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婉語的社會文化研究

(一)委婉語的社會功能

委婉語的社會功能有“避諱＂功能、“禮貌＂功能、“掩飾＂等。(胡春梅，

2005：32-33；游桂蘭，2006：105；邱鐳，2007：47-48)但還有人提出“幽默 ＂似 乎也是委婉語中很特殊的一樣功能，如周新武、姚吉剛便如此認為(周新武，2006：

92；姚吉剛，2008：133)。總的說，委婉語的社會功能可從四個面向來說：

1、委婉語的“避諱＂功能

語言禁忌起源於古人對神的敬畏。在文明的早期，科學不發達，人對一些自 然現象還不能認識和解釋，對人自身的認識也不夠，常因為某種神秘力量而讓內 心深懷恐懼，在口語表達上成為一種不願言或不敢言，久而久之就變成語言的禁 忌。但是人要相互交流，有時又不得不表達這個意思，於是開始學習用避諱的話 來委婉表達，委婉語因而產生，並被廣泛的應用。這樣，避諱禁忌、消除恐懼便 成了委婉語的第一功能。例如英語中Satan被稱為the good man，the great fellow；

“死亡＂是“心臟停止了跳動＂（one＇s heart has stopped beating）；不說“尿尿＂

（to urinate or defecate） 而說“去洗手間＂（go to the bathroom）；婦女的“月經＂

則婉稱為 monthly，blue days，period friend。(轉引自邱鐳，同上)這些都是對於某 些忌諱事務的迴避說法。

2、委婉語的“禮貌＂功能

在溝通互動中要避免傷害他人的面子或情感，當逼不得已要談到令人不快的 事情，應該選擇委婉的表達法以避免傷害對方的感情，這就是它的“禮貌＂功能。

在西方年齡是比較敏感的話題，避免用“old＂，而以the elderly、senior citizen、

golden age等替代。談到人體缺陷時，肥胖的（fat）人，用 plump，stout，out-size 或 over-weight 來形容；身體清瘦的婦女稱之為 slender 或 slim；而相貌醜陋的

（ugly）人則說成 homely 或 plain。老師不要當著家長的面說他的孩子“笨＂

（stupid），應說“他學得慢＂（a slow learner），“他尚未發揮潛力＂（under -achiever），“發瘋＂（mad/ feeble - minded）也常被說成“頭腦不清醒＂（not all there）。而當人們談到低層的服務性行業或職業時也往往採用委婉的說法，如服 務性行業常用 industry來代替 trade， the tourist industry 旅遊業、the hotel industry 旅館業等等。從事這些職業的人常冠以 engineer 來代替 worker，像 sanitary engineer 是 garbage collector 或 dustman 清潔工，packing engineer 是 porter 搬運工，美容師則稱為 appearance engineer，等等。(轉引自邱鐳，同上)這 是基於交際禮貌所表現的委婉言語。

3、委婉語的“掩飾＂功能

隨著社會的發展，現代社會中委婉語的使用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對性、死 亡等傳統的禁忌有所放鬆，委婉語也明顯減弱的趨勢，使用委婉語的動機不單純 是避諱或照顧聽者或讀者的感情，而往往是為了達到說話者自身難以告人、無法 直言的目的。特別是政治事務中，多借用委婉語來混淆視聽，歪曲真相，掩蓋某 些事情的本質。例如把 invasion、raid（侵略）叫做 incursion、involvement（進入）

或 military action（軍事行動）；在波斯灣戰爭時出現了 air operation（空中手術）

和 ground operation（地面手術）這類表示空中轟炸和地面戰爭的代用語。而經濟 領域委婉語也比比皆是，如英語中把 economic crisis（經濟危機）說成 depression

（蕭條）或 recession（衰退）；工人罷工 go on strike 被說成 industrial action（工 業行動），沒有了一點“罷工＂ 的痕跡。(轉引自邱鐳，同上) 在台灣，談到1949 年國共內戰結果，有陣子很喜歡用「百萬大軍“轉進＂台灣」代替「百萬大軍“敗 退＂台灣」，同樣是出於掩蓋部分或全部事實的委婉語。

4、委婉語的“幽默＂功能

這一功能，周新武以波斯灣戰爭時美國誤炸盟友英國的士兵，美國媒體稱之 為“friendly fire＂(友好的炮火)、“accidental delivery of ordance＂(誤送彈藥)(轉引 自周新武，2006)來說明，本意是委婉，卻造成另一種黑色幽默。而「近來我的視 力和聽力不如從前了，今天早晨我沒有看到我的相機，它出走也沒跟我說再見」，

以會話含義(照相機“出走＂)來表示相機被偷，無奈中又有自嘲的幽默在內。(轉 引自姚吉剛，2008)這類功能，在學者的研究中舉證與說明，明顯的欠缺。筆者考 量列為語用功能，是在內省中感覺台語委婉語應有不少戲謔、嘲諷的說法，而這 些說法明顯的具有幽默的功能。

當然也有學者指出委婉語尚有美化功能，如胡勝高、陸禮春等(胡勝高，2003：

50)；陸禮春，2007：63)，但筆者認為他們所舉的語料，或可歸於禮貌功能中，或 可歸於掩飾功能中，在分類上的區隔性上並不是很強，所以筆者未採用“美化＂

這一分類。

(二)委婉語的社會文化內涵

委婉語既是特定社會、文化的產物，它的運作必然受社會文化的制約。鄧炎 昌、劉潤清常以下面例子說明語言運用需建立在文化、民俗理解上。

幾個中國人到富裕的美國人家中做客，主人帶大家參觀住所，中國客人說：

“你們的房子非常漂亮。＂主婦聽了很高興，按美國習慣笑著回答說：“謝謝。＂

有些中國客人對她的回答感到意外。後來，在餐桌上談話，主人對大學剛畢業的 女翻譯說：“你的英語很好，很流利。＂ 女翻譯謙虛的說：“不！不！我的英語 不好。＂主人對於她的回答，感到迷惑不解。(鄧炎昌、劉潤清，2007：146)

對話中的主客都根據自己的風俗去理解對方的話，而沒注意到文化背景不 同，會有不同的反應。同樣的委婉語的語用必然也受到社會、文化觀的制約。

孫向華從文化視角解讀死亡委婉語，揭示漢民族語言靈物崇拜、傳統價值觀(中 庸和諧、等級尊卑)、宗教信仰(鬼魂崇拜、道教崇拜、佛教崇拜)、喪葬習俗、獨 特的人文景觀等，是死亡委婉語的深層內涵。(孫向華，2006：14-16)譚小平從跨文 化在年齡、相貌、種族、職業、死亡等的正面積極委婉語，再談到委婉語的負面 文化影響。(譚小平， 2003：120-124)張虹從委婉語的應用看民族文化差異，(張虹，

2004：48-52)范先明則是從文化角度審視英、漢委婉語。(范先明，2007：120-122) 當然，還有許多學者也都提到委婉語言與文化關聯，而型態上不脫跨文化的對比，

或漢語自身的探討。筆者認為，這些研究為委婉語的社會文化內涵的探討指出方 向，但是在內容上揭示不深。

從委婉語的功能(避諱、禮貌、掩飾、幽默)、到社會文化內涵，漢語委婉語研 究都有點到了，但是在社會文化如何形塑委婉語上，還欠缺較深入的論述。台語 委婉語將參照這些成果，在這基礎上，構設本身的相關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