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喻

以修辭來形成詞語的的委婉，本來即是一種詞語的再造過程。修是修飾，辭 是言辭，它是對文辭表意方法的調整，以及優美形式的設計。(黃慶萱，1988：1-8)

台語委婉語常用的修辭辭格有婉曲、譬喻、藏詞、借代、引用(用典)、雙關，

而傳統的修辭格婉曲與委婉語重疊性太高，可以說多數的委婉語都使用了婉曲的 技巧，差別在於婉曲是「用委婉閃爍的言詞，曲折的烘托或暗示本意」，它的結 果未必是好言語，而委婉語曲折迂迴的目的是要帶出好聽的話，這是兩者最大的 不同。委婉語在傳統看法幾乎等同婉曲辭格，所以婉曲手段可略而不論。以下筆 者針對譬喻、借代、藏詞、引用(用典) 、雙關五個辭格探討修辭與委婉手段的關 聯。

一、譬喻

譬喻是「借此說彼」的修辭法，凡是兩件或兩件以上的事物有類似的點，說 話作文時利用「那」有類似點的事物來比方說明「這」件事物的，就叫譬喻。它 是建立在心理學「類化作用」的基礎上─利用舊經驗引起新經驗，通常是以易知 說明難知，以具體說明抽象。(黃慶萱，1988：227)但是委婉語則未必是如黃所言「以 易知說明難知，以具體說明抽象」，為了造成委婉效果，它可能反其道而行，但 是「借此說彼」的精神是一致的。

(一)、性器官的譬喻

1、囝孫袋--陰囊

陰囊的形狀像裝了東西的袋子，裡頭是睪丸。而睪丸是男性特有的性生殖 器，攸關子孫繁衍，這個譬喻符合黃慶萱所說的「富於聯想」原則。

2、紅龜、大龜--屁股

這裡所謂的「龜」，指的是麵龜，麵龜的形狀像臀部，因麵龜多數在節慶、

喜慶的時候使用，會以「紅花米」染成紅色表示喜氣，所以稱為“紅龜＂。

而“大龜＂也是同樣意思，用“大＂字帶點誇張，也是台語構詞中常用的 詞頭。

3、sui --陰莖

“sui＂是動物的陰莖，用在人身上，是以“激骨話＂ (幽默手法)產生委婉 的語感。

(二)、性行為的譬喻

1、做房事、做代誌、做 khang kue--性交、做愛

這是“性交＂像“工作＂的譬喻，兩者都有汗水淋漓的意象。

2、相戰、車拚--性交、做愛

這是“性交＂像“戰爭＂的譬喻，把男女交媾比喻為戰爭，突顯敵我“你 來我往、貼身肉搏＂的慘烈，而隱藏實際戰爭中的血腥。

3、交 pue--性交、做愛

“交 pue＂等同於華語的“合巹＂，“pue＂或“巹＂象徵“人＂，兩個人 像杯子那樣碰在一起，它的意思不言可喻。本詞也可歸於「借代」辭格，

“交 pue＂、“合巹＂原本是婚禮中的一個儀式，以儀式的部份來代替後續 的儀式“洞房＂，而“洞房＂也是性交的委婉名稱。

4、擠豆奶、扑手銃、五个扑一个--自慰、手淫

這是“自慰＂像“擠豆奶、扑手銃、五个扑一个＂的譬喻，是“自慰＂各 個部份(分泌物、形狀、數量)的突顯，詳細分析另見本章第二節認知。

5、摃坩(khaN)仔--肛交

這是“肛交＂像“摃坩(khaN)仔＂的譬喻，“坩(khaN)仔＂是裝東西的瓦 器，如“飯坩(khaN)仔＂，“摃坩(khaN)仔＂的譬喻是把“肛交＂形象化，

杵在臼中搗弄，充滿庶民的想像。

(三)、性混亂的譬喻

1、金絲貓(ba5)、金絲雀--姘婦

“貓(ba5)＂有兩個意思，一個是貓，一個是狸，到底是貓還是狸，煞費斟酌。

(洪惟仁，1993：105)但無論是貓、是狸，加上“金絲＂兩字，“金絲貓(ba5)、

金絲雀＂都是好看的玩物，性質類似“姘婦＂，美而無責、不符人倫，而

“主婦＂通常代表的是倫常、責任的擔待。

2、帶野馬身命、北馬、驛馬、野馬、硌硞(lok8 kok8)馬--淫婦

華語說講話沒重點叫“跑野馬＂，既然是“野馬＂就不知道伊於胡底。“淫 婦＂像“野馬＂，不受規範。“野馬＂、“驛馬＂變調後唸來都是“ia 馬＂，應是同音異字，而“硌硞(lok8 kok8)馬＂的“硌硞(lok8 kok8)＂，本 來即是四處亂跑的意思，台諺即有「好心好行(hing7)，沒衫 thang 穿(ching7)；

做惡做毒，騎馬硌硞(lok8 kok8)」的話。至於北馬，在本章第三節另有論述。

3、偷食臊(cho)、偷咬雞仔(用於女人)-- 偷腥、偷情

這是“偷腥＂像“和尚偷食臊(cho)、狗偷咬雞仔＂的譬喻，屬性的相同點 在於偷偷做了不該做的事。

4、垃圾貓咬錢鼠--淫行(非正當男女相姦)

錢鼠有異味，一般的貓是不吃的，這句話以動物作譬喻，其實粗直的話就是

「垃圾查夫(poo)鬥垃圾查某」，是對淫行的鄙夷。

5、飼猴、飼金魚、設(siat)緣投--養小白臉

男人以能力為本位，“金魚、緣投＂都只是皮相的好看，跟華語“小白臉

＂的意思很貼近，而“猴＂是“契兄＂的婉稱，“飼猴＂即是“飼契兄＂。

6、掠猴、捉鱟(liah8 hau7)--捉姦

“猴＂是“契兄＂的婉稱，“掠猴＂即是“掠契兄＂，台灣民間的說法是 猴子性淫，公猴母猴間常有偷偷摸摸的行為，男女婚外情就像猴子的淫亂 一般；另外也有可能是“掠媾＂的音變，“媾＂(音 koo2)即性交，意思是捉 拿正在媾合的男女。而“鱟＂是海裡的生物，總是公母成對出現，因此“捉 鱟＂的譬喻也是捉一對男女，而這對男女並無婚姻關係。

(四)、性生理的譬喻

1、生檨仔、生菜花--性病

這是形象化的譬喻，以部份的相似進行替代。梅毒的症狀有如“檨仔＂表 皮，花柳病則是在下體冒出如菜花的東西。

2、童子軍(激骨話)-- 處男

取的是“童子＂這個詞的意義，是沒有性經驗的男人。“童男童女＂、“童 子拜觀音＂、“童子功＂的“童＂都有這意思。這個詞彙年輕階層使用，

老輩幾乎不用，可以從社會語言學的「變異」觀點進行探討。

3、有花--懷孕

台灣人「近取諸身，遠取諸物」，造了這麼個既符生物學，又有文學美感的 詞彙。開花而後結果，本體之中又孕育另一生命，很鮮明的譬喻。

4、花嘸椆枝--流產

同上一詞條，但是花未及長成即凋謝，“流產＂像“花嘸椆枝＂。

5、交落(ka lau3)身--流產

東西掉地上是“交落＂，有了身孕是“有身＂，這個“身＂“交落＂去了，

成為流產的委婉說法。

6、掛膭(激骨話)-- 懷孕

稻子快要結實的狀態，稱為“掛膭＂，如「稻仔“掛膭＂仔，閣一陣仔著 會用割得」。用在人身上，是激骨話，是幽默、輕鬆的譬喻。但有些人覺 得這是不禮貌的說法，如洪惟仁即認為“掛懷(kui7)＂(洪惟仁的用字，同

“掛膭＂)是指獸類懷孕，用來指婦人懷孕是不禮貌的說法。“掛懷(kui7)＂

又稱“帶懷(kui7)＂(洪惟仁，1993：137)可見這句委婉是有爭議的，因各人 語感不同而有不同感受，使用時須小心。

(五)、性產業的譬喻

1、野雞、山雞--妓女

用“雞＂來比喻妓女，似乎國內外皆同。大約在 1800 年的時候，cocky(像 公雞一般)是用來形容女人的特殊用法，意謂著浪蕩、道德淪喪、好出風頭 而膽大冒進的女人。20 世紀初，chick(小雞)是用來罵年輕而且性泛濫的女 人。(Jane Mills，1997：54)香港也說做妓女是“做雞＂，用雞來比喻妓女的 說法，可謂各地「不謀而合」，台語在雞前加了“山、野＂，或許是為了

彰顯牠“體制＂外的精神吧！

2、落翼(sit8)仔--妓女

還是與雞有關，是“雞＂作為“妓女＂的再委婉。所謂的“落翼(sit8)仔＂或

“落翅(sit8)仔＂指的還是雞，只是“翅股落落＂，有受傷的意象。可能是公 雞在“草踏＂(交配) 時造成的，因此，就委婉語的委婉度而言，它比 “雞＂

更委婉，但是現在我們卻無法感受它的深層委婉，筆者在第二節認知部份會 以「語義三角」理論詮釋。

3、貓(ba5)仔--妓女

前面說過，“貓(ba5)＂有兩個意思，一個是貓，一個是狸，不管是貓還是狸，

都有不正經的聯想。貓兒叫春、狐狸精都不是好話，而妓女生張熟魏、勾引 男人的行逕，像“貓(ba5)仔、狐狸＂，這是妓女像動物的譬喻。

4、貓(ba5)巢--妓院

妓女是“貓(ba5)仔＂，“貓(ba5)仔＂所在的地點，當然是“貓(ba5)巢＂。

(六)、性相關的譬喻

1、食重鹹--好色、性需求高

「食、色」是人的基本需求，性慾高，不好直接說，以食物來譬喻。“食重 鹹＂被借用後，一個人口味較重，一般都不會說他“食重鹹＂，而是“口 味卡重＂，避免聯想到性，這即是語言「格式規律」的作用。

2、十个老父(激骨話)--混血兒

混血兒是“濫(lam)出來的＂，委婉的借代是“仿仔＂，但在較知己的語境 下，可以說“親像有十个老父＂這樣的譬喻，是“濫(lam)出來的＂。但是 這句話是兩面刄，在愉悅的語境下它是賓主盡歡的玩笑話，翻臉時它就變

成讓人不快的「摳削話」，使用時須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