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型─範疇理論

“範疇 ＂最初由亞裏斯多德提出，範疇化就是人的思維對客觀事物中普遍本 質的概括和反映，是人認識和解釋世界的重要方法。範疇化的目的是讓同一範疇 內部成員的相似性很高，而不同範疇成員之間的相似性很低，同一範疇的成員是 由原型與邊緣成員的家族相似性決定的，而原型是概念範疇或語言範疇中最突顯 或具代表性的成員，所有其他成員與原型具有家族相似性。(嚴慧娟，張喆，楊永 青，何明剛，2007：68)

于輝認為，既然範疇是圍繞原型建構的，而原型就是範疇中最典型最具代表 性的成員，每一個範疇都有一個原型作為認知參照點，而範疇成員之間的地位是 不平等的，有中心成員和邊緣成員的分別。也就是說，第一，範疇理論中的原型 是從各種屬概念中總結歸納出的類概念，是事物的本質特徵。第二，範疇理論中 的原型表徵概念是類概念作為中心成員，邊緣成員則是以屬概念的家族相似性存 在於原型網路中。第三，範疇理論中的原型效應使原型成為範疇裡的事實核心，

這一核心成為人認識世界和改造世界的原始認知參照點。(于輝，2008：54-58)

于輝觀察漢語委婉語系統，發現漢語委婉語系統中同樣存在著範疇，範疇中 同樣存在著原型。在漢語委婉語系統中，存在著多種範疇，在每一個範疇中，其 成員的地位是不平等的，處於核心地位，反映事物本質與規律的義項是該範疇的 原型義項，其他的義項稱為非典型義項或邊緣義項，這些義項是由原型義項直接 或間接派生出的，形成了原型—範疇系統。根據《漢語委婉語詞典》中漢語委婉 語的分類，于輝以原型─範疇系統，將漢語委婉語區分為十三個範疇：

範疇一，死亡與殯葬，有五個原型：死亡(包括“安眠＂、“去世＂等邊緣成 員)、喪事(包括“白喜＂、“拜山＂等邊緣成員)、死者(包括“先人＂、“故 人＂等邊緣成員)、殯葬(包括“長生木＂、“靈堂＂等邊緣成員)、陰間地獄 (包括“地下＂、“靈台＂等邊緣成員)。

範疇二，疾病與傷殘，有三個原型：疾病(包括“暗疾＂、“暴下＂等邊緣成 員)、傷殘(包括“耳背＂、“低智＂等邊緣成員)、生理缺陷(包括“兔唇＂、

“智殘人＂等邊緣成員)

範疇三，分泌與排泄，有四個原型：大小便(包括“方便＂、“便利＂等邊緣 成員)、廁所與便器(包括“馬桶＂、“洗手間＂等邊緣成員)、行經與泄經(包 括“初潮＂、“例假＂等邊緣成員) 、眼淚與汗水(包括“粉汗＂、“紅淚＂

等邊緣成員)

範疇四，性愛與生育，有四個原型：性慾情愛(包括“房事＂、“春心＂等邊 緣成員)、淫穢偷情(包括“曖昧＂、“採花＂等邊緣成員)、賣淫嫖娼(包括

“白房子＂、“婊子＂等邊緣成員) 、懷孕生育(包括“有喜＂、“門戶人＂

等邊緣成員)

範疇五，身體器官與生理變化，有兩個原型：身體器官(包括“便門＂、“後 門＂等邊緣成員)、生理變化(包括“歇頂＂、“富態＂等邊緣成員)

範疇六，犯罪與懲罰，有四個原型：犯罪行為(包括“擺煙燈＂、“不軌＂等 邊緣成員)、犯罪者(包括“白撞＂、“赤衣＂等邊緣成員)、犯罪品(包括“白 麵＂、“十一劃＂等邊緣成員)、監獄刑罰(包括“笆籬子＂、“班房＂等邊 緣成員)

範疇七，戰亂與災禍，有兩個原型：戰亂(包括“白刄＂、“邊塵＂等邊緣成 員)、災禍(包括“變故＂、“海難＂等邊緣成員)

範疇八，家庭與婚配，有四個原型：夫妻稱謂及關係(包括“愛人＂、“伉儷＂

等邊緣成員)、其他成員稱謂及關係(包括“半子＂、“令郎＂等邊緣成員)、

婚配嫁娶(包括“百年之好＂、“貴人＂等邊緣成員) 、媒妁(包括“冰人＂、

“紅娘＂等邊緣成員)

範疇九，人際關係與稱謂，有兩個原型：應酬交往(包括“擺平＂、“避門羹＂

等邊緣成員)、自稱對稱(包括“卑人＂、“陛下＂等邊緣成員)

範疇十，職業與境遇，有三個原型：職業地位(包括“阿姨＂、“伶人＂等邊 緣成員)、失業辭免(包括“待業生＂、“告養＂等邊緣成員)、困頓失意(包 括“落榜＂、“失意＂等邊緣成員)

範疇十一，錢財與經濟，有四個原型：金銀錢財(包括“大團結＂、“體己＂

等邊緣成員)、經商(包括“不景氣＂、“打烊＂等邊緣成員)、酬謝收入(包 括“紅包＂、“薪水＂等邊緣成員) 、貧窮虧空(包括“畢了＂、“不發達＂

等邊緣成員)

範疇十二，品質與性情，有兩個原型：品質(包括“耳軟＂、“感冒＂等邊緣 成員)、性情(包括“眼紅＂、“繡花枕頭＂等邊緣成員)

範疇十三，動植物名稱，有一個原型：一些引起情感刺激的動植物名稱(包括

“白額＂、“山神＂等邊緣成員)」(于輝，2008：54-58)

王永忠也指出，原型範疇的認知理據是在經驗世界裡，事物被劃分成不同的 範疇，有不同的等級。而基本範疇裡的單個事物能反映整個範疇特徵，換句話說，

在這等級上，大腦的經驗範疇與自然界的範疇最近，人們可用最小的努力得到最 大的訊息。這個基本範疇就是原型，而原型因為具備完形結構，最容易被感知。

在禁忌語與委婉語構成的同一概念的語義範疇裡，禁忌語因為具有該範疇最典型 的家族相似性，因而被視為原型義項成員，進而充當該語義範疇的完形。而人在 認知過程中，容易把大腦經驗範疇等同於自然範疇，也就是把禁忌語等同於禁忌 事物，委婉語即是利用禁忌語(原型)的向上位擴散(抽象認知)、向下屬義項延伸(概 括能力)，破壞禁忌語的完形，從而達到委婉的目的。(王永忠，2003：3-5)

于輝以漢語委婉語作為原型─範疇系統的認知方式為例，指出原型義項的相 關發散、邊緣義項的相似聚合是漢語委婉語認知的兩個重要方式。(于輝，2008：

54-58)

在原型義項的相關發散上，于輝認為邊緣義項是由原型義項的相關發散產生 的，而相關發散產生的基礎來源于上文所說的完形感知。原型義項在發散的過程 中，並不是無目的的、毫無方向的盲目發散，它本身主要遵循完形感知的相似原 則。透過禁忌語與委婉語間相似性與差異性的衝突，用溫和的能夠接受的“能 指＂，傳達原本刺激、難接受的“所指＂，把差異性融合於相似性，從而產生新 的語義範疇。如“凋零＂、“凋落＂、“凋逝＂、“凋謝＂、“凋殘＂，本來是 形容花草樹木的凋謝、枯萎，現在用來喻指人的死亡。這是因花草樹木的枯萎跟 人的死亡有很大的相似性。雖然語言符號形式不同，本身所表達的概念也不同，

但是它們的語義機制以及產生的聯想都是相同的。它們的原型義項是“死亡＂，

上述這些詞語就是用隱喻通過相似聯想產生的原型義項的發散。又如“花燭＂、

“結髮＂、“拜天地＂本是一組禮俗詞語，在古時被用來喻指“結婚＂，源於它 們與原型義項的相似。正因為它們之間存在著某種相同或相似，彼此之間的差異 性融合進相似性，相似性成為凸顯特徵。這些委婉詞語才能成為原型義項“結婚＂

向邊緣義項發散的結果。(同上)

第二，在邊緣義項的相似聚合這點，于輝認為像範疇理論中邊緣義項有聚合 作用一樣，在漢語委婉語系統中，由原型義項發散而來的邊緣義項通常不只一個，

而是有許多，具有相同表達資訊的邊緣義項就會自然的聚合成類，來分別指稱同 一個原型義項。邊緣義項的相似聚合跟原型義項的相關發散同樣不是漫無邊際 的，而是遵守家族相似性原則。原型義項跟邊緣義項共同組成一個家族。由於在 認知過程中，人往往把大腦經驗範疇等同自然範疇，而在具體的語言使用中，容 易把禁忌語和被禁忌的事物等同，迴避禁忌語的使用就成為這種認知方式帶來的 直接結果，因而原型義項在委婉語中成為人們極力迴避的對象，邊緣義項就成為 表達原型義項的各種符號形式。以古代官員辭官的委婉說法為例，原型是“辭 官 ＂就是我們現在所說的“失業＂。而“解朝簪＂、“解拔＂、“解冠＂、“解 龜＂、“解甲＂、“解劍＂、“解弁＂、“解佩＂、“解綬＂、“解印綬＂、“解 纓＂、“解簪＂、“解篆＂、“解組＂這一系列委婉詞語都具有同一個“所指＂，

就是古代官員的辭官，它們具有相同的表達資訊，因而就會在原型的制約下聚合 成類，形成一個詞族，彼此間有家族的相似性，成為邊緣義項的相似聚合。(同上)

綜合諸位學者在華語、英語的研究，筆者認為隱喻(含轉喻)以具體的、可感知 的經驗去理解抽象的不可感知的概念範圍，在推理過程裡並以遮蔽與突顯來達成 委婉效果，應用語義衝突、相似性作用和意象性與雙重影像等機制，完成委婉的 心理認知。而原型─範疇在對規範性委婉詞語的研究，特別是禁忌語詞與委婉語 詞的家族性，從分類(範疇化)的明確(原型義項─邊緣義項)，透過心理感知(完形─

非完形)的聯結，成為委婉語認知機制的良好視角。目前為止尚未看到針對台語委 婉語的認知闡釋，筆者認為這些認知的研究對於台語性委婉語的理解有很大的啟 發，也是台語委婉語研究可以嘗試的方向。

三、委婉語的社會文化研究

(一)委婉語的社會功能

委婉語的社會功能有“避諱＂功能、“禮貌＂功能、“掩飾＂等。(胡春梅，

2005：32-33；游桂蘭，2006：105；邱鐳，2007：47-48)但還有人提出“幽默 ＂似 乎也是委婉語中很特殊的一樣功能，如周新武、姚吉剛便如此認為(周新武，2006：

92；姚吉剛，2008：133)。總的說，委婉語的社會功能可從四個面向來說：

1、委婉語的“避諱＂功能

語言禁忌起源於古人對神的敬畏。在文明的早期，科學不發達，人對一些自 然現象還不能認識和解釋，對人自身的認識也不夠，常因為某種神秘力量而讓內 心深懷恐懼，在口語表達上成為一種不願言或不敢言，久而久之就變成語言的禁 忌。但是人要相互交流，有時又不得不表達這個意思，於是開始學習用避諱的話 來委婉表達，委婉語因而產生，並被廣泛的應用。這樣，避諱禁忌、消除恐懼便 成了委婉語的第一功能。例如英語中Satan被稱為the good man，the great fellow；

“死亡＂是“心臟停止了跳動＂（one＇s heart has stopped beating）；不說“尿尿＂

（to urinate or defecate） 而說“去洗手間＂（go to the bathroom）；婦女的“月經＂

則婉稱為 monthly，blue days，period friend。(轉引自邱鐳，同上)這些都是對於某 些忌諱事務的迴避說法。

2、委婉語的“禮貌＂功能

在溝通互動中要避免傷害他人的面子或情感，當逼不得已要談到令人不快的 事情，應該選擇委婉的表達法以避免傷害對方的感情，這就是它的“禮貌＂功能。

在西方年齡是比較敏感的話題，避免用“old＂，而以the elderly、senior citizen、

golden age等替代。談到人體缺陷時，肥胖的（fat）人，用 plump，stout，out-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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