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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結語
狄爾泰將歷史理性批判視為一生中最關切的主題，企圖為歷史知識、
精神科學建立知識論的基礎。一方面要說明我們「如何」認識這些知識，
在我們的認識能力中具備哪些條件使我們能處理、掌握這些知識；另一方 面，要說明這些知識建立在怎樣的基礎之上，這些知識從何而來？如何確 定精神科學的有效性、客觀性。
對這個主題的思考是受到歷史學派與康德的影響。狄爾泰認為儘管歷 史學派的學者努力地以歷史理念說明歷史的發生，試圖為歷史研究尋找適 當的方法，但仍缺乏真正的哲學基礎。而康德對認識何以可能的條件做了 精闢的說明，卻忽略了歷史、社會等生活中時常要面對的知識，忽略了說 明精神科學中的知識如何可能，同時也忽略了時間對人的認識能力具有決 定性的影響力，而非只是形式條件。狄爾泰認為，我們可以理解、認識歷 史，是因為人是歷史的存有，研究歷史的人就是創造歷史的人。
另外，歷史中先人的精神成就，如法律、藝術、倫理、文化等等，一 直流傳著且包圍著我們，我們被這些偉大的精神實在圍繞著、受其影響，
同時也創造出更多的生命客觀化物。狄爾泰稱這些將我們包圍於其中的共 同性稱做「客觀精神」。客觀精神是使得我們可以理解歷史、理解他人生 命表現的基礎，同時在客觀精神中我們可以歷史地理解我們自身。
狄爾泰除了將人視為歷史的存有之外，他也將人的存在放在一個發展 中的關聯裡，將整個精神世界視為一個效果關聯整體，人就是這一效果關 聯中的部分。我們接受客觀精神的包圍，也接受它在我們身上產生的影 響、作用；自己被交織在各種不同的脈絡之中，由此做出決定、行動、意 願等等，對我們的價值、意義、目的造成影響，並且也持續地在未來中產 生效用。客觀精神與效果關聯就這樣說明我們理解活動的條件，我們不是 毫無預設地理解，而是以與他人共同性來面對理解的事物。
狄爾泰以客觀精神與效果關聯說明人得以理解他人的精神客觀化物 的條件，進而從體驗、表現和理解三個概念的關係清楚地闡釋了理解他人 生命表現的內容以及精神科學知識的基礎。一個體驗不是個別、孤立的單 位，體驗之中包含了過去、現在和未來的時間向度，因此也包含了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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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真實的現在和未來的籌畫等。表現具體地將體驗到的內在事物呈現 出來，使之成為可理解、掌握的對象。而體驗表現更進一步地將生命整體 一同呈現，一個作品、生命表現中除了具有個人獨特的風格之外，同時呈 現為生命整體的部分。
當我們面對與我們所處的文化、脈絡相差甚遠的對象，或者面對不可 思議的生命表現時，藉由追溯作者的生平、他的生活世界的相關知識，可 以幫助我們得到對作品的認識，這就進入了較高的理解。在較高的理解中 將作品理解為生命整體的一部分，掌握作者生平背景、外在的知識，並且 將作品放回到他的生命脈絡之中，以達成對作品和對生命整體的理解。另 外，當我們理解的同時，也投入了自身具備的條件，投入我們由之而來的 的歷史性、理解的條件，將自己的情感、有過的體驗移入理解作品的過程 中，移入一個對我們而言完全不可能實現的世界中，使得我們身為有限的 存有者，可以進入一個陌生的世界並且開闊自己的視野。
當高達美認為狄爾泰企圖將詮釋學作為精神科學的方法學，批評狄爾 泰的詮釋學過於注重客觀重建作者的生命脈絡，想要比作者更好地理解他 的作品，忽略了理解者本身參與在詮釋活動中，或是作品本身具有的真 理。實際上高達美並未完整地看到狄爾泰詮釋學的豐富性。儘管我們將作 品視為生命整體的部分，企圖回到作者的生命脈絡中理解作品，卻不只是 要客觀地重建作者創作動機、創作的過程，找出所有影響作品出現的可能 條件。狄爾泰同樣承認我們不可能完全理解所有的生命脈絡，不可能找出 影響作品創作的所有線索，對這些生命脈絡的理解是要我們知道，一個作 品、表現不是孤立的呈現於此，不只是作為一個美麗、獨特的藝術品供我 們欣賞；作品與生命相關，反應了某人的生命現狀，同時也呈現出一個時 代的特色。
另外，狄爾泰不是要我們對立於客體，客觀地研究歷史或各種精神客 觀化物。我們自己的理解條件同樣參與了理解活動，不論是我們本身與作 者之間的共同性，或是情感投射於其中，理解文本對我們而言是增添新的 體驗。同時將作品視為一個整體生命的部分，在這些我們僅有的材料中看 到一個人的生命的豐富性，讓我們可以藉由理解他人的生命表現進入到我 們未曾到過的世界並且也藉由面對他人的生命表現打開我們的視野，同時 再次地認識自己，承認我們自己的有限並且將自己放在一個開放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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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世界中。
儘管狄爾泰企圖將詮釋學說明成精神科學的基礎，以體驗、表現與理 解的關係來闡釋精神科學的對象、內容和方法，但實際上它的內容已經不 再只是一個方法學、知識論。如此一個描述理解的過程、方法的詮釋學已 經不再是一個為精神科學奠基的方法學，而是從生命表現掌握生命，從他 人的生命理解我們自身的生命詮釋學。
最後回到本文的主題︰從生命理解生命，重新詮釋狄爾泰的生命詮釋 學。
狄爾泰將人視為歷史的存有不只嘗試解決他在十九世紀所面臨歷史 知識、精神科學知識論基礎的問題，他同時考慮了人的歷史、文化、宗教、
民族、政治等等不同活動。人是一個整體，交織於一個複雜的關聯之中，
他的生命表現呈現岀對不同事物的關切，這些活動相互牽動、彼此關聯 著，也決定了生命的內容。
然而，我們討論的主題，狄爾泰的「生命」概念究竟是什麼？在此借 用 Bollnow 著作對狄爾泰的生命概念做個簡單的結論︰
1、生命不意指單一人類個體的存在，而是直接且原始的生命的人類 連結的共同性。
2、生命不意味著孤獨的主體性，而是自我和世界的整體性共同包圍 的關係。
3、生命不是無形流動的某物，而是在歷史的過程中生命順序整體的 展開。168
每個人的生命看起來似乎是個別、獨立的存在，卻又因共同性、客觀精神 將自己與其他人的生命相互牽連著，這樣的關係是相當直接且原始的。我 們一出生就存在於這樣的關係中，被這些真實的關係包圍著，接受它們的 教化、薰陶，因而一個人絕非一個孤獨的個體。就生命在時間中流逝而言，
生命顯然也不是像河水般隨著時間不斷地流逝，每個片段都與生命整體關
168 Bollnow，Dilthey，S.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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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著，猶如體驗作為生命的部分不是一個個時間點，在一個體驗中包含了 過去、現在和未來，將人的生命中過去的回憶與未來的籌畫連結在一起，
生命是在歷史之中開展出它自身。
從生命理解生命，為我們有何意義？我們將一個人放在歷史的脈絡中 理解使他成為他現在的樣子、成就他的各種生命表現的原因。回顧他所處 的文化、語言、宗教、道德規範等等，各種歷史成果造就了他如此的生命 表現，卻未因此侷限他的發展的可能性。每個時代、每個人都有他要面對 的難題和困境，人類不但可以掌握這些過去、現成的材料，也可以利用他 優於過去的現有資源找尋可能解決的辦法。
當我們在面對與他人的交談，甚至跨文化、種族、國家的交流時，需 要將對方的歷史脈絡、所處的文化結構甚至他們所面臨的困境一同考慮。
當我們面對一個與我們不同脈絡的對談者，並一同商討某些現象、困境並 企圖得到解決、達成協定時，這個難題可能由許多不同的因素組成。例如 商討經濟制度的合約，不只關係著兩國的貿易、商業活動、共同利益，它 同時也關係者兩國的政治立場，同時包含了兩個政治個體互動中的微妙與 緊張關係。或當我們企圖解決遭受政治迫害、種族歧視的難民問題時，同 要也要妥善處理有關宗教差異、歷史中的衝突、種族仇恨、意識形態等等 問題，而非只為流亡者尋求安全的棲身之處。因為人就是交織在由各種不 同線索構成的複雜關聯之中，面對由人產生的問題時不能只看到表面上的 現象，短視近利地只想解決當下的問題而不盡可能地考慮所有牽涉於其中 的因素。
狄爾泰的生命詮釋學不僅說明了在理解過程中，我們面對的是一個精 神的客觀化物、生命表現，需要將作品、文本、對話放在一個發展中的生 命的脈絡中理解；同時，也將一個人放在一個結構的脈絡中，交織在各種 複雜的牽連之中，受其影響也為結構創造出許多新的、豐富的成果。我們 可以從狄爾泰的生命詮釋學中找出許多豐富的材料，應用在精神科學的個 別學科中。例如說明個人的發展，如外在環境、家庭、社會等因素對人格 養成、成長過程有著重要的影響，應用在教育學、心理學的理論中。或是 考慮人的各種活動彼此牽連，以各種不同的線索思考人的困境，並嘗試解
狄爾泰的生命詮釋學不僅說明了在理解過程中，我們面對的是一個精 神的客觀化物、生命表現，需要將作品、文本、對話放在一個發展中的生 命的脈絡中理解；同時，也將一個人放在一個結構的脈絡中，交織在各種 複雜的牽連之中，受其影響也為結構創造出許多新的、豐富的成果。我們 可以從狄爾泰的生命詮釋學中找出許多豐富的材料，應用在精神科學的個 別學科中。例如說明個人的發展，如外在環境、家庭、社會等因素對人格 養成、成長過程有著重要的影響，應用在教育學、心理學的理論中。或是 考慮人的各種活動彼此牽連，以各種不同的線索思考人的困境，並嘗試解