是我們今天已很難認為“契兄"是委婉語,於是只得翻陳 出新、再造委婉,“搭頭、鬥的、敆(kap)的、漚(au)的、搭(tah)的、好搭的",

成為新的選擇,而當這些詞的委婉感降低,社會上又會增造更新的委婉語。

三、格氏規律

所謂的「格氏規律」即是「格雷什姆規律」(Gresham's Law),格雷什姆規 律原是經濟學上的一個概念,也就是在貨幣流通過程中,軟鈔最終會將硬貨擠出 流通領域(Bad money drives out good),又稱為劣幣驅逐良幣。Hugh Rawson 認為語言 意義變化也有這樣的情形,一個詞如果有「好的意義」或「中性意義」,也有「壞 的意義」,那麼「壞的意義」最終會把「好的意義」排擠出去。(束定芳,1989:

32-33)例如“相公"這個詞原本只是古代女子對丈夫的稱呼,但當它成為“同性 戀"的委婉語後,人們在使用這個字時就要特別小心;再看另一個例子,“趁食"

是一個古老的詞彙,水滸傳中施恩就對武松說「但有過路妓女之人,到那裡(快活 林)來時,先要來參見小弟,然後許他去“趁食"。」(施耐庵,2001:493)台語也 常用“趁食",表示做某種生計。但是“趁食"這個詞加上“查某",成了“妓 女"的委婉語後,男人說“佇外口趁食"是可以的,女人一般來說就忌諱使用這 個詞。同樣的“扑手銃"作為“自慰"的委婉語,它的含義已蓋過真正的“打手 槍"的含義,說明委婉語確實受到「格氏規律」的制約。

四、相對委婉

南方朔認為分類的基本概念是取同逐異,因此,看一個系統驅逐出來甚麼,

就可以知道這個系統是什麼。他以瑪麗.道格拉斯的「垃圾理論」說明:「有垃 圾之處,就是系統存在之處。由於秩序拒絕了某些不欲之元素,因而髒東西乃是 系統化秩序及分類之副產品。」而根據「垃圾理論」,我們可以知道所謂的「骯 髒」,是一種相對的概念。就如瑪麗.道格拉斯所言:「骯髒是相對的理念。鞋 子本身不髒,但若放在餐桌上即成了髒東西。食物本身不髒,但若離開廚房而到 了臥室,甚至濺到衣服上,它就變成髒。……簡而言,當我們針對某個對象或觀 念的行為反應,可能混淆或牴觸信守已久的分類時,它就會被認為是不潔的行為。」

(南方朔,1999:257-258)

就像粗直語跟委婉語,它們的英文拚寫 dysphemism 和 euphemism,只有字首

“dys"、“eu"的差別,而二者在希臘語裡分別代表“壞的"、“好的",

dysphemism 是說壞話,euphemism 是說好話,所以委婉語是「把話說得好聽一點」,

粗直語是「把話說得難聽一點」,但是語言不是一個詞語的本質屬性,它體現的 只是詞語運用的方式,因此判斷一個詞語到底是委婉還是粗直,還是要看實際的 語境。(陳璟璟,2006:72-74)男性性器的委婉語“hit4 支"在日常生活的普通語境 是委婉語,但是在正式社交場合即顯粗俗;說人家沒擔當─“沒種"似乎粗直,

但比起說人家“沒卵脬"比起來,它又是委婉的。

語言是龐大的系統區隔跟分類,字辭被鑲嵌在各個小分類裡,有各自的意象 或符號指示意義,但當它跨越或混合進了它不應當存在的系統裡,形成「越界」,

就如同垃圾上了餐桌,成了讓人掩鼻側目的「髒話」。(南方朔,1999:258)而與髒 話相較,平鋪直敘的話語,即顯得委婉。筆者在語料整理與文獻閱讀過程,發現 語言使用的「越界」、「歸位」現象。當心有不平、不悅而難以釋懷時,多數人 會以「語言越界」的方式表達情緒,這時性器、性分泌物即被納入言談,成為粗 直的「嘜 ting7 卵」、「嘜插韶」類的表達,而拿掉性器、性分泌物,「歸位」後 的「嘜甲 ting7」、「嘜甲插」只是很普通的口語表達。但從大喇喇不羈到避免禁 忌的言談改變,其實就是一種相對的委婉。

第四章 從修辭、認知及社會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