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狄爾泰的理論背景
2.2.2 先天事物的歷史性與生命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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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的理智主義25。他認為康德將人簡化為一種純粹的理智主體，忽略了人 是有血有肉的存有，人類除了進行理智的思維活動，大部分的活動是受到 意願和感受引導。再者，狄爾泰認為康德假定的理性是純粹且不具時間 性。狄爾泰強調理性的歷史本質，人除了是有生命的存有，同時也是處於 時空中的存有，不能忽視時間和空間對人的影響，對於基礎哲學的研究不 能與歷史研究關聯性脫離。
基於對人類生命歷史性的強調，狄爾泰的研究鎖定康德作品中相當重 要的主題—人類的有限性（human finitude），這也可以被視為二十世紀重要 的主題。海德格、高達美的思想起點都由此啟發，更廣泛地說，許多哲學 現正熱門的論題，如人類知識的詮釋本質、論述同一性的主題，都是在歷 史理性批判中已用原始的方式出現。
狄爾泰在歷史理性批判中將歷史性作為一種先天條件，論證歷史知識 的理解不能忽略時間、歷史在人身上造成的影響，並且這些影響決定人的 認識能力。另外他仿效康德，嘗試提出生命範疇掌握生命、精神世界的實 在知識；儘管與康德的十二範疇的內容有著相當大的差異，並且不足以為 一種固定、確定的範疇，生命範疇對理解生命仍具有參考價值。康德啟發 了狄爾泰奠立歷史知識的興趣，以下就「先天事物的歷史性」與「生命範 疇」作為康德對狄爾泰影響的最佳代表，並以「哲學是生命的哲學」說明 狄爾泰與康德哲學不同的出發點。
2.2.2 先天事物的歷史性與生命範疇
25 實際上康德除了以《純粹理性批判》為名分析認知活動，同時也進行實踐哲學、美學的分析，
將人的行動、鑑賞活動也放入研究的範圍中，因此並非在此處講的只有單面向的理智活動。正如 Makkreel 在 The Feeling of Life: Some Kantian Sources of Life-Philosophy（收錄於 Dilthey-Jahrbuch Bd.3，1985，pp. 83-104）一文中提到如果我們只針對狄爾泰對第一批判提出的反對，就很容易可 以看出狄爾泰與康德之間的對立，尤其是狄爾泰全集第十九冊中時常被引用來說明狄爾泰反對康 德沒有考慮到歷史的條件，說康德的先驗是死氣沉沉的、未考慮發展的先驗形式（可參考 GSⅩ
Ⅸ，S. 44）。在此文中 Makkreel 論述在《純粹理性批判》之外，康德的《判斷力批判》提出了一 些能作為生命哲學材料的概念，特別是「生命的感受」（Lebensgefühl/ feelng of life），儘管多數詮 釋者都認為它是理解第三批判的美學和目的論判斷之間關係重要的觀念，但它也是狄爾泰與康德 之間延續的有意義的環節。儘管由第三批判中可以提出的有關生命的論述仍不同於狄爾泰具體生 命的關懷。Jos de Mul 在此以單面向的理智活動（one sided intellectualism）稱呼康德的批判哲學，
實要突顯出比起康德的理智活動、道德律令等，狄爾泰這樣將人視為歷史的存有，在生命歷程裡 接受文化歷史傳承、在日常生活中面對意願、選擇、感受等等的生活處境問題是更為貼切、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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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要說明先天事物的歷史性（the Historicity of the A Priori）。先天性 是一種在認識活動開始之前認識主體已具備的條件，在時間順序上先於認 識對象，如此對狄爾泰而言，這樣一種先天的認識條件中已包含了歷史 性。狄爾泰將人視為歷史的存有，這樣一種存有論、人學的思考，他轉變 對歷史知識的認識條件上的預設。狄爾泰同意康德先天概念作為結構必然 優先於經驗，也同意某些陳述對所有以先天基礎做判斷的人來說是必然且 有效的，但是他反對康德將先天概念當作是「獨立於」經驗。人的所有的 活動，無論是思考、判斷、情感、意志等等都會因著時間的流逝、經驗的 累積影響他所有行動，甚至決定知識的內容。這樣一種具有歷史性的先天 條件同時也會隨著經驗的累積改變它的認識條件，因而這樣一種先天條件 不是一種不可改變的思想法則、公理，而是有賴於時間、歷史發展的認識 條件。
狄爾泰與康德所關心的知識範圍不同，也用不同的方式說明知識如何 可能。康德的先天概念是在所有的經驗發生之前人所具有的認識條件，並 且由這樣的先天條件來保證知識的普遍性與必然性。而狄爾泰則是關心屬 於經驗的、歷史的知識，將認識主體本身具有的歷史性也考慮進來，以這 樣一種認識條件作為歷史知識如何得以可能的說明。狄爾泰以我們實際存 在於歷史世界中的狀態來說明歷史知識何以可能︰
我們必須遠離康德式理性批判的純粹和細緻的空氣去證明完全不同 的歷史對象的本質。在此出現以下問題︰我經驗我自己的狀態，我作 為不同系統的交叉點，我被交織在互動之中。這些系統來自於我在自 身中體驗到的與在他人中所理解的那個同個人類的本性。在我思考中 的語言是在時間中產生的，我的概念同樣也在時間中成長。因此，在 我自身不可探測的深度中︰我是歷史的存有。解決歷史概念認知的問 題的首要意義︰歷史科學可能性的首要條件即—我是歷史的存有，研 究歷史的人就是創造歷史的人。26
狄爾泰將康德忽略的歷史、精神世界作為視為重要的研究對象，這種 歷史、精神的世界中的知識是在生活、生存中必須面對的種種事物，與生 命緊密相關的各種課題，人的生活與行動就被交織在這複雜的互動之中。
26 GSⅦ，S.2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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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活世界中的知識除了包括藉由理性活動認識關於這個自然世界的客 觀知識，如物理的、生理的各種成果之外，還有面對生命中各種選擇、決 定，做出決定必須考慮的因素如價值、目的等等實踐的知識。分析物理世 界的組成、結構，掌握客觀性的知識並不比意願、意志的實現更具有優先 性。相反地，人大多數的時間都在精心計畫如何實現自己的願望、達成目 的，或是企圖理解他人的言行、思考自己與他人之間的關係。因此，在認 識自己的同時也應該盡可能地認識影響自己選擇、決定的種種因素，理解 自己與身處的社會結構、文化脈絡之間的關係，而這些因素多數是受歷史 決定。
在康德的先驗哲學中將時間與空間當作感性經驗的先驗條件，它們是 對象得以認識的必要條件，空間屬於外感官，時間屬於內感官，我們無法 想像一個事物脫離時空存在，時間因此是感性對象必要的基本預設。然 而，狄爾泰認為如此並非如實地呈現時空與對象甚至時空與人的真正關 係。時間非如康德所言的只是一種經驗先驗條件，作為一種外在於經驗、
外在於客體的形式，實際上是經驗、客體本身就具有時間性。時間是持續 地往前走、持續地流動著，它會改變經驗、客體的內容，也會影響認識主 體的認識條件，我們不能忽略對象、主體等等在時間中都還持續地發展 著︰
康德的先驗（a priori）是固定和死氣沉沉的，但真正的意識條件和它 的預設，如我所掌握的，建構了活生生的歷史過程，一種發展；它們 有歷史，並在此歷史的過程中包含了改編為正確、感知內容的認識。
歷史的生命也包含了我們思考之中的固定、僵化的條件。它們不能被 取消因為我們是由它們來思考，它們是發展的產物。27
我們不能將人視為一個固定不變的存有，彷彿只要通過理性能力的作用就 能獲得外在的知識。人是在歷史中發展其自身，他的認識條件不是固定不 變的規則，而是同樣也在時間中、歷史過程中發展、修改、增添的「生命 範疇」。
狄爾泰將人從康德那種無時間的理性存有轉變成在時間中發展的「歷
27 GSⅩⅨ，S.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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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理性」，無論在知識論或是存有學上對人自身的認識同樣都是重要的突 破。在知識論上，狄爾泰嘗試用生命範疇掌握生命的知識，解釋生命範疇 是由生命產生，藉由這些範疇去理解精神世界和生命自身。他將時間性當 作生命範疇的其中一個，用時間這樣一個範疇來理解人的生命及其各種活 動，這樣一種生命範疇不是屬於理性的形式範疇，而是生命的真實範疇。
康德肯定認識活動中感性經驗的內容與先天形式的條件，正如先前所 提的，他對知識論的重大貢獻在於他認為知識的內容需要符合我們的先天 形式，而非我們的心靈被動地去符合外在感覺與料。康德所要探究的是一 種在經驗之前人的理性已經具有的純粹概念和原則，這些概念不僅是先於 所有感覺經驗之前，同時也是使得感覺與料的知識得以可能的必要條件。
他將這樣一種獨立於經驗之外，但又以經驗為材料的形式稱做「範疇」， 並以範疇涵蓋所有知性活動的法則。儘管後來有些學者認為，康德以他當 時的邏輯學作為背景建立的這十二個範疇的內容和數量實際上應該還需 要修改，但不能否認的是，他們同樣肯定康德的範疇的先驗意義，即由於 範疇的先天形式，知性才能有效地統一綜合種種經驗內容，使之成為普遍 有效的知識。
認識活動是感性與知性的合作關係，知識必須在感性與知性的相互協 助下才能產生。康德以時間和空間來說明感性材料的可能性條件，而知性 的運作則是用範疇來說明，並且由這樣一種先天形式來證明知識的有效性
認識活動是感性與知性的合作關係，知識必須在感性與知性的相互協 助下才能產生。康德以時間和空間來說明感性材料的可能性條件，而知性 的運作則是用範疇來說明，並且由這樣一種先天形式來證明知識的有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