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狄爾泰的生命詮釋學
3.3.1 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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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了精神科學的範圍，所有理解能到達的地方都是屬於精神科學的範圍 內，加上理解的對象是生命的客觀化物，同時也說明了精神科學的對象。
理解在精神科學中是基本且重要的方法，也是面對他人生命表現、呈現為 各種形式的精神客觀化物時最常見的活動，不管是藝術欣賞、書報閱讀、
與人對談等等，企圖掌握以不同形式呈現出的內在思想都可說是廣義的理 解活動。以下討論狄爾泰體驗、表現、理解三個概念在詮釋活動中各自扮 演的角色及其相互關係。78
3.3.1 體驗
一般來說，學者們認為狄爾泰後期由心理學轉向詮釋學，一個相當重 要的證據來自於體驗一詞中有了詮釋學的意含。79狄爾泰在 1905 年又開始 著手歷史理性批判的相關文章，雖然並未完成當初《導論》的計畫，但仍 繼續《導論》的內容，甚至以幾乎相同的形式又再討論一次。其中最重要 的轉變就在於狄爾泰不再將理解視為歷史人物的體驗、心靈內容的理解，
而是將理解視為那些體驗表現中的獨立意義的具體化，透過理解呈現出體 驗表現中的意義。理解不再只是客觀地追求與作者有關的生平背景、作者 的心理狀態等等，還要包含著表現本身的意義。
在〈建構〉一文中，狄爾泰反對原本在〈觀念〉中出現的，由外而內、
內省的活動這種心理過程的詮釋，改成對精神內容本身的詮釋。狄爾泰早 期以訴諸生命的心靈過程來考量內在的知識這種方式被取代，這是受到胡 塞爾的影響。胡塞爾在《邏輯研究》中將思考、思想的活動清楚的區分為︰
思考的對象、呈現在意識中的內容以及思考的活動本身。狄爾泰藉此重新 考慮體驗一詞的內涵，並藉由胡塞爾的分析將原本在〈觀念〉中體驗具有 的描述心理學意義轉變為具有詮釋學色彩的體驗概念，我們在理解活動中 所關心的不是體驗活動如何產生、實際產生的過程，而是在這些體驗本身
78 以下內容「表現」「理解」部分主要參考自收錄在狄爾泰全集第七冊中Plan der Fortsetzung zum Aufbau der geschichtlichen Welt in den Geisteswissenschaften: Entwürfe zur Kritik der historischen
Vernunft 其中〈理解他人及其生命表現〉一節。雖然在文章的目的是為了說明精神科學中的歷史 世界建構，為歷史理性批判的部分內容，但內容詳細說明理解他人生命與生命表現，如何理解、
詮釋人的各種不同類型的表現，是狄爾泰詮釋學論述中重要的文章之一。文中理解已經不只是面 對精神科學的對象採取的研究方法，而是作為一種日常生活中與人對談、溝通、欣賞藝術作品等 相當普遍的行為。
79 以下對「體驗」背景知識整理自 Jos de Mul，The tragedy of finitude，pp.221-239。張旺山，《狄 爾泰》頁，213-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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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帶來的結果、影響、意義。80
在分析體驗時一個相當重要的特色是︰體驗中含有時間性。這個時間 性不只意味著體驗當下、現在，更進一步地包含了過去回憶、影響和對未 來的期待，並且與生命關聯緊密相關。承接體驗中時間的特性，體驗也與 生命範疇中的意義有緊密的關係，以下分別討論體驗的時間性與意義範 疇。
在流動的時間中延續著生命，無數的體驗就像組成細胞一樣，將生命 串聯起來，即使是非常短暫的體驗也包含了時間︰
時間進程的最小部份中仍包含了時間的流程。現在隨即消逝81。我們 體驗的現在總是包含了對已經過去的現在的記憶。在其他的時刻，過 去像力量一樣影響著現在，也就是說，過去的事物對現在有意義，將 現在的特徵傳給記得的東西，（過去）合併現在。在時間之流中形成 現在的統一體，因為（現在）有統一體的意義，作為體驗是最小單位，
生命部份的更廣泛的統一體，即藉由共同意義連結在一起的（統一體）
我們也稱為體驗，儘管各部分被插入的事情分離。82
從時間的進程來看，每一個現在稍縱即逝，我們有的是已經成為過去的短 暫片刻的記憶。體驗同樣也是對過去的體驗，同時過去的體驗持續地影響 著現在甚至是影響未來的決策。體驗是組成生命之流一個個的單位，但是 在這無數的單位中，每一個體驗卻是彼此相關、推進、作用、影響的統一 體，體驗中不僅包含著對過去的記憶，也包含現在與未來。
從上述的引文中，我們看到過去在很大的程度上決定了現在的我們。
當然，人不但是歷史的存有，受到文化、社會、歷史等等的滋養成就現在 的樣貌；更不可忽略的是，在接受影響的同時，人同樣是有意願、對未來
80 重視「體驗」而得的結果，也對應了高達美考察體驗一詞的構造所得到結論，體驗一詞中包 含有兩個部分︰「一方面是直接性，這種直接性先於所有解釋、處理或傳達而存在，並且只是為 解釋提供線索、為創作提供素材。另一方面是由直接性中獲得的收穫，即直接性留存下來的結果。」
（WM，S.67）體驗包含了作為動詞的體驗，也包含了作為結果的體驗兩層意涵，如此看來，狄 爾泰與高達美對體驗的認知差距不大，但仍是要澄清高達美對狄爾泰體驗一詞的批判，是否針對 詮釋學轉向之前偏重心理學意義的體驗內涵。
81 Gegenwart ist niemals.
82 GSⅦ，S.1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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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有期望、企圖實現理想甚至還有對未來的擔憂、恐懼等等。和歷史一樣，
對未來的籌畫和理想也決定了我們的生命內容︰「時間的體驗在所有方向 決定了我們生命的內容」83。
時間不間斷地流動，現在不斷地逝去，一下子就變成過去，同時也將 未來帶入這個流動中，現在進入未來轉眼又成為過去。對過去是回憶、記 憶，對未來是期望、擔憂，那麼現在、此刻呢？
現在的特徵是實在的實現84，相對於實在的表象和表象在記憶中獨特 的修改，或實在的期待和企圖實現它的意圖。85
此時、此刻是以實在填滿，由實在實現，它不同於對過去的記憶、回憶甚 至是遺忘，也不同於企圖在未來實現什麼目標。現在，是活生生的、現存 的當下，對已經成為過去的記憶或尚未實現的目標相比，沒有什麼比現在 更為真實、實在︰「它（現在）的表現在於，我們總是活在現在。」86
儘管時間性對體驗來說是重要的特色，但對狄爾泰而言，體驗不是像 一個個包含時間的原子、元素組成一連串的時間程序，形成誰的生命歷 程。如果將人的一生看成是無數的體驗組成的整體，其中包含的體驗本身 是具有結構的統一體。在這些體驗中有不同的精神活動在作用著，如知 覺、理解、感覺、思考、意願等等。一個體驗可能包含了很多不同的精神 活動參與其中，單單一個認知活動都包含著判斷、記憶、想像等等不同的 精神活動。包含了各種不同時間向度在內、多種精神活動如認知、感受、
意願、回憶、期望、恐懼等等，體驗因此也與生命關聯結合在一起。
舉例來說︰某個摯愛的親人或友人過世所帶來的痛苦、悲傷，不單是 痛苦這一種感受。這個痛苦的感受包含了懷念過去美好時光的回憶、朝夕 相處的牽絆、未實現一同計畫的夢想、將來無法再分享喜樂哀傷的缺憾等 等。一個體驗、感受，包含的不只是當下的、直接的真實實在。或說，這
83 GSⅦ，S.194。
84 「實在的實現」徳文原文是 Erfüllung mit Realität，英文的翻又譯則是 to be filled or ful-filled with reality。譯者 Makkreel 在此做了註釋說明，Erfüllung 可以表示 filling 和 fulfilling 兩種意義。在此 將英文補充翻譯成︰以實在填滿或實在的實現都是現在的特徵。
85 GSⅥ，S.315。SWⅤ，p.225。
86 GSⅥ，S.315。SWⅤ，p.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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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Rickman 在著作 Pattern and Meaning in History 中根據意義解釋其他的生命範疇，在 Makkreel 的看法是不恰當的，認為「這樣做會將意義變成其他範疇的共同尺度，這個結果與相互依賴的解 釋原則不是十分協調。」（Makkreel，Dilthey，p.381）雖然意義在狄爾泰的生命範疇中扮演相當重 要的角色，特別是意義對說明歷史世界的客觀知識之所以可能的條件，對狄爾泰精神科學與歷史 學研究都具有相當重要的地位，將意義當做其他範疇的基礎仍是不恰當。
89 Makkreel，Dilthey: Philosopher of the Human Studies，p.382。雙引號中引用 GSⅦ，S.201。
90 參考 GSⅦ，S.232。
91 GSⅦ，S.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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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義這個範疇和整體與部分的關係相關，同時也與「過去」聯繫在一起︰
意義範疇意指著生命的整體與部分這個關係，奠立在生命本質（整體 與部分）的關係。我們僅能用回憶的中介擁有這種關係，即在這關係 中，我們能概覽過去生命的歷程。92
從生命的時間向度來看，已成為過去的每個片段累積成整個生命歷 程，同樣也能將片段與生命歷程看作是部份與整體之間的關係。若將一個 人從出生到死亡整個生命的歷程看做一個整體，過去的體驗不是一個接著 一個地排列在時間之流中，而是前面的體驗影響了後面的體驗，透過回憶 方式的了解這些結構關聯，我們能看到生命整體的發展。然而，這並非表 示意義並非只存在於過去的體驗之間︰
意義是生命內在的部分到整體的一種特殊關係，我們認識這種意義像在 句子中的字詞，是藉由回憶和未來可能性。意義關係的本質在一種關 係，即在生命結構被環境限制的基礎上，在時間流逝中生命的形成。93
如果說意義存在於整體與部分之間，除了過去作為生命的部分，未來也同 樣包含在生命的部分中。部分不只是專屬於過去，過去和未來同樣都是生 命整體的部分，但因為我們只能從已知的過去理解生命整體，但對於未知
如果說意義存在於整體與部分之間，除了過去作為生命的部分，未來也同 樣包含在生命的部分中。部分不只是專屬於過去，過去和未來同樣都是生 命整體的部分，但因為我們只能從已知的過去理解生命整體，但對於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